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啊?”親衛不明所以。


  楚承茂摸起一本書就砸到親衛肩膀上,惱羞道:“啊什麼啊,讓你去就去!”


  親衛趕緊道:“將軍您忘了,興安侯縣主和姚都尉一同巡視河道去了,封世子不會騎馬,一直在渝州城內。”


  楚承茂這才反應過來楊箏不在渝州城,臉色剛緩,立馬又黑了下來:“姚允棠跟她一道去的?”


  如果說安王世子是個草包,姚允棠雖出生寒門,但的確是個功夫比臉好看的俊朗小將。


  現在告訴他,跟楊箏一同去巡視河道的是安王世子,楚承茂心底可能還舒坦一點。


  但親衛很誠實很用力地點了點頭:“正是姚都尉。”


  楚承茂:“……”


  *


  姜言意在渝州修整了一天,以防隨行的護衛暈船,姜言意買了不少梅子,從西州一路帶到渝州的酸菜缸也全搬到了船上。


  帶酸味的食物可緩解暈船,七八月正是梅子上市的季節,先前姜言意怕在渝州買不到足夠的梅子,或是買太多在船上放壞了,才提前腌制了十幾大缸的酸蘿卜。


  次日登船時,楚承茂本想再塞一千護衛給她,但十幾隻大船已經塞得滿滿當當,裝不了這麼多人。


  楚承茂看著滿滿一船艙的酸菜缸,神色一言難盡:“你南下還帶一船酸蘿卜,是怕遼南王在衡州沒菜吃?”


  姜言意扔給他一個高貴冷豔的眼神:“這是以防隨行的將士暈船吃不下東西。”


  最後楚承茂隻尋了一個水性極好的婢子給她。


  姜言意倒是會遊泳,不過原身不會,知道楚承茂是擔心她,沒推諉收下了這名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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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子姓陳,本名單一個漁字,據說是家中世代靠打漁為生,才起了這麼個名。姜言意便給她取名為“沉魚”,算是用了她原來名字的諧音。


  酷暑難耐,之前坐馬車趕路姜言意都還熱得汗流浃背,如今坐船,一路有江風吹拂,倒是愜意,就連看那些令人頭大的爛賬心態都平和了許多。


  她此行南下也並非運送藥材一個目的,不管面坊還是如意樓,南邊的好幾家分店賬目上都虧損得厲害,又沒在戰亂地區。


  姜言意打算回程時實地考核一番,看究竟是經營方式出了問題,還是分店負責人中飽私囊做了假賬。


  坐船的確是這個時代最方便快捷的出行方式,船隻穿行於青山碧水間,天還沒黑就已經走過了三州六府,姜言意也算體會一把太白先生筆下“千裡江陵一日還”的感覺。


  不過隨行的護衛暈船倒下了一大半,吃不下飯,全靠吃梅子和酸蘿卜緩解。


  白天太平無事,就怕夜裡遇襲。


  到了晚上,姜言意索性不睡,時刻警惕著外邊。


  霍蒹葭、沉魚和郭大嬸都在房裡陪她,霍蒹葭也暈船,整個人都有些蔫蔫的。


  幹瞪眼一晚無事發生,第二天姜言意在補覺前,先把不暈船的護衛分為了兩撥,晝夜交替巡邏,留出休息的時間,不至於到後面全都累垮了。


  夜裡,姜言意因為白天休息了,晚上倒是不困。她留了個心眼,沒在自己房間,而是帶著霍蒹葭、沉魚和郭大嬸去了底倉。


  一直守到四更天,江面依然沒動靜,所有人都有些放松警惕了,船身在此時才突然晃蕩了一下。


  船上原本有些困倦的人瞬間驚醒。


  夜色沉沉,江面又起了霧,遠處是何情形根本看不清,掛在船艙前的風燈搖晃著,灑下一片昏黃的光暈。


  放煙花向其餘船隻示警後,緊跟著七八隻大船上也放了煙火,顯然那邊也出現了異樣。


  護衛們站在甲板邊上,舉著火把架著弓弩警惕盯著水下。


  看似同尋常無異的江水底下,突然甩上來數把鐵鉤,牢牢釘在了船舷上,水面冒出一道道黑影,手上亦拿著弩,他們用弩射殺船上的水手、護衛時,另一些黑影攀著拴在鐵鉤上的牛筋繩爬上了船。


  場面一度驚惶,一時間甲板上亂做一團。


  姜言意在底倉也聽見了外邊煙花炸響的聲音,她用力握緊封朔給她做的那把小弩,強迫自己冷靜:“劫船的應該不是水匪,水匪分不出這麼多人同時劫七八隻船。”


  而且水匪光是看她十幾隻船同行的浩大聲勢,也不敢輕易招惹。


  這極有可能是某一方勢力在找哪幾艘船上藏了藥材。


  郭大嬸很快也想到了這一點,對方如果找不到藥材,那麼掘地三尺也會把姜言意擄走,她道:“東家,隻怕來者不善,您和沉魚先駕小船離開!”


