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裴寂等人離去後,裴砚牽著林驚枝的手,去了松風林內的書房。


  書房清冷,沒有燒地龍,裴砚就吩咐山蒼多端幾個銀霜炭盆進來。


  林驚枝眼中帶著不明所以,看向裴砚。


  裴砚忽然伸手,指尖挑著林驚枝玉一般白皙瑩潤的下巴,輕輕抬起。


  漆眸極深,晦澀異常:“枝枝,方才心不在焉。”


  “好似和沈大姑娘馬房伺候的婆子有些仇怨。”


  林驚枝眸光一震,極快掩飾過去:“不過是那婆子生得醜陋些,上回又嚇到我,我就多注意幾分罷了。”


  “是嗎?”裴砚分明不信。


  下一瞬,他忽然莫名其妙吻了下去,薄唇壓著她紅豔豔唇瓣,聲音嘶啞:“可方才,你還看了裴琛一眼。”


  話題跳得太快,林驚枝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等被裴砚吻得喘不上氣時,她才斷斷續續控訴。


  “裴砚,你瞎嗎?”


  “幸災樂禍的眼神,你看不出來?”


  裴砚冷笑:“那你就當我瞎吧。”


  “剛好書房沒人,裡頭還有硬榻也不是不可以。”


  林驚枝氣得拿牙齒去咬他舌尖,烏眸瞪得滾圓。


  她明知裴砚這話是逗她,書房寒涼以她身子骨絕對受不住的,但依舊很是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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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早春寒涼,暖陽斜斜懸在蔚藍無雲的天穹。


  官道旁烏泱泱的山林碧色隱現,抽出嫩綠細芽的枝頭覆著白雪,搖搖欲墜。


  “少夫人,山蒼侍衛去山裡尋了些野山楂,老奴已經清洗幹淨。”


  “可要用些?”馬車車廂外,傳來孔媽媽有些憂心的聲音。


  林驚枝渾身無力靠在裴砚懷中,她纖長濃密眼睫微微一顫,慢慢睜開眼睛。


  車廂竹簾,用金鉤挑起一絲,孔媽媽恭敬站在外邊的身影,隱隱可見。


  林驚枝搖了搖頭,聲音略帶嘶啞:“媽媽我不用,你和晴山她們幾人分了吧。”


  孔媽媽點了點頭,躬身退下。


  不過是說了一句話而已,林驚枝就忍不住用帕子捂著唇,小聲咳嗽。


  裴砚伸手端過一旁紫砂小爐裡溫著的蜜水,先抿一口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失了血色的唇邊。


  “謝謝。”


  林驚枝淺淺飲了一小口,就搖頭不要了。


  裴砚鋒利眉心始終蹙著:“可還是暈得厲害?”


  “距離下個住宿驛站還有半日路程。”


  “你若受不住,今日就原地休息一夜。”


  林驚枝看得出來,裴砚這一路行程緊迫,她並不想讓他覺得為她付出多少,於是咬了咬唇道:“夫君不必如此。”


  “一路上已經耽誤許久。”


  “早些趕路,等到汴京就好了。”


  裴砚看著她,雖瘦得厲害,但那模樣越發的楚楚憐人。


  此刻她乖順躺在他懷中模樣,香軟異常,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給輕輕抓了一下,又麻又痒,止不住的越發憐惜。


  從上回去溫泉莊子時,裴砚就注意到林驚枝有暈車的問題。


  但他沒想到,這路上他千防萬防,止吐止暈的湯藥帶了不少,卻因為從陸路換到水路,江面風大,一場風寒導致林驚枝夜裡起了高熱。


  就算後幾日養好了,可身體終究是虛弱空虧,後續路程無論是暈車還是暈船,一日更勝過一日。


  她本來就纖瘦的身子,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裴砚帶著林驚枝出發汴京,是在沈觀韻一行人走後的第三日。


  也就是一個月前的某個漆黑深夜,裴砚直接用大氅裹著還在睡夢中的她,沒有一絲耽擱上了馬車。


  一行人輕車簡裝,從河東郡裴家老宅出發,行程隱秘,換了數次馬車,再由陸路換到水路,直到距離汴京皇都還餘五六日行程時,才下船換成馬車。


  上輩子,林驚枝是沒坐過船的。


  初春的江面化冰不久,水路雖快,但也因為冰面還未全化,偶爾遇到極寒的天氣也會耽擱幾日功夫。


  至於江面上風景,林驚枝就算是有心欣賞,奈何身上也沒有多餘力氣。


  等到下了商船後,他們就換成現在這輛馬車。


  林驚枝猜測,裴砚深夜出行避開眾人視線,多半是和裴家或者是汴京宮中,脫不了關系。


  不過唯一可惜的是,裴砚動作實在太快。


  別說當初沈觀韻以及裴家所有人,被裴砚所謂因顧及她身子虛弱,要待開春後再出發這個理由給忽悠搪塞過去,就連林驚枝自己都沒有任何準備,就被裴砚無聲無息帶離河東郡。


  就不知觀音寺的寂白,要何時才能探聽到她已離開河東郡,去了汴京的消息。


  林驚枝靠在裴砚懷中,閉著眼睛,腦中各種紛亂思緒劃過。


  馬車原地休整一個時辰後,再次出發。


  三日後,日暮黃昏,樹影斜斜。


  一行人,悄無聲息進了汴京皇城。


  玄黑無光馬車,最終在一處瞧著十分低調宅院前停下。


  一直跟隨馬車左右的幾十名黑衣侍衛,在馬車停下瞬間,眨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隻留幾名衣著平平,面容普通的跟車小廝,以及伺候林驚枝生活起居的僕婦。


