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楚淑寶一聽能祛斑,整個人都精神了,“還有這好東西,阿意你快去拿來給我們瞧瞧。”


  姜言意很快捧來一個小瓷罐,揭開封罐的油紙,瞬間飄出一股清甜中又帶點檸檬酸的香味。


  幾姐妹瞬間圍了上來。


  白瓷罐裡,金色的的糖漿像蜂蜜一般黏稠,裡面細絲狀的柚子皮金黃透亮,光是看著就叫人食欲大增。


  姜言意用室內的小泥爐燒了一壺開水,倒進描金邊的白瓷小碗裡後兌冷水把水溫降下來,挖上滿滿一勺蜂蜜柚子糖漿放進溫水裡化開。


  之所以用溫水,是因為高溫會破壞蜂蜜裡的營養物質。


  隨著糖漿融化,一小碗茶水已變成好看的淡金色。


  楚惠寶先端起喝了一口,她咂了咂嘴,似乎沒嘗清味道,埋頭咕隆咕隆把一碗水都給喝完了,才道:“甜滋滋的,但又有點淡淡的酸味,好喝。”


  她眼巴巴看著瓷罐裡剩下的糖漿,問姜言意:“二姐姐,這個可以直接當零食吃嗎?”


  姜言意沒好意思說自己也常把這個當果醬挖著吃,興致上來了烤個面包切片塗上醬汁吃也是一種享受。


  她輕咳兩聲道:“可以是可以,但你有蟲牙,不能吃。”


  楚惠寶瞬間一臉沮喪。


  楚淑寶和楚嘉寶喝完蜂蜜袖子茶,都大呼驚奇。


  楚淑寶道:“阿意,這個茶你怎不在如意樓賣?”


  姜言意糾結道:“柚子隻有秋冬季節才有,蜂蜜也不便宜。”


  她這麼一說,楚淑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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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思量片刻後道:“阿意,我給你賣胭脂三成的分紅,你把這個方子教給我,我回頭找府上的廚子做出來,看能不能在身份顯赫的姑娘們中間賣開。你看成不成?”


  姜言意笑道:“方子你要用拿去便是,分紅就不要了。”


  楚淑寶難得嚴肅:“這可不行,多虧了你如意樓客人多,我的胭脂生意才能做下去,你之前隻收租金不要分紅就已經讓我過意不去了,這次再怎麼也得收下,不然……不然我就不去如意樓賣胭脂了。”


  胭脂都是她和楚嘉寶兩個人一手經營起來的,姜言意也不忍心要她們這麼多分紅,無奈道:“一成就夠了。”


  楚淑寶說什麼都不肯,楚嘉寶也跟著幫腔,最後各退一步,姜言意除了租金外,拿她們兩成分紅,把蜂蜜袖子茶的方子寫給了楚淑寶。


  蜂蜜袖子茶做法簡單,把柚子洗幹淨後,用刀把那層黃綠色的皮削下來,盡量要薄,不要刮到白瓤,否則會有一股苦味。


  這一步考驗刀功和耐心,削下來的皮切成細絲,姜言意刀功好,若是想炫技,能切成頭發絲一樣細。


  袖子皮是一類藥材,可以祛痰鎮咳,用袖子皮泡水喝,有同樣的效果。


  柚子的果肉去皮去核兒,搗碎後和著切絲的袖子皮一起放入鍋裡,加糖用清水煮,大火煮開,小火煮爛。


  果漿變黏稠時要時刻攪拌,若是糊鍋了,做出來的袖子茶就是苦的,等橘皮煮成半透明的金黃色時,就可以熄火了。


  等果漿放涼了,加入蜂蜜拌勻。蜂蜜天然防腐,做出來的果漿可以存放許久,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姜言意每次做得都不多,又泡水又當零嘴吃,幾天就能解決完一小瓷罐。


