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邢堯領命就要退下,封朔突然叫住她:“你把先前查的,關於姜家嫡女的信件找出來。”


  他先前隻著重了看了她跟陸臨遠的部分,餘下的還沒看完。


  邢堯雖不懂主子為何又要調查姜言意,但還是很快打開他書櫥的暗格,從一堆整理有序的信件中找出封朔需要的那一摞來。


  他放到封朔案上,封朔卻又沒動,靠著椅背,攏了眉心道:“退下吧。”


  邢堯恭敬退下。


  偌大的房間隻剩封朔一人,他望著案角那摞信件,眸光深淺莫測。


  既答應了姜言意等她自己願意說的時候再告訴他,那麼他就不該再暗查她的過往的。


  但是心底那絲不安如影隨形,催動著陰霾生長,他像個走到窮途末路的賭徒,而這是一場他絕對輸不起的賭局。


  姜言意帶著一窩貓回到院子裡,暫且把貓窩安在了柴房。


  小貓們剛到新地方,有些害怕,也不敢四處活動,縮在母貓身邊格外乖巧。


  姜言意做了一盤貓飯端過去,母貓吃的時候,小貓們膽子才慢慢大起來,有兩隻小貓已經在學著母貓吃肉羹,隻不過因為沒掌握好技巧,糊了自己一臉湯汁,小貓甩了一下臉,又把臉上的湯汁甩給旁邊的兄弟姐妹了。


  天冷姜言意不敢給小貓們洗澡,不過飯後母貓很耐心地給小貓們舔了毛,姜言意也就沒再操老母親的心。


  現在廚房有姚廚子和郭大嬸把持,她算是徹底卸下了重擔,當起了全職掌櫃,隻管櫃臺上的賬目。


  店裡的老顧客聽說姚廚子到了她這裡,以前嘗過姚廚子做的炒菜,不免問了幾道姚廚子在來福酒樓的拿手好菜,這裡可有賣。


  姚廚子今日才過來,姜言意還沒來得及準備這些,隻推脫說還在安排中。


  等到晚間忙完了,店裡的人圍著吃羊肉鍋時,姜言意便提了一下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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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前倒是沒打算賣姚廚子的拿手菜,一則是店裡主打賣各類鍋子,二則是每日定幹鍋的人已經很多了,再炒小菜,她怕姚廚子忙不過來。


  但有食客那般問了,她覺得還是徵詢一下姚廚子自己的想法,畢竟那些菜是他自己的招牌,姜言意也不想屈才。


  姚廚子是個爽快人,姜言意一說,他便道:“哪有食客點名要吃,廚子不做的道理?姜掌櫃您開給我這麼高的工錢,我老姚再怎麼也得把看家本事都拿出來!”


  姜言意道:“我原是擔心您在灶上忙不過來,如今既要做炒菜,那我再給你尋個幫廚打下手。”


  姚廚子連連擺手:“這點活算什麼,掌櫃的可別看不起我老姚!您再請幫廚的錢,還不如留著給店裡買些好酒。”


  姚廚子都這麼說了,姜言意也沒再堅持。


  當晚定下了菜譜,姚廚子把食材調料說了,姜言意一一記下,讓楊岫邴紹二人明天上午過來時,順道把姚廚子要的食材買來。調料她廚房裡一應俱全,不需要再買。


  姚廚子倒是又提了一個要求:“掌櫃的,咱能再打幾把刀麼?旁的不說,剔骨刀、斬骨刀、鋸齒刀總得各備一把。”


  姜言意汗顏,因為她店裡主要賣鍋子,對各類食材的切法也不怎麼講究,所以她在刀具配備上比較隨意,一把切片刀一把斬切刀就夠她用了。


  眼下姚廚子一提出來,姜言意就連聲道:“買,明天就買。”


  姚廚子道:“我多一句嘴,掌櫃的別嫌我煩。市面上賣的刀不如自己找鐵匠打的好,城西羅鐵匠手藝在西州城內算是頂好的了,掌櫃的若是信得過我,可以找羅鐵匠打幾把刀。”


  城西羅鐵匠?可不就是給自己打爐子的那個鐵匠麼。


  姜言意對那鐵匠印象不錯,道:“姚師傅別這般說,我在這方面經驗不足,還需要您多提點才是,明日我就去城西找羅鐵匠。”


  一頓飯就這麼過去,楊岫二人回去時,姜言意把昨晚做好的肉脯肉幹拿給他們,讓他們帶給楚昌平。


  老秀才跟他們順路,自從下雪了,姜言意怕老秀才一個人走路上出什麼意外,每次都讓他們送老秀才一截,今夜也是如此。


  楊岫邴紹等老秀才進了院門,才轉身往回走。


  城南一帶今日處處是挨家挨戶搜查的官兵,楊岫邴紹二人一路過來時都被官兵責問了好幾遍。


  從老秀才家走出沒多久,又有一隊官兵攔住他們,詢問他們身份,並且要看身上有沒有傷,二人依舊配合了。他們如今雖然跟楚昌平其他親衛住一起,但一些秘密進行的任務不得向外透露,這是規矩,因此二人也不知城南這邊是在查什麼。


  隻在穿好衣服後回頭看了那隊官兵一眼,嘀咕幾句。


  也是這一回頭,邴紹發現老秀才家中的燈還亮著。


  這就有些反常了。


  他跟楊岫不是第一次送老秀才回家,老秀才因為前些年窮困潦倒,連燈油都買不起,在自家早摸黑習慣了。後來到了姜言意店裡做事,哪怕有錢了,晚上還是沒點過燈。


  邴紹雖然沉默寡言,卻是個心細的,他當即道:“老秀才從不點燈,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第68章 被發現了


  二人一番合計, 又往老秀才家趕去。


  方才查他們的那隊官兵正好也到了老秀才所住的那處大院,將門拍得震天響:“官府查案,快些開門!”


