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原書中在關外村落裡認出姜言惜是前朝公主的, 便是一個姓方的女神醫。


  姜言意先前一直沒往關外的前朝舊部這個方向去想,畢竟在原書中那是男女主到了關外才觸發的劇情。


  但結合目前的線索看來,那姓方的女遊醫, 就是原書中給女主配藥、讓女主差點毒死皇帝封時衍的女神醫無疑。


  女遊醫一伙人搶奪霍蒹葭和她爹押鏢的羊皮卷軸,顯然是想以此為籌碼同興安侯合作。


  戰火一起,苦的永遠隻是最底層的百姓,目前天下是三方割裂的局面,東南是樊威和信陽王一黨,西北是封朔,中部是新帝封時衍的勢力。


  三方各有掣肘,雖一直不得太平,但為了保存實力都不敢下死力氣去打,戰火蔓延範圍有限,不會殃及更多的無辜百姓。


  她和封朔都有意不讓前朝的人摻和進來把水攪渾,畢竟前朝舊臣想復國,就巴不得天下再亂些,民生越苦,他們再跳出來畫大餅,得到的支持就越多。


  現在前朝的人突然蹦出來,顯然是有人故意牽引了這條線。


  算算時間,她上次感染風寒,女遊醫就已經來了西州,可不就是姜言惜被抓之後?


  封朔讓邢堯把陸臨遠找來,大概率也是懷疑上了陸臨遠。


  雖然已經鎖定了姜言惜就在吉祥客棧,但女遊醫的住處肯定也是一個據點,封朔很快就吩咐親信帶人前去設伏,特意囑咐了他們不要打草驚蛇。


  吉祥客棧那邊一收網,若有逃脫的前朝餘黨再尋藏身處,就隻能退回那裡,一網打盡可比全城搜捕要容易得多。


  部署完這些,封朔才看著鋪在案前的空白羊皮卷軸問姜言意:“你那丫鬟的話可信嗎?”


  姜言意道:“我的人盯了她有段時間了,可信。”


  她話音剛落,池青就火急火燎從外面進來:“前朝的藏寶圖在哪兒?”


  他進門才發現姜言意也在裡面,趕緊作揖:“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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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言意福身還禮。


  封朔把藏寶圖拿給池青:“能看出什麼貓膩嗎?”


  “空白的?”池青一邊嘀咕,一邊接過羊皮卷軸左右翻看,還伸手搓了搓羊皮卷的邊緣,沒發現裡面有隔層,興致頓時敗了個幹淨,撇嘴道:“這羊皮卷軸八成是假的,指不定是前朝舊臣自導自演的一出戲,隻為了讓興安侯入局,協助她們救人。”


  他把羊皮卷軸還給封朔,給自己倒了杯茶解渴:“虧得我聽到消息就趕過來,還以為有了這筆錢能給將士們換一批兵器,再整支重騎兵,白高興一場!”


  重騎兵是靠無數銀子養出來的,在戰場上也佔據了絕對性的優勢,輕騎利於行軍和執行一些突襲任務,但在正面戰場對上重騎就隻能一路潰敗。


  重騎從將士到戰馬都有重甲防護,遠程放箭根本傷不了他們,隻能近戰。輕騎近距離對上全面武裝的重騎,輕騎兵砍重騎兵數刀都不一定能傷到對方,而重騎兵隻要一刀就能讓輕騎兵非死即傷。


  在戰場上,若有一支重騎兵,正面交鋒時重騎能把對方的步兵陣營碾壓式衝散,後面的步兵再來收拾殘局補刀,勝算就會大很多。


  隻不過組建一支重騎極難,幾乎是把軍營裡拔尖的士兵都選過去,畢竟穿著重甲還能揮動兵器,對騎兵身手和身體素質都有要求。


  戰馬也得選上等馬匹,不僅要馱穿重甲的騎兵,還得披護甲以防刀劍劈砍,劣等馬身上馱著這些根本跑不動。


  歷朝歷代的天子為了防範臣子造反,都不允臣子私養重騎,隻有天子手中才有重騎軍隊。


  西州以南多丘陵,重騎的優勢發揮不了,他們才能跟朝堂僵持。但出了西州地界,多為平原地勢,他們早晚得同朝廷正面交鋒,沒有一支重騎部隊不行。


  池青來之前有多期望,現在就有多失望。


  封朔原本也沒寄望在藏寶圖上,得到這個結果倒不覺得有什麼,瞥了池青一眼道:“不是讓你去籌錢了麼?”


  這苦差就是池青前幾天嘴賤,調侃封朔好不容易有機會正大光明去姜言意那裡用飯沒去成,最後給自己攬上的。


  他苦哈哈道:“我想方設法從西州商賈手裡要錢了,但這些商賈也狡猾著呢,一個個腰纏萬貫,哭窮賣慘卻比誰都厲害,你要是不顧及名聲,我倒是可以直接帶人去搶。”


  封朔瞪他一眼。


  池青無奈攤手:“那我也沒法子了。”


  姜言意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才道:“西州富商們成立了一個商會,我從商會入手試試。”


  封朔若是強行施壓,也能讓富商們大出血,但那樣做,他之前大費周章攢下來的名聲就沒了,得讓富商們“心甘情願”掏腰包才行。


  封朔抬起眼皮看她:“你想怎麼做?”