  楚家三妹姐在她這裡高高興興吃了頓飯,下午便拿著蜂蜜袖子茶的方子回去了。


  雖然楚家會給她和楚言歸做兩套新衣,但姜言意還是自己又讓成衣鋪子的陳娘子給楚言歸也做了兩身。楚家做的,是楚老夫人對她們姐弟的關懷,她讓人做的,是自己給這個弟弟的心意。


  料子和裡襯都是姜言意親自選的,杭綢的面料,鴨絨做底襯。


  面坊和如意樓的伙計,過年也得給他們做一身新衣裳,普通布料和棉絮花不了幾個錢,這種逢年過節的小恩小惠,不僅能提升伙計們的忠誠度,還能讓他們有種自豪感,畢竟別家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其他酒樓或面坊想挖人,也沒那般容易了,甚至一些普通人家以在如意樓當伙計為榮。


  隔壁成衣鋪子的陳娘子時常跟姜言意開玩笑說:“我這鋪子全靠給你店裡的伙計們做衣裳,生意才勉強做得下去。”


  姜言意得闲也會去隔壁跟陳娘子學學刺繡,權當是修身養性。


  她繡工一般,上次封朔生辰給他做的那套護膝,就廢了她不少功夫,可惜成品不盡人意。私心裡,姜言意還是想等自己繡活兒過關了,親手給封朔做一件衣裳。


  讓她哭笑不得的是,對街首飾鋪子的何杏娘聽說姜言意的如意樓生意火紅,搶著去她那裡租攤位的店家都賺了不少錢,也動了心思,從前處處跟姜言意不對付的一個人,看姜言意跟陳娘子走得近,愣是腆著臉也拿個繡繃擠過來努力找話。


  她說的十句話裡,有九句都是在奉承姜言意,還有一句是貶低來福酒樓的。


  “那來福古董羹店臉皮厚比城牆,學您又怎麼著,您的古董羹店現在開了大酒樓,去他那邊的客人反而愈發少了。”何杏娘說起話來,腔調像在唱歌一樣,還頗有幾分抑揚頓挫。


  “要我說啊,姜掌櫃……哎喲,瞧我這嘴,現在是楚掌櫃了,再過不久得是遼南王妃呢,您才是會賺大錢的人。哎喲,我打第一眼瞧見您,就覺著您氣度不凡,心說哪家能養出這麼俊的姑娘來……”


  姜言意嚴重懷疑自己記憶出了問題,這和杏娘當初挖苦她時,說的話要多刻薄有多刻薄,現在倒像個沒事人一般,把她誇得那叫一個天上有地上無。


  她跟陳娘子對視一眼,陳娘子捏著針線,飛快地在料子上穿梭,搖了搖頭,衝著姜言意有些無奈地笑笑。


  何杏娘叭叭叭說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煙了,奈何姜言意就是不搭理她,權當沒瞧見她這個人。


  何杏娘也夠能屈能伸了,被姜言意無視這麼久,也不見她動怒,甚至看不出她有半點尷尬:“楚掌櫃,您給個話吧,我想在您如意樓裡也賃一塊地方賣首飾。”


  姜言意委婉拒絕:“已經租完了。”


  “哎,這……怎麼就租完了呢,如意樓下明明來貼著招租的告示……”何杏娘還想繼續叨叨,秋葵卻找上門來了:“花……東家。”


  郭大嬸交代過秋葵,在外面得喊姜言意東家或掌櫃的,秋葵現在已經慢慢改口了。


  姜言意看秋葵忐忑又欲言又止的臉色,知道她肯定是有話想跟自己說,便向陳娘子告辭,她起身後何杏娘還想追著她談招租的事情,姜言意禮貌又不失疏離道:“家裡有事,改日再同何掌櫃敘舊。”


  一句話把和杏娘所有的話都堵死了,隻不過這個“改日”不知得等到什麼時候了。


  姜言意帶著秋葵回鋪子裡。


  秋葵臂彎裡挎著個菜籃子,顯然方才是出去買菜了。


  姜言意問她:“怎麼了。”


  秋葵捏著衣角,忐忑看了姜言意一眼,問:“花花,你之前說我的工錢都存在你這裡,現在有多少了?”


