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原來神仙確實和凡人不一樣。


  鬼神問:“看著很厲害?”


  雲昭點頭:“嗯!”


  他低低笑了聲。


  隻見這隊仙人落入涼川城,二話不說,徑直祭出神兵法寶,殺向那個白衣收屍人。


  眨眼間,死寂的城池上方寶光燦爛,漫天都是花裡胡哨的虹影,密如暴雨,疾如狂風。


  雲昭不禁替他懸起了心髒。


  無數道殺機罩在他的身上,在他面前投下不斷變幻的影。


  他依舊在專心埋土,並不回頭。


  隻一霎,數道人影便攜法寶威能呼嘯而至,轟然襲向他周身要害。


  他總算動了。


  “錚。”


  一把豁口的破劍離鞘而出。


  他持半柄破劍,回身,刺出平凡無奇的一劍。


  刺、收。


  華光之中,一名仙人捂著噴血的喉嚨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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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昭:“哇哦。”


  其餘幾人大駭,身形不穩,紛紛倒掠向左右。


  他抬眸一瞥,身影消失在原地。


  雲昭看不見他的行動軌跡,隻知道每一眨眼,他便鬼魅般出現在一個仙人身前,出劍。


  沒有任何招式,他隻是用最直接最利落的手段殺人——同樣的動作,早已在隴陽道重復過千遍萬遍。


  落地,歸鞘。


  仙人屍身紛紛墜落。


  他甚至沒多看一眼,隻隨手拎起來,拋進土坑。填埋。


  雲昭側腰被重重捏了捏。


  她偏頭看他,見這家伙微挑著眉尾,淡淡瞥來一眼,道:“緊張什麼,我什麼實力,殺幾個神仙簡簡單單。”


  雲昭:“嗯嗯嗯!”


  沒把他給得意死。


  他揚了揚食指,敲她腰。


  畫面變幻。


  埋屍過程裡,陸陸續續又來了兩三撥神仙。


  收屍人按部就班,殺了埋,埋了殺。


  終於,他留了個活口,淡漠地垂著一雙幽冷的眸,漫不經心地問話。


  “背後是誰?”


  “我、我說出來,您,您能不能放過我一馬?”


  這些神仙同樣被殺破了膽,戰戰兢兢求饒的樣子與凡夫俗子沒有任何區別。


  他望著這個驚懼膽寒的仙人,微微偏了下頭,勾勾唇,示意對方隻管說。


  “北天神君!是北天神君!您放我走,我就告訴您北天神君為什麼要造這座怨魂陣……”


  頸血飆出,跪地的仙人捂著喉嚨向前一撲,摔進最後一處葬坑。


  收劍,填埋。


  殺神語氣靜淡:“他自己會說。”


  *


  幻象消散。


  兩個人回到廂房臥榻,他依舊抓著她的腰。


  雲昭問:“然後你就去殺北天神君了?”


  他無所謂地嗯一聲,手指像叩擊劍柄那樣敲了敲她,道:“出了涼川,看不見了。”


  “嗯。”


  雖然他很不想提,但還是認真告訴她:“沒有刻那個玉牌的記憶,不是在涼川刻的。我在老家,沒有相好。”


  雲昭點點頭:“知道了。”


  沉默片刻,他忽地望向她。


  “你就沒什麼話想說?”他問。


  雲昭:“什麼?”


  他輕嘖一聲,語速飛快:“怎麼樣,記憶看過了。丟人?笑我?哈,打架殺人我最在行,下輩子你也看不到我笑話。”


  雲昭:“……”


  他很不自覺地捏她腰。


  指骨又硬又重。


  雲昭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隴陽道呢!”


  他忍住了,眼角沒跳,嘴角沒抽,隻淡淡一哂:“隴陽道,打得也還行。你要看,給你看就是了。”


  雲昭挑眉。


  他微眯雙眼,緩緩拎起指骨,思忖著,一敲。


  烈日下,雲昭沒能看到大血人。


  這個家伙很不要臉地作弊了,他把受傷之前的精彩畫面挑出來,逐一展示給她看。


  雲昭:“……”


  她看見他意氣風發,一手拎著劍,一手提著槍,往那道口一站,周身氣質闲懶。


  頗有點玩世不恭的味道。


  敵軍衝上來,被他輕易殺翻。


  “別看血多,”鬼神在她耳邊吹風,“都是別人的。說了不會弄到頭上臉上。”


  雲昭偏頭看向他。


  對上他帶笑的黑眸,她的心忽地疼了下。


  他得意道:“你知道我什麼實力。看看看!”


  雲昭望向戰場。


  他還有力氣耍些招式,一槍一劍,舞得漂亮極了。


  他還有空時不時嘲諷敵人兩句。


  仿佛永遠不會受傷。


  仿佛永遠不會變成那副一身是血漠然殺人的模樣。


  “怎麼樣,”鬼神道,“這種程度的戰鬥,是不是沒什麼好看?”


