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早些年田記面坊才是西州最有名的面坊,後來徐記一開張,就挖走了田記好幾個老師傅和大多數伙計,田記從此一直走下坡路。


  面坊老東家怕自家面坊的人再被挖牆腳,這才一直用有賣身契的伙計,但田記始終是大勢已去。老東家過世後,徐記一度想吞沒田記,可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徐記一時半會搞不垮田記,但田記少東家是個爛賭鬼,徐記便聯手賭坊牙行,一度將田記面坊逼至絕境。


  田記少東家想賣房子賣家僕,可惜牙行跟徐記關系匪淺,隻願以壓低十倍的價格買,田記少東家自然不願,愁得天天買醉,正巧碰上姜言意想盤下面坊,這才尋到了出路。


  在洪師傅看來,面坊就算落入旁人手中,也比被徐記面坊吞並強。


  聽完這段糾葛,姜言意也有些唏噓。


  回去時,她同邴紹道:“我現在能用的人不多,等面坊這邊一開工,你就到這邊當一段時間的管事,幫我看著些。”


  外聘一個管事,姜言意信不過。


  雖然方便面的制造工藝早晚是瞞不住的,但前期還是能瞞一會兒是一會兒,邴紹做事踏實,又會武功,有他在面坊那邊鎮著,面坊出不了亂子。


  楊岫更機靈些,在店裡能幫她辦更多的事。


  邴紹一貫是個面癱,得了姜言意的話,悶了一會兒,才問:“東家,那一日三餐我還能來店裡吃嗎?”


  姜言意哭笑不得,道:“自是可以的。”


  邴紹一聽,便爽快道:“那我去那邊當管事。”


  楊岫給了兄弟一個白眼,邴紹故意落下半步,一腳踩掉了楊岫的鞋。


  姜言意走在前面,對二人的暗中鬥法一概不知。


  她路過馬屠戶的鋪子時,馬屠戶立馬吆喝上了:“姜掌櫃,店裡有新鮮鴨脖,您要嗎?”


  姜言意她沒料到自己隻買過一次,馬屠戶這裡就把鴨脖備上了,她道:“過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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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上次的鴨脖店裡的人都沒吃過癮。


  馬屠戶就喜歡更這樣爽快的客人做生意,趕緊把鴨脖過稱,“三十三文錢,零頭給您抹了,給三十文就成。”


  姜言意給了錢,馬屠戶道:“您若是還想買什麼,知會一聲,我保管給您備著。”


  姜言意想了想道:“雞爪吧。”


  這個時代的雞鴨似乎都是整隻賣,她自己想單買雞爪肉鋪裡都不太方便。


  但泡椒雞爪、虎皮雞爪實在是香啊!


  馬屠戶隻覺這位姜掌櫃喜歡買的肉類都奇奇怪怪的,鴨脖、雞爪,都是沒什麼肉的部位,想不通怎麼有人好這口。


  他十分糾結地應下了:“若是有人不願要雞爪,我便砍下來留給您吧。”


  姜言意道了謝,這才帶著楊岫邴紹二人回店裡。


  她在火塘子旁烤火,凳子都還沒坐熱,官府的人就找來了。


  “姜掌櫃,勞煩您跟我們走一趟。”為首的官差板著臉道。


  姜言意一頭霧水:“不知是因何事要帶我去衙門?”


  官差道:“興順賭坊東家的兒子死了,興順賭坊東家認定是田記少東家欠債不還殺的人,我們在田記少東家身上搜出了大把銀票,田記少東家說那銀子是把面坊盤給你的錢,勞煩姜掌櫃去公堂上做個證。”


  姜言意沒料到自己盤個面坊竟然牽連上了人命官司,店裡快到中午了,生意正好,姜言意便讓邴紹留下幫忙,隻帶了楊岫一人前去衙門。


  到了衙門,她作為人證,先在公堂外等了一陣子。


  田記少東家和賭坊老板都跪在公堂上,田記少東家約莫是被人狠揍過一頓,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賭坊老板則跪在一旁哭天嗆地。


  圍觀的百姓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火朝天,姜言意從她們隻言片語中把事情經過聽出了個大概,今早有人在煙花巷子裡發現了賭坊老板兒子的屍體,正好昨晚田記少東家有了錢,又去狎妓,為了個花娘跟賭坊老板的兒子大打出手,結果賭坊那邊人多勢眾,他被揍成了個豬頭。


  坐在公堂上的那位大人姜言意不認得,但瞧著頗具威嚴,有行伍之氣。


  底下的人稟報證人帶到後,他朝外看了一眼,“宣。”


  姜言意這才得以進公堂。


  宋錄事問姜言意:“堂下便是姜記古董羹的東家?”


  姜言意不卑不亢道:“正是民女。”


  同在封朔手底下做事,宋錄事知道姜言意是楚昌平外甥女,如今又過繼在楚昌平名下,並未為難,隻公事公辦問:“昨日你何時同田升交接面坊的?”


  “民女昨日辰時一刻去的田記面坊,談妥價錢後,又一道來了府衙過戶地契文書,回去時已是午時。”姜言意答道。


  田記少東家連忙叩頭如搗蒜:“大人,小人當真是冤枉的,那筆銀子,是小人轉賣面坊家僕所得,絕不是從趙舀身上得來的。”


  宋錄事一拍驚堂木,喝問:“你昨晚同趙舀大打出手後,去了何處?”