  院中各處屋舍陸陸續續亮起了燈, 男女老少都匆匆穿好衣物出來, 稚子不知發生了何事,嚇得大哭, 年輕的夫婦怕惹事,連忙哄慰孩子, 孩童才止住了啼哭。


  “官爺, 不知發生了何事?”一名漢子開口問詢。


  官差一副冷煞面孔, 腰間佩一柄深寒大刀, 喝道:“官府查案還需要跟你說清原委嗎?男人全部把上衣脫了!女人是本地人的拿出戶籍來,不是本地人的把路引拿出來!”


  院子裡的人噤若寒蟬, 全都照做,官差發現一戶人家屋裡亮著燈,卻沒人出來, 不由得上前拍門:“開門開門!”


  裡面沒人應聲。


  官差用刀指著院中人問:“裡面住的是何人?”


  之前問話的漢子答道:“是位老秀才,早些年在來福酒樓說書, 如今在姜記古董羹說書。”


  官差繼續拍門, 裡面還是沒回應, 他正準備破門而入時, 裡頭傳來老秀才沙啞的聲音:“誰在拍門……咳咳……來啦。”


  房門從裡面打開, 老秀才身形佝偻得厲害, 許是畏寒, 他不僅頭上戴了頂毡帽,脖子上還圍了條破爛圍巾,整張臉幾乎都被圍巾包了起來, 咳嗽不止,像是感染了風寒。


  周邊的鄰居見他病成這樣,不免關心道:“老秀才,你這是怎了?”


  “著涼了……咳咳……”老秀才佝偻著身軀一陣咳嗽,嗓音嘶啞得根本辨不出他原來的音色。


  官差們可不會同情人,冷硬開口:“小老兒姓甚名誰,戶籍拿出來。”


  別人一聽到要戶籍,都得回屋去翻找,老秀才卻直接從懷裡摸了出來,顫巍巍遞過去,他手上的凍瘡化了膿,用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隻露出幾個髒兮兮的指尖。


  他咳嗽連連,仿佛是個肺痨鬼,上邊主要讓查西州城內的女人,一個可能身上有病的糟老頭子,官差們也不願跟他多接觸,核對無誤後就把戶籍文書還給了老秀才。


  避免意外,幾個人還是進屋看了一眼,屋子簡陋得可憐,什麼都是破破爛爛的,家具也沒兩樣,唯一能藏人的櫃子裡倒是塞了不少棉被。官差把棉被取出幾床後,發現底下仍然隻是一些打著補丁的破床單。


  官差沒了繼續翻的心思,隻道了句:“你這老頭子家裡窮得叮當響,倒是還有錢買這麼多被褥。”


  老秀才一頓猛咳,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鄰居怕官差為難老秀才,幫腔道:“老秀才如今在姜記古董羹說書,姜記東家是個心善的,老秀才那幾身體面衣裳,還有這過冬的棉被都是姜記東家買的。”


  官差這才作罷,查完這一院子的人,他跟底下的人正準備去別處時,楊岫突然闖了進來。


  官差呵斥道:“又是你?”


  楊岫看了佝偻著腰的老秀才一眼,笑著跟官差解釋道:“東家讓我把這些吃食拿給老先生,瞧我這記性,轉步就忘了!”


  楊岫說著走進幾步,要把裝了肉脯肉幹的兩個大紙包遞給老秀才:“這是東家給您的。”


  老秀才伸出手來接:“有勞……咳咳……”


  楊岫眼色一變,這肉幹分明是姜言意讓他們帶給楚昌平的,老秀才不可能不知道,回來的路上老秀才還跟他們談笑風生,怎麼轉頭嗓子就啞成了這般?


  絕對有貓膩!


  在“老秀才”快拿到紙包時,他扼住“老秀才”的手用力一掀,同時踢出一記掃堂腿。


  “老秀才”不備,被偷襲了個正著,整個人被楊岫那一腳掃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這突來的變故驚呆了。


  “老秀才”舍了大門,爬起來就往後窗衝去,腰不彎了,背不駝了,身形無比矯健。


  楊岫大喝一聲:“他不是老秀才!”


  在場的官兵這才回過神來,一窩蜂追過去。


  “老秀才”用身體撞爛了窗,剛翻出去,一柄雪亮的大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早就在後窗守株待兔的邴紹衝屋內喊了一聲:“人抓住了!”


  “老秀才”想不通是哪裡暴露了自己,眼神一恨,身形往後一仰避開刀刃,腳下發力踢中邴紹胸膛就要跑。


  邴紹被踢得一口氣險些沒緩過來,反手一刀背拍到“老秀才”身上,“老秀才”身上許是有傷,被這一拍直接吐血,趴倒在地。


  此時楊岫和幾名官差也趕了過來。


  官差揪起“老秀才”,扯下他遮住半張臉的圍巾,露出一張雌雄莫辨的臉來。


  頭發因常年扎發辮而有些卷曲,身上還有一處因打鬥而被裂開的箭傷。


  這些特徵都符合上邊讓他們捉拿的男子特徵!官差們大喜過望,趕緊把人給綁了,衝楊岫邴紹二人拱手:“多謝二位壯士相助!”


  楊岫邴紹二人抱拳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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