  沉魚是個膚色有些偏黑的姑娘,做事幹練,當即就道:“我去把小船放下水。”


  姜言意卻道:“我們現在大概在什麼地界?”


  “澹州,是信陽王管轄的地界。”郭大嬸道。


  信陽王雖同封朔結了盟,但他先前同樊威沆瀣一氣,絕非善類。


  如此,前來劫船的人應該不是信陽王的人,他就是再貪,也不會蠢到在自己地盤內動手,否則封朔回頭必然拿他祭旗。


  有人想把這個黑鍋扔給他,信陽王肯定也不樂意背。


  姜言意當即道:“讓所有船隻靠岸!”


  在江上她帶的護衛不擅水仗,出於劣勢,靠岸後勝算大些,還能向信陽王尋求庇護。


  郭大嬸顯然也對信陽王不放心,道:“東家,那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


  姜言意道:“我同沉魚坐小船離開,隻要我不落到信陽王手中,他威脅不到王爺什麼。所有船隻靠岸,跟隨我們南下的將士才有活路。”


  郭大嬸懂了姜言意的意思,當即就傳話下去。


  隻不過甲板上正廝殺得厲害,掌舵的船夫也亂了陣腳,黑燈瞎火的,方向都辨不輕,甚至還有大船互相撞到了。


  沉魚把小船劃過去挨著大船後,姜言意換了一身下人的衣裳,才在霍蒹葭和郭大嬸的護衛下盡量避開刺客,從船尾偷偷上了小船。


  霍蒹葭上小船後,才把姜言意扶了上去,姜言意伸手去拉郭大嬸,郭大嬸卻道:“我沉得緊,上船了反倒是拖累,有蒹葭護著您,我也放心的。”


  “嬸子!”姜言意慌了神,固執伸手要去拉郭大嬸。


  郭大嬸卻後退一步,對沉魚道:“快帶東家走!”


  沉魚用杆子在大船上借力一撐,小船一下子就飄出去老遠。


  郭大嬸知道黑燈瞎火的,現在又亂,遠處的船隻看不清路,送走姜言意後,她帶人回船艙取了數桶火油潑到船上,用火把點燃大船後,才趕在大火完全吞噬船身前跳入江中。


  江面瞬間被火光照亮,會水的帶著不會水的往岸邊遊,剩下的船隻紛紛往岸邊靠,這火光也引來了岸上的駐軍。


  夜襲的黑衣人們一看這情形,也不敢上岸,隻拼死開走了幾隻沒來得及搜尋的大船。


  姜言意隨沉魚和霍蒹葭架小船走遠後,在岸邊隨便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隨便落腳。


  等第二日柳家的貨船路過時,她們才重新登船。


  姜言意得知昨夜郭大嬸上岸後找了個身量與她相似的婢子假扮自己,並在信陽王過來後,同信陽王委以虛蛇一番後,讓信陽王誤以為有人質在手,還成功為隨行的將士們討要了住所,哭笑不得之餘,知曉他們都平安無事,也徹底放心下來。


  楊岫和邴紹一同押送的柳家貨船,楊岫道:“昨夜江上有幾艘大船往荊城去了,想來就是咱們被搶的那幾艘,荊城是樊威的地盤,此番劫船的,是樊家無異了!”


  擔驚受怕了一夜,姜言意現在已是疲憊至極,她道:“放消息出去,說是樊家搶了咱們運往衡州的藥材。”


  就算樊威自個兒知道搶的是空船,但她此行聲勢浩大,又遇了險,外人可不會這麼認為,隻會覺得是樊威狡辯。


  封朔的東西各路諸侯便是有膽兒肖想,那也沒膽光明正大的搶。


  樊威的就不一樣了,隻怕接下來的日子,樊威得被各路諸侯輪流討伐一遍。


  楊岫和邴紹本以為姜言意會氣憤樊威狼子野心,聽了姜言意的話,一時間竟覺得他們東家不去封朔麾下當謀士可惜了。


  姜言意飽飽地睡了一覺,再醒來時,便抵達衡州了。


  衡州雖處於戰亂,但一下船,看到街上的房屋建築,姜言意就知道這是富庶之地無疑。


  西州城除了比較繁華的幾條街,城內大部分房屋都是黃土壘的。


  衡州一眼看去,灰