  西州普通幫廚一個月的工錢是五百文,姜言意從一開始給秋葵算的就是一貫錢,現在才過了三個多月。


  她道:“之前賣古董羹給你算的一月一貫錢,現在你一個人看著鋪子賣面餅和關東煮,給你算的是一月一貫五錢。等這個月末,你存在我這裡的就有四兩五錢了。”


  “怎麼?是要購置新房嗎?傻丫頭,這樣的大事錢不夠同我說便是了,我給你的嫁妝添箱準備得可不少。”


  姜言意管秋葵吃住,零嘴也沒斷過,秋葵從來沒有問過姜言意工錢的事,她今日突然問起,姜言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和羅鐵匠要買新宅子。


  秋葵搖頭:“不是要買屋宅。”


  她似乎怕姜言意兇她,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買菜路上,碰到一個賣身葬父的姑娘,我……我想買她。”


  秋葵這麼一說,姜言意就明白了,秋葵心善,因為她自己的爹娘死的時候,別說棺材,連卷草席都沒有,這一直是她心裡的一根刺,所以看到有人賣身葬父,她就容易感同身受。


  姜言意問她:“會不會是江湖騙子?”


  秋葵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我蹲在街角看了她好久,不是騙子。那個姑娘臉上有好大一塊胎記,一直沒人肯買她,都說她晦氣。”


  姜言意嘆了口氣,從腰封裡摸出五兩碎銀拿給秋葵,“你把這銀子拿去給那姑娘,讓她好生把她父親安葬了吧。這筆銀子我出,若有剩下的,讓她自己收著當盤纏。”


  亂世人命如草芥,她做一點小生意,幫不了全天下的人,但碰上了,還是能幫則幫。


  秋葵接過銀子,紅了眼眶:“謝謝花花。”


  姜言意說:“權當是行個善緣,快去吧。”


  秋葵點點頭,放下菜籃子便小跑著出門去了。


  姜言意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怎料第二天一早秋葵去開鋪子門時,就瞧見了站在鋪子門口的“雪人”。


  姜言意聽見秋葵說昨日賣身葬父的姑娘找上門來了,出去一看,還驚了一把。


  那姑娘頭上肩上全是積雪,不知在鋪子外站了多久。


  她身形嬌小,跟個小豆丁似的,身後卻背著一把跟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大刀,頭發亂糟糟的,垂下來不少碎發擋住了大半張臉,臉上的胎記被遮住了一部分,但還是有大半紅印從左臉一直延伸向脖頸,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的,跟個乞丐無異。


  姜言意打量她時,她也在打量姜言意,隻不過她的目光跟姜言意從前接觸到的任何目光都不同,這姑娘光是看著一個人,都能讓人感覺得到她目光裡的重量。


  那種沉甸甸的感覺,的確隻能用重量來形容。


  姜言意衝她禮貌一笑,道:“外邊風雪大,進屋說話吧。”


  小姑娘背著她的大刀進屋,郭大嬸聽到外邊的動靜出來,一看到她身上的刀,瞬間警覺了起來。


  那小姑娘仿佛有著狼一樣的敏銳度,也掃了郭大嬸一眼,她目光落到姜言意身上時,問:“是你買下的我?”


  她嗓音有些嘶啞,不知是受傷了還是天生的。


  姜言意微微頷首,“是。”


  小姑娘道:“我爹死前我發了誓,誰若出錢葬了我爹,我願為奴十年。從今天起,我跟著你。”


  姜言意感覺這小姑娘或許是綠林中人,道:“我這裡不缺下人,你既葬了你爹,便尋你親人去吧,盤纏不夠,我再給你些盤纏都成。”


  “我沒有親人了。”


  小姑娘說這句話時嗓音啞得厲害,她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姜言意也看不清她是何神情。


  “我在我爹死前立的誓,不能違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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