  田記少東家頂著一臉傷痕道:“小人買醉去了。”


  宋錄事接著問:“何人可作證?”


  田記少東家如喪考妣:“小人買了一壺酒,一路走一路喝,都不知何時醉倒在人家屋檐下的。”


  賭坊老板紅著眼道:“還狡辯作甚,準是你氣不過,回頭趁我兒落單,殺了我兒!”


  田記少東家百口莫辯:“我沒有!”


  眼見二人就要撕鬥做一團,宋錄事一拍驚堂木,讓官差分開了他們,他正要說話,一名官差卻匆匆跑來,附耳給他說了什麼。


  宋錄事臉色變了變,沉喝:“退堂,隔日再審。”


  田記少東家被暫時扣押了。


  姜言意感覺自己來公堂這一趟,就是走了個過場。


  離開時,倒是叫她瞧見了意外的一幕——賭坊老板上了來福酒樓東家的馬車。


  聯想到洪師傅說的徐記面坊,來福酒樓東家也正好姓徐,姜言意後知後覺意識到,徐記面坊可能也是來福酒樓的產業。


  徐記想吞並田記,拉了賭坊做幫手,如今賭坊老板的兒子死了,跟他有仇的田記少東家成了最大嫌疑人。


  但之前在公堂上,那名官差究竟給宋錄事說了什麼?他匆匆就決定今日不審了?


  *


  陸臨遠今日在府衙當值,但整個人都心不在蔫的。他一早醒來發現姜言惜沒在家中,四處尋不見人,心急如焚,但西州城內又出了命案,實在是走不開。


  正心煩著,他無意間聽旁觀驗屍的同僚說,兇器是一根蝶花簪時,臉色大變,整個人都坐不住了。


第82章 真正的兇手


  陸臨遠叫住兩個同僚:“你們方才說, 殺人的是支蝶花簪?”


  被陸臨遠叫住的正是昨日一同去姜記用飯的公子哥,他道:“仵作驗屍時,咱們就在一旁看著的, 那人腹部有一大團淤青, 像是被人踢的。但致命傷還是脖子上的扎傷。落在雪地裡的那根蝶花簪正好跟死者脖子上的傷口吻合,不出意外的話, 兇手應該是個女人,那田記面坊的少東家當是無辜的。”


  另一人道:“不過仵作說, 死者腹部那團淤青, 看腳勁兒頗大, 都跟男子無異了, 尋常女子可沒這麼大力氣,也有可能是田記少東家故意用蝶花簪殺人, 就為了轉移視線。”


  陸臨遠聽他們說死者身上還有被重打過的痕跡,心下又稍安了幾分,姜言惜柔弱, 可沒有那把力氣。


  為了確認一下那支簪子,他道:“唐兄, 你昨日不是說今天下午得去程大人府上的賞梅宴麼, 下午我替你當值吧。”


  公子哥喜出望外:“我那可是份苦差, 成天跟著仵作到處跑, 正愁找不著人替呢, 陸兄, 夠意思!”


  邊上有人似笑非笑道:“臨遠兄上次搜尋突厥細作大放異彩, 如今正得宋大人重用,自然得更勤勉些。”


  這看似褒獎的話,實則是暗貶他獻殷勤, 陸臨遠心下正亂著,沒功夫計較這些,權當沒聽見。


  隻不過等他下午去仵作那邊時,才得知那根蝶花簪已經被送去宋大人那裡了,陸臨遠怕自己想瞧那支發簪表現得太過明顯,叫人察覺出不對勁兒,沒敢即刻去宋錄事跟前。


  姜言惜那根蝶花簪是從京城帶過來的,西州根本沒有那樣的樣式賣。


  他原本還不擔心姜言惜的戶籍問題,此刻一顆心卻提了起來。


  到時候官府這邊若是查到那發簪的樣式來自京城,一查近日從京城來西州的人,姜言惜可不就得被揪出來了?


  陸臨遠從未如此煩躁過,他都不知道是惱自己昨晚對姜言惜的態度,還是惱她永遠拎不清形勢,腦子一熱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他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做不出在沒名沒分時就輕薄人家姑娘的事來,哪怕是曾經青梅竹馬的時候,他們二人也是“發乎情,止乎禮”。


  他總不能在她落難時,就薄待了她。


  昨夜他的確是生氣的,氣她那般輕踐自己,也氣她或許是想用這樣的方式絕了她自己對封時衍的念想。


  上一世,姜言惜在他和封時衍之間,最終還是選擇了封時衍。那時她決絕地說,她從離開皇宮那一刻,其實就已經在想封時衍了。一路北上找到他,說要跟他共度餘生,隻是因為年少的諾言和對他的愧疚……


  昨夜陸臨遠是想等姜言惜冷靜之後再跟她好好談談的,他想告訴她,要想清楚,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是誰。


  可是等姜言惜回房後,他幾次敲門,姜言惜都隻說累了想歇息,怎料第二天醒來,她就偷偷離開了。


  或許是情緒起伏太過強烈,陸臨遠隻覺腦仁又一陣抽疼,他抬手按了按額角。


  年少時總喜歡轟轟烈烈愛一場,可到底多經了幾十年歲月,曉得這世間最難得的莫過於長相守。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既是要過一輩子的人,怎可因曾經一諾和愧疚便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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