  姜言意道:“逐個擊破吧。”


  她帶著如意樓和面坊加入商會,商會裡的利益蛋糕必然得重新分配,通過競標如意樓成功一事,商會裡的人也知道她身後就是封朔。


  她挨個拉攏商賈,暗示出錢資助軍需就能得到更大的蛋糕,隻要有一個人不再和其他商賈統一口風,那麼其他商人就會心慌,為了不被踢出局,保住原本屬於自己的那份蛋糕,就隻能跟著出資。


  池青眼前一亮,撫掌道:“這主意好。”


  封朔略加思索,似乎也覺得這主意可行,點了頭:“需要府衙那邊配合就同我說。”


  姜言意去給商賈們畫大餅,官府這邊總得有點風聲放出去,才能唬住那群老狐狸。


  池青兩手捧著茶杯,看看姜言意又看看封朔,“這事不是由我負責麼?”


  怎麼需要配合是給封朔知會一聲?


  封朔淡淡撂下一句:“本王親自督辦,你回去監工修築城防。”


  池青:“……”


  人性呢?


  入冬以來,西州的大雪幾乎就沒停過。


  陸臨遠站在院子裡,看著牆頭外落滿積雪的枯枝,眼底好似一口枯井,無波無瀾。他身形比起從前,又單薄了幾分,肩頭披著灰鼠皮織錦披風,時不時還是掩唇低咳兩聲。


  他的小廝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從廚房走來:“少爺,該喝藥了。”


  枯枝上停了兩隻歇腳的雀鳥,陸臨遠目光注視著雀鳥道:“先放著吧。”


  小廝口中念叨著:“怕不是上回落了病根,您這咳嗽一直不見好。”


  他說的是陸臨遠冒著風雪找了姜言惜一天一夜那次。


  院門在此時被人粗暴拍了兩下,小廝忙跑去開門:“來了來了,誰呀?”


  一開院門,小廝看到一隊鐵甲衛,瞬間禁聲。


  邢堯步入庭院,亮出封府的令牌:“勞煩陸公子隨刑某走一趟。”


  陸臨遠剛端起藥碗,對邢堯突然上門來,面上也露出幾分詫異,還有一絲隱秘的不安,他放下藥碗拱手問:“敢問發生了何事?刑護衛要帶陸某去何處?”


  邢堯道:“陸公子見了王爺,自會知曉。”


  邢堯一說封朔,陸臨遠心頭那一絲不安便愈重了些。


  他回西州城後一直謹小慎微,沒有露出馬腳才對。


  到了封府書房,他依然像從前一樣,對著封朔見禮:“卑職參見王爺。”


  封朔坐在案前,抬起眼皮看著下方躬身作揖的青年:“那日你在這書房裡同本王說過什麼,可還記得?”


  封朔沒讓他起身,陸臨遠便一直僵持著作揖的姿勢,這沒頭沒尾的話,暗含警告的意味,他心中一沉,恭謹回答:“卑職記得。”


  封朔說:“記得便好,你且說說,救走惜嫔的人,是誰放進西州城來的?”


  陸臨遠心驚肉跳,面上卻隻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惜嫔被人救走了?”


  封朔眯起鳳目,念在陸臨遠幾次立功的份上,他本想再給他一次機會,但陸臨遠這句話,直接讓他失去了耐心。


  他眼底刀尖一般的銳氣驟聚,說出的話倒是慢條斯理:“陸臨遠,本王不殺你,並非因你是陸孟學的獨子,本王懼天下儒生口誅筆伐。你到現在還活著,隻是本王念著你曾救下丁家村數百條人命。”


  陸臨遠慌忙跪了下去,半是驚懼半是惶恐,還有一絲難堪:“王爺息怒。”


  自古忠義難兩全。


  他作為使節前往渝州遊說興安侯時,楚承茂一行人還是皇帝封時衍手中的人質,姜言惜在封朔手中成了談判的籌碼,甚至險些被斬斷一截手指來脅迫封時衍。


  到底是他執著過一輩子的人,姜言惜又是為了救他才自投羅網的,他於心何忍!


  姜言惜不管是在封朔手中,還是在封時衍手中,都不會好過,所以他才聯系了前朝舊部,想讓姜言惜跟隨他們躲去關外,遠離這權利的漩渦。


  信是在渝州寫的,除了他天底下沒有第二個人知曉,他不知封朔是從何懷疑上他的,未知的恐慌讓他後背冷汗如出漿,頃刻間就浸透了裡衣。


  封朔居高臨看著他:“看在那幾百條人命的份上,隻要你坦言,本王絕不追究。救走惜嫔的前朝餘孽,究竟和你有沒有幹系?”


  他在軍中號稱“活閻王”,周身氣勢一出,確實不是陸臨遠一介書生招架得住的。


  陸臨遠因為伏跪的姿勢撐在地上的手都不自覺地有些輕顫,他借著再次叩首將手上的顫抖遮掩過去:“望王爺明察,卑職對惜嫔被救走一事也一無所知!”


  封朔半眯起眸子:“聽聞陸大學士如今在京城過得甚是艱難,你不妨下去好好想想,再決定要不要同本王說實話。”


  陸臨遠在府衙多次立功,犯下大錯有實證的僅上次,此番他雖懷疑前朝舊部湧入西州跟陸臨遠有關,但這隻是猜測,沒有證據。


  封朔早料到不可能輕易從陸臨遠口中問出什麼,今日召見他,一是為了詐他看能不能詐出個結果,二是為了尋個由頭先把他關起來。


  他馬上要著手對付興安侯,就算前朝舊部潛入西州城跟陸臨遠有沒有關系,以陸家和興安侯的交情,興安侯又是被陸臨遠規勸過來的,未免意外,他都得確保不能讓陸臨遠通風報信。


  陸臨遠被府兵帶下去看押起來後,封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收回目光繼續處理公文。


  再過半個時辰,吉祥客棧那邊就該有消息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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