第104章

  “對對對,師父要不先卜一卦,看看兇手可能藏身的地點,咱們先從哪兒查?”李才忙拍馬屁地提議道。


  “好哇,好哇。”一聽卜卦,崔桃就有點興奮了,她不怎麼擅長的玄學領域,偏就喜歡在這方面裝一裝的。


  韓琦的目光緊隨而至。


  崔桃咳嗽了一聲,馬上變臉教育李才道:“查案豈能兒戲,面對窮兇極惡的兇徒,我們就應當有理有據地進行搜查,靠算命成什麼樣子!”


  李才撓了撓頭,不大明白崔桃怎麼態度變得這麼快,一臉懵地應好,還乖乖賠罪了才退下。


  崔桃最後離開,告辭前特意對韓琦做口型‘很快回來’,然後就對他笑著眨了下眼睛,才輕盈地轉身跑了出去。


  韓琦緩緩地垂下眼眸,狀似在看著地面在沉思什麼,但片刻之後,他的嘴角便無法抑制地上揚了。


  崔桃跟著王釗追屠夫這條線,李遠和李才則負責查魚線那條線。


  崔桃拿出上次她畫過圈的舊地圖,又再地圖上畫出了陳善明最新拋屍塊的地點,再將簡明月所在的雜趣樓也標注在內,又畫了一個大圈。


  王釗好奇地湊過來,“這有什麼根據?”


  上次他們搜查的米鋪,的確就在崔娘子所圈的範圍內,可以說要是沒有崔娘子這一招,他們連陳善明這個兇手是誰都不知道,到現在大可能連個調查方向都沒有。


  崔桃指了下雜趣樓的後街,“在開封府眾人圍捕的情況下,可以做到輕易逃脫,一定熟悉這裡的地形。同理,拋屍也是。當然不能絕對說明他一定會在圈圈裡,但可能性比較大。”


  王釗連連點頭表示受教,他們就先從崔桃所圈的區域範圍內,去找屠戶詢問情況。如果陳善明真的做過屠夫的活計,必然會有屠戶知道他這個同行。


  崔桃和王釗走訪到第十三家屠戶的時候,屠夫二順子正宰完一頭羊,剝了羊皮後,清洗羊身。另還有一頭燙在熱水裡準備拔羊毛。


  北宋人吃羊肉都喜歡帶皮的,反而是剝掉皮的情況比較少。還有一道名菜叫羊皮膾,便是把羊皮熬煮之後片成薄片制成,撒上特制的佐料,吃起來椒香十足,勁道清爽,免除了葷菜油膩的口感。


  崔桃先跟二順子買了兩斤羊皮,才拿出畫像問他可見過陳善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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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順子用水洗幹淨手上帶血的刀,忙擦了手後,打量這畫像上的人。


  “哎呦,這不是陳老幺麼。”


  王釗一聽二順子居然認識陳善明,忙激動地問他具體情況。


  “跟著張屠戶做事的一個徒弟,幹活利索幹淨,可把我給羨慕壞了。”


  二順子告訴王釗,幹他們這行當切肉可是個技術活兒,羊肉還好說些,都是瘦肉。豬肉卻不一樣了,好些地方不是過肥就是或過瘦,你想要把一整頭豬賣個好價錢,那就得有會切的手藝。便是客人指哪兒切哪兒,都會連肥帶瘦得勻淨都給賣出去。


  二順子還表示,這跟著屠戶做學徒的人,這清洗宰後牛羊的活兒是他們最常幹的事,包括清洗處理髒臭的下水。


  王釗聞言後,不禁佩服地朝崔桃看一眼,果然被崔娘子給揣測對了!


  王釗不禁想起前兩日崔桃的父親來過,曾要領走她。王釗真心盼著崔桃能一直留在開封府,有她在不知會破多少案子,為多少被害者鳴冤。回到崔家後宅那一畝三分地,每日隻彈琴繡花,那真真是太浪費人才了。


  在問了那張屠戶家在哪兒之後,王釗和崔桃便立刻前往。


  張屠戶正在集市上支攤子賣肉,見崔桃和王釗,還以為來客人了,忙問二位要哪塊肉。


  “三斤羊排!”崔桃下意識地答道。


  “好嘞!”張屠戶馬上揮刀斧頭把整塊羊排砍成兩份兒,上秤稱量。


  崔桃和王釗都注意到了張屠戶用的屠刀,大小款式都與米鋪廚房那把一樣。


  “這刀可是特意去鐵匠鋪打的?”崔桃問。


  “對,數我這刀好用。一共就打了兩把,另一把送給我乖徒兒了。”張屠戶敞亮地笑道,又問崔桃這羊排要不要砍成小塊。


  “羊排不要了。”崔桃回道。


  張屠戶愣了下,納悶地回頭打量崔桃,“這都砍下來了,小娘子怎麼出爾反爾呢?”


  “不是我出爾反爾,是這肉可能不大幹淨,便有點吃不下了。”


  崔桃的解釋還不如不解釋,當即就惹惱了張屠戶,他把斧頭一下子摔在了砧板上,質問崔桃什麼叫他的肉不幹淨。


  王釗拿出軍巡使的腰牌,又將陳善明的畫像亮給張屠戶瞧,問他可見過畫像上的人。


  張屠戶一聽二人是開封府的就愣了,又見畫像更愣住了,原本掛著暴怒表情的臉瞬間成了窘迫尷尬之相。他連忙賠罪的同時,道明畫像上之人即為他的徒弟陳老幺。


  “開封府的通緝畫像你沒看?”王釗質問張屠戶。


  “什麼畫像?”張屠戶有些發懵地問,“我們幹屠戶這行,起得早,天沒亮就宰殺豬羊,拾掇幹淨了,就拿街上來賣。賣完了一天也累了,回去倒頭就睡,第二日還是如此幹活。真沒什麼工夫去別的地方逛蕩,所以這通緝畫像我是真沒瞧著。”


  張屠戶解釋得很誠懇,王釗也相信他。畢竟這畫像才張貼了一天,城內也不是所有人都會特意去注意這些。剛剛他們質問另一名屠戶二順子的時候,二順子也同樣沒有見過這通緝畫像。


  “他是一年前找到我,問我是否需要學徒,什麼髒活累活兒他都能幹。我本沒有收徒的意思,一聽這話,想著多個人幫著幹活總比沒有強,就真把最髒最累的給他幹,能幹好了我撿便宜,幹不好了嚇跑他也不損失什麼。


  還真沒想到,他都能幹啊,活兒還做的幹淨利索,一早過來幫我把豬羊殺好,洗幹淨拾掇完了,人就回去了。說是家裡有個生病的老母親要照料,做這一年活兒也沒要工錢,隻圖著我能把手藝傳給他,讓他以後有個營生就是。”


  張屠戶見陳善明勤快又本分,非常喜歡他,偶爾還分給他一兩斤肉做獎勵。倒是萬萬沒有想到,這麼老實肯幹的孩子,居然就是最近名動汴京的分屍案兇手。


  “倒奇怪,你沒工夫見通緝畫像也罷了,其它見過他的人也沒見過?”王釗納悶問。


  張屠戶仔細想了想,恍然拍大腿道:“王巡使不說我還沒注意,他跟著我做活的時候,還真沒幾個人見過他。隻有二順子有一次大早上來找過我,我跟他介紹過他。平常都是大早上幹活的,也沒什麼人,或是來人了,他在忙活洗臭下水,也沒人愛靠近他,也就沒怎麼瞧清他模樣。如今看來,他這是故意防著人吶!”