  裴砚用大氅裹著她,直接抱進宅院內。


  比起裴宅撫仙閣的院子,這處位於財神廟東街後巷的宅院。


  鬧中取靜、柔和雅致,沒了裴家那種世族規矩壓制下的刻板,四周簇新,連草木都生長得更為肆意些。


  孔媽媽帶著晴山、綠雲,去小廚房準備吃食和熱水。


  等林驚枝從耳房沐浴出來,房中已沒有裴砚身影。


  她淺淺喝了小半碗燕窩牛乳羹,眼皮就如壓了重鉛,再也撐不住洶湧而出的困意,昏昏沉沉,不一會兒就被孔媽媽和晴山扶著去床榻休息。


  深夜,宅院書房燈火通明。


  雲暮和山蒼守在門外。


  裴砚端坐在書案前,唇角勾著似笑非笑弧度,黑沉視線落在不遠處兩個年歲與他差不多的男人身上。


  樓倚山病恹恹靠在書房裡的紫檀木椅子上,一邊咳嗽,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密信交給裴砚:“你讓我查的東西。”


  “當年那事,沈家上下做得隱秘,查不到多少。”


  “不過這些年,沈樟珩一直在暗中尋人,據探子交代,這事他應該連沈太夫人都瞞著的。”


  裴砚聞言,淡淡頷首,玉白指尖點了點桌案,朝樓倚山道:“放下東西,你可以走了。”


  樓倚山一見裴砚那嫌棄動作,他當即咳得差點一口氣直接喘不上來。


  煞白唇瓣,被他咳出了幾分唇紅齒白的模樣,慢吞吞換了個姿勢繼續癱著:“聽說嫂夫人病了。”


  “需不需要,本神醫給嫂夫人算上一卦?再診一個平安脈。”


  這時候另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道:“你當神棍就好好當神棍,當什麼郎中,經你手治病的人,你倒是說說,還活著幾個?”


  樓倚山面對何留行的冷嘲,他像是沒聽見般,依舊看著裴砚:“殿下真的不需要?”


  裴砚漆眸斂了一瞬,極冷聲音道:“暫時不用。”


  樓倚山有些可惜嘆了口氣:“殿下一直把人藏著護著也不好,既然都把人帶來了汴京,總要見一見的。”


  裴砚白皙指節叩了叩桌面,用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道:“還不到時候。”


  何留行倚在窗前,窗外有寒風吹入,涼得厲害,夜風也把他聲音吹得有些飄忽:“殿下最開始並不打算帶嫂夫人來汴京。”


  “怎麼突然改了主意。”


  裴砚驟然抬眸看向何留行,冷白下颌瞬間繃緊,眼中凌厲視線一閃而過。


  何留行本以為他不會回答。


  下一瞬,卻聽到裴砚聲音極淡道:“帶在身旁瞧著,最為安全。”


  可裴砚這話卻透著兩種意思。


  到底是帶著身邊盯著、防著安全?


  還是時時刻刻帶在身邊,護著她的安全?


  何留行也沒再問,他漸漸從最初吊兒郎當樣子,恢復了幾分正色:“你回汴京這事,想必也瞞不了多久。”


  “出不了幾日,無論是裴家,還是陛下必定會派人來這尋你。”


  “你離京多年,可要先進宮?”


  裴砚眼中冷色一閃而過,忽然看著樓倚山問:“大皇子和沈家聯姻,宮中有下旨的意思嗎?”


  樓倚山長眉一皺,輕咳著道:“按照年前陛下和宮中娘娘的態度。”


  “若要下旨,我們司天監就該早早測算良辰吉時,可年後宮中一反常態沒了動靜。”


  “我瞧著,這聖旨一時半會,估計下不了。”


  “不過說來,沈大姑娘和大皇子也算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大皇子這些年,心思全都在如何討好沈家身上。”


  “好在沈家家主沈樟珩倒是個拎得清的,雖然沈家女眷和後宮娘娘關系緊密,他在朝中,這幾年就像個透明人,從不站隊,加上又沒兒子,陛下對他是放心。”


  書房裡說話聲音不大,裴砚眸底仿佛蒙了層陰晴不定幽色。


  他看了一眼窗外時辰,忽然慢條斯理起身:“你們也該回去了。”


  何留行莫名其妙:“你哪次找我們談話,隻說半個時辰,便送客趕人的。”


  “天色還早,不如叫山蒼尋些酒水、山橘,拿小爐溫著,邊吃邊說。”


  裴砚連眼風都不給何留行一下,面無表情大步邁出書房。


  “哎哎……六哥。”何留行小跑跟在後頭,邊喊邊追。


  好在樓倚山眼疾手快,他看似病恹恹的,力氣卻極大,拉著何留行的衣袖就罵:“蠢貨。”


  “他是成親了的郎君,夜裡不陪嫂夫人,陪你飲酒說話?”


  “我看你是瘋了吧?”


  何留行冷哼:“你懂什麼。”


  “外頭成了親的男子多不勝數,你瞧哪個是會日日歸家的?”


  樓倚山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何留行:“嫂夫人能一樣嗎?”


  “裴砚都把嫂夫人帶到汴京了。”


  “你也不想想嫂夫人日後的身份。”


  “你真當裴砚把她帶在身旁,是為了防她?”


  “你別真的蠢到,被外頭傳言迷了眼。”


  何留行抿唇不語,他眼中壓著的淡色,分明是沒有重視這位嫂夫人的。


  屋內,晴山在林驚枝身旁守著。


  見裴砚從外間進來,趕忙行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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