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宮裡身份最貴重的三人說著七皇子的婚事,眾人也跟著陪笑,不時看向七皇子和褚映玉。


  陸玄愔坐在下首位置,脊背挺直,如松如柏,儀態端方。


  坐在他對面的是褚映玉,她的坐姿端莊優雅,雙手交疊,聽到元康帝幾人的話時,似是害羞地垂下頭。


  皇後到底心疼未來的兒媳婦,捂著嘴笑道:“母後,聖上,你們就別說了,再說這兩個孩子都要羞了。”


  太後和元康帝看過去,七皇子有沒有羞他們不知道,那張臉沒什麼表情,而且眼睛正在盯著人家姑娘瞧,一看就是上心的。


  不過褚映玉這個姑娘家倒是羞了,耳尖都微微發紅。


  兩人不覺一陣好笑。


  元康帝坐了會兒,便起身離開。


  眾人恭送他離開後,太後也讓她們都散了,轉頭對皇後說:“皇後,你帶小七和映玉下去罷。”


  皇後笑著應下。


  接著褚映玉跟著皇後、七皇子一起去了坤寧宮。


  出來一趟,皇後的身體顯然熬不住,剛回到珅寧宮,便開始咳嗽起來,臉色青白一片,很是嚇人。


  宮人們忙扶著皇後進殿內,並端來湯藥。


  陸玄愔轉頭看向褚映玉,伸手碰了碰她的頭發,在她看過來時,說道:“坐著。”


  他親自帶她到正殿坐下,然後進內殿去看望皇後。


  褚映玉望著他的身影,久久未動,直到翡音過來,將一個手爐放到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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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人上了熱茶和點心,翡音溫聲細語地道:“褚姑娘有什麼需要盡管吩咐她們。”


  褚映玉緊繃的神經漸漸地和緩下來,朝她點頭,端著熱茶慢慢地抿著。


  其實她對皇宮很熟悉。


  不僅熟悉皇宮,也熟悉太後、皇後和後宮的那些嫔妃。


  上輩子嫁給七皇子後,雖然有一段時間她確實不被人待見,但後來太後、皇後待她還是不錯的,並未遷怒她“厚顏無恥地替嫁”,反而因陸玄愔時常不在府裡,會讓人接她進宮小住。


  正因為太後和皇後的態度,讓她的處境好了不少。


  褚映玉心裡對太後和皇後是極為感激的。


  她這輩子能得到的善意不多,特別是來自長輩的善意,皇後和太後對她的善意,讓她格外珍惜。


  褚映玉端著茶,聽著內殿裡隱隱傳來的咳嗽聲,有些失神。


  上輩子直到她死前,皇後還在,雖然身體不好,卻一直活得好好的,沒能如那些人的願,給她們騰位置。


  隻要她一日是皇後,聖人的嫡子就永遠隻有陸玄愔一人。


  雖說皇帝的兒子都是皇子,不若王公貴族那般講究嫡庶之分,但嫡子和非嫡子之間的差距也是極大的。


  大周立國以來,便有祖宗規矩,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是以若是哪個皇子一躍成為嫡子,在奪嫡時勝算也大一些。


  自從先太子去後,皇後的身體就一直不好。


  這前朝後宮都有不少人盯著皇後,想著哪天她殯天了,便讓聖人重新立後。那些有子的妃子對後位虎視耽耽,隻要她們能成為繼後,自己的兒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子。


  至於陸玄愔這個元配的嫡子,因有重言之症,大家都沒將他當成競爭對手。


  上輩子婚後,褚映玉時常進宮陪伴皇後,知道皇後是個心有成算之人,雖然身體不好,這後宮之中卻無人能越得過她。


  似乎隻要有皇後在,對坤寧宮的人而言,這世間沒什麼讓人揪心的難事。


  說來可笑,上輩子每每入宮小住,躺在坤寧宮的偏殿裡,居然給了她難得的安寧。


  陸玄愔從內殿出來,便見到坐在那裡發呆的人。


  她手裡端著茶盞,雙眼看著前方,眼裡沒有焦距,身體呈現一種難得放松的姿態。


  這是十分難得的。


  陸玄愔每次遇到她時,目光都忍不住落到她身上,如何看不出她的謹小慎微,不管在何處,她從未放松過,身體始終緊繃著,如同一根繃得極緊的弦,隨時可能會反彈或者繃裂。


  他定定地看她一會兒,然後走過去。


  視野裡出現一雙玄色雲紋的靴子,終於讓褚映玉回過神。


  她眨了下眼睛,看到從內殿出來的男人,趕緊起身,問道:“皇後娘娘沒事罷?”


  陸玄愔簡短地道:“無事。”


  褚映玉又看他一眼,有很多話想問他,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而且問了,他也不一定會說吧。


  正當她猶豫時,便見他也坐下來,伺候的宮人忙給他端茶,同時呈上鹹口的點心。陸玄愔素來不喜甜,這鹹口的點心是特地為他做的。


  兩人安靜地坐著,宮人都退到一旁,沒有過來打擾他們。


  褚映玉卻有些坐不住,她盯著手中的茶盞,能感覺到對面的人的視線,一直在她身上徘徊,讓她很不自在,恍惚間,又覺得好像回到上輩子。


  那時候,每當他回京,隻要她在宮裡,他都會特地過來接她。


  就如現在,兩人坐在坤寧宮的正殿,安靜無聲地面對彼此,極少交流,他們之間最常見的,便是沉默。


  想到這裡,褚映玉心裡輕輕一嘆。


  難不成這輩子兩人依然要當一對相對無言的夫妻,平時的交流幾乎都沒有?