  雲昭定定盯著那道身影。


  片刻,她回眸笑道:“好看,好看死了。”


  他眸色微動。


  抬手,敲她肩膀。


  幻象消散,幻象繼續消散。


  雲昭恍惚回神,發現自己回到了真正的廂房。


  她坐在他的身上。


  一切已經結束。


  神身雙手扣著她的腰,傾身垂眸。


  狐面書生的面具在她眼前緩緩裂成兩半。


  面具下,是那副叫人眩暈失神的容顏。


  雲昭喃喃重復:“好看死了。”


第72章 命中克星


  雲昭心神搖蕩。


  恍惚之間,隴陽道意氣風發的俊美青年、遭遇背刺一身血汙的守關戰將、冷酷無情殺人收屍的殺神閻羅……掠過無盡光陰,在她眼前定格成了這張淡漠慈悲的臉。


  他微垂著眉眼,瞳眸幽冷深黑。


  她呆呆仰頭看著他。


  雖然已經結束,但那雙大手依舊扣著她的腰,姿勢未變。


  他甚至還沒有離開她。


  不知過了多久,雲昭眸光微動,心神緩緩回歸。


  她輕輕在他懷裡掙了一下,忽地僵住。


  他,在裡面,又沒走。


  雲昭:“……”


  她可不會忘記,新婚那天他就是這麼放著放著,又開始沒完沒了。


  耳畔飄來鬼神幽幽的嗓音:“怎麼樣,是不是沒血的臉更好看?”


  雲昭:“……是是是。”


  她艱難偏頭,對上他的視線。


  “你,能不能幫我,”她把一輩子的臉皮都糊在了這一刻,“從你身上,下來?”


  他失笑:“這有什麼難的。”


  他隨手拎她肩膀,手指忽一僵。


  她的衣裳不知道被扔哪裡去了,瑩潤的肌膚沁一層薄汗,像沾雨帶露的花瓣。


  他不自覺捏了她兩下。


  手指一頓,若無其事般,又捏了好幾下。


  雲昭面露譴責,咬牙叫他大名:“東、方、斂。”


  他毫不尷尬地假笑:“呵呵,皮膚不錯,保養挺好。抹的什麼,回頭給我也弄一弄。”


  雲昭:“……”


  什麼人啊不,什麼鬼啊這是。


  他捉著她肩膀,繼續簡單粗暴地把她往後拎。聽她輕嘶一聲,他才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


  他還沒出來。


  他黑眸微愕,狗嘴不吐象牙:“不是,你怎麼咬著我不放?”


  雲昭:“……”


  她是真信了,這世間果然一物降一物。


  無法無天的小魔王終究還是遇到了命中克星——論起臉皮厚度,這世上絕對無人是他敵手。


  她想回身踹他,忘了自己的腿還懸在床榻外面,頓時失了平衡。


  她就這麼歪斜著錯身坐了回去。


  “嘶!”


  這一下連鬼神的臉色都變了。


  額角青筋亂跳,他手指一緊,抓著她,緩緩把她從他身上拎開。


  分開的霎那,鬼身與神身同時動作,抓過被褥,忽地裹在她身上,把她藏得嚴嚴實實。


  靜默蔓延。


  神身可以裝死,鬼神卻不能。


  他喉結動了下,輕咳一聲,隔著被褥拍了拍她,道:“你等會兒,先別躺。”


  雲昭沒露頭,悶悶回一句嗯。


  片刻之後,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了溫熱的布巾,彎著眉眼把她從被子裡扒拉出來,故意問她:“沒力氣了?要我幫你?”


  雲昭:“……”


  奪過布巾,拎起竹枕摔到他身上。


  他笑眉笑眼地接過竹枕,自覺坐到窗榻那邊,用指骨敲開窗縫,賞月。


  她用過溫布巾,匆匆穿上寢衣。


  往榻上一躺,頓覺腰、肩、背、腿,處處酸痛到不行。


  骨頭都快要被他弄散架。


  她正偷偷揉腰,身後床榻忽一沉,被褥一動,那個家伙躺了進來。


  雲昭氣咻咻轉身:“東……”


  是神身。


  他啪一聲闔上黑眸,木偶似的,在她身邊躺得端端正正。


  身後忽一擠,鬼身也上來了。


  雲昭:“……”


  她還沒來得及抗議,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鬼神已經整個貼住她後背,並把她往外拱。


  他大大咧咧道:“睡不下,出去點。”


  她半個身子被擠到了神身側臂上。


  正想罵人,身後那家伙親親熱熱貼了上來。


  他很順手地握住她肩膀,傾身,側臉貼到她耳廓:“再出去點。”


  雲昭:“……”


  前有神,後有鬼。


  她忽然就被困在了兩具冰冷堅硬的身軀之間。


  呼吸微微發緊。


  一股莫名的、本能的驚悸湧上心頭,讓她不自覺顫了下。


  “嗯?”他低笑了聲,微微偏著臉,在她耳邊問,“你怎麼發抖?”


  雲昭:“沒抖。”


  他用手指輕輕叩了她兩下,黑眸一彎,語氣帶笑:“沒意外的話,今晚我應該不會再動了。”


  “哦……”


  “所以不用擔心。”


  “哦。”


  “不過。”


  雲昭深吸一口氣,陰惻惻假笑:“不過什麼?”


  他湊得更近了些,薄唇幾乎要吃到她的耳朵尖。他好奇道:“能做的不是都做完了,還有什麼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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