  “他昨兒早上還來我這過呢!”張屠戶後怕不已地幹瞪一雙眼睛,驚惶地看向崔桃和王釗。


  隨後,張屠戶就帶著二人回了自己家中。


  崔桃讓張屠戶檢查他可有什麼工具或東西丟失。陳善明既然在犯案被通緝之後,還要冒險來這裡,想來是想拿跟‘屠宰’有關的工具。


  畢竟鐵器在宋朝可不是什麼常見之物,鐵匠鋪在官府那裡都有備案,所打的器具在售賣和使用上都有限制,普通百姓家一般隻能有一把菜刀。這已經是不錯了,到元朝還有十戶用一把菜刀的可怕規定。


  但在屠戶這裡,刀具的使用倒是可以被寬容一些。


  張屠戶隨即搜查了一圈,驚訝道:“斧頭少了一把,那斧頭有些卷刃,磨不出來,我丟在一邊了,打算回頭找鐵匠鋪重新打一下。如今我用的這把是暫且跟我嶽父借來的。這王八犢子,莫不是來偷我的斧頭去分屍?”


  崔桃還在張屠戶這裡看到了粗麻布袋子,跟裝簡明月頭顱的袋子一樣。


  很顯然,陳善明殺害簡明月是早有預謀。


  “王巡使,他應該沒在我這裡分屍吧?所以我的肉還是幹淨的吧?”張屠戶臉色驚悚地向崔桃和王釗求證。


  王釗看一眼崔桃,見她沒表態,語氣不確定道:“大概應該是。”


  “在今早之前,他是不是一直都有來你這裡做活?”崔桃問。


  張屠戶點了下頭,隨即得直跺腳,“是了是了,他用分過屍的雙手,摸我的羊,我的豬,還有我的刀和砧板,啊啊啊——”


  張屠戶氣得要瘋了,一臉惡心狀,忙表示這些東西他都要換掉。轉即又支支吾吾地請求崔桃和王釗能否保密,不然買過他家肉的客人要是知道自己吃過的肉被殺人兇手摸過,他這生意就沒法做了。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嬰孩……”


  “行了!”王釗呵斥道,這種事情他自然沒辦法保證。


  “如果你能提供重要線索,我們倒是可以跟你保證,不會特意去宣揚。”崔桃這樣說的目的,是希望這粗心大意的張屠戶能夠用心細致地去回想所有細節。


  張屠戶是除了簡明月以外,與陳善明近距離相處時間最長的人。沒有兇手是完美無瑕的,在一年多之久的時間內,崔桃不信陳善明一點破綻不漏。


  “他可曾跟你說過,他住在什麼地方?”崔桃問。


  “說過,在城北什麼茱萸巷。”張屠戶道。


  城北?陳善明拋屍的活動區域都在城南,城中心還有皇城,從城北到城南那距離未免太遠了。


  崔桃覺得陳善明的另一個住所在城北的可能性不大。再說他連開米鋪的事兒都沒告訴張屠戶,甚至連真名都沒說,隻說自己叫‘陳老幺’,顯然是不想暴露他曾有心學過屠殺的事。所以他直白告知張屠戶住城北的情況,應該也不屬實。


  但出於謹慎起見,崔桃還是讓王釗派人去查一下茱萸巷。


  崔桃讓張屠戶再仔細想想,可還有什麼別的情況可以提供給他們。任何他說過的話,都可以。


  張屠戶蹙眉仔細想了又想,對崔桃道:“他開始跟我學藝的時候,每天早上會給我帶孫老丈家的包子孝敬我。該是怕我不留他,才討好我,見我高興了,還跟我打商量,能不能把屠宰的活兒都交給他。”


  這孫老丈家有一種木耳荠菜餡兒的素包子很有名,跟別家味兒不太一樣。張屠戶以前就吃過,所以一吃就知道是他家。


  崔桃具體問了這孫老丈家的包子在哪兒,便跟王釗去了。崔桃當即要了兩份兒木耳荠菜餡的包子吃,跟王釗一人一份兒。


  “味兒是不錯!”


  咬一口便是滿嘴蓋不住的清香味兒,木耳有‘素中之葷’的美名,補氣養血,其所含的膠質還可掃除腸胃裡的垃圾。荠菜則和脾明目,助消化。


  王釗是食肉動物,本來對這素餡包子沒多少興趣,一聽崔桃說這餡兒有這麼多好處,趕緊也大口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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