  正在這時,翡音過來了,笑著說:“殿下,褚姑娘,娘娘讓你們進去呢。”


  聞言,陸玄愔和褚映玉都站起,兩人一前一後,極為自然地進入皇後居住的寢殿。


  翡音跟在他們身後,抬眸看著兩人的身影,突然掩嘴一笑。


  許是歇了會兒,又喝過藥,皇後的臉色總算沒那麼可怕。


  皇後坐在床上,靠著一個姜黃色繡雲紋的引枕,看到進來的兩人,突然掩嘴一笑。


  見他們同時看過來,她也不解釋,和藹地道:“你們坐罷,別拘束。”


  兩人坐在宮人端來的繡墎上,和皇後說話。


  皇後先是對褚映玉道:“本宮的身體一直都是這般,剛才沒嚇到你吧?”


  褚映玉先是搖頭,然後又點頭,說道:“娘娘要保重好身體!”如果可以,她盼著皇後能長命百歲。


  “好孩子。”皇後笑道,“對了,你可有小名?”


  聞言,陸玄愔也朝褚映玉看過去,這一幕讓皇後不覺有些好笑。


  陸玄愔盯著她秀美的側臉,回想夢裡的自己似乎也曾叫過她的小名,她的小名是——


  【阿醜。】


  “有的。”褚映玉有些羞澀,“臣女小名阿醜。”


  皇後驚訝地看她,有些忍俊不禁,“誰給你取這樣的小名兒?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怎能叫阿醜?”


  殿內的宮人們也忍不住掩嘴。


  確實,褚映玉無疑是個美人,而且還是個容貌出眾的美人,氣質清雅,如何都和“醜”字掛不上勾。


  褚映玉羞澀地說:“是曾經照顧臣女的一位婆婆娶的。婆婆說,小孩子要娶賤名才好養活,能壓得住命格,臣女小時候身體不好,常常生病,婆婆私底下就這麼叫臣女,臣女便好好地活到了現在……”


  聞言,皇後臉上多了些憐惜。


  關於褚映玉的情況,她早已讓人查得差不多,自然也知道這孩子七歲之前獨自在青州老家長大,隻有僕人照顧著。


  想必這“阿醜”的小名,便是照顧她的僕人私下為她取的罷,希望這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長大。


  民間確實有這樣的說法,給年幼的孩子取個賤名,閻王爺就不會收,孩子也能好好地長大成人。


  其實如果褚映玉不說,“阿醜”這小名早就隨著她離開青州湮滅在歲月之中。


  然而當皇後問她有無小名時,她仍是說了這個名字。


  這或許是她一生中,最初得到的善意,雖然名字確實不好聽,難登大雅之堂,但她仍是十分珍惜。


  皇後又問了褚映玉幾句,褚映玉皆一一答了。


  直到她臉上露出疲憊之色,朝陸玄愔道:“玄愔,你好生照顧映玉,莫讓她受了委屈。”


  陸玄愔應了一聲。


  兩人退出寢室,讓皇後歇息。


  翡音和宮嬤嬤一起伺候皇後躺下,翡音說道:“娘娘您沒看到,剛才殿下和褚姑娘一起進來時,那份默契,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心有靈犀呢。”


  宮嬤嬤也笑道:“可不是,褚姑娘一看就是好的,很適合殿下。殿下不愛說話,要是來個太過活潑的,嘰嘰喳喳地吵著殿下,殿下又不能反駁……”


  皇後含笑聽著,說道:“這孩子確實不錯,真不像是孟蓉會養出來的。當然,還是玄愔喜歡更重要。”


  隻要是她兒子喜歡的,她這當娘的都會為他爭取。


  宮嬤嬤和翡音也想到長平侯夫人——以前的靜安郡主,褚姑娘的性子確實和她不像,約莫是褚姑娘不是她養大的罷。


  真是萬幸!


第32章 吐血


  皇後身體不適, 受不得打擾,褚映玉應該適時告退出宮的。但皇後又吩咐七皇子照顧她,顯然是特地給他們相處的機會。


  對於皇後的好意, 要是正常的未婚夫妻, 自然十分欣喜,滿懷羞澀和期盼。


  但對於褚映玉來說, 就有些尷尬了。


  離開皇後的寢宮後,褚映玉便有些想出宮。


  不等她開口, 袖子被人碰了碰,她抬頭看過去,發現陸玄愔正低頭看她,說道:“走罷。”


  “去何處?”褚映玉下意識地問,等開口後方才反應過來,又閉上嘴。


  她心裡有些懊惱,果然短時間無法改變某些習慣。


  每次隻要他開口時,她都會第一時間給予回應, 以前是為了討好他,讓自己的處境更好一些。久而久之,便成為習慣。


  不用特地看, 她都知道坤寧宮的那些宮人在想什麼。


  陸玄愔的神色也有些詫異,在褚映玉兀自懊惱時, 那雙和皇後相似的桃花眼裡一點點地滲出了笑意, 柔了和他眉間的鋒芒,清貴無雙。


  他沒回答,而是朝宮人看過去。


  一名宮人將褚映玉剛才脫下的大紅如意雲紋白狐鬥篷拿過來,陸玄愔伸手接過,親自為她披上。


  褚映玉渾身僵硬, 幾乎是屏息著,垂下的眼能看到那雙膚色冷白、骨節修長的手不緊不慢地為她系上鬥篷的寶石扣子。


  為她披好鬥篷後,陸玄愔又接過宮人遞來的手爐放到她手裡,然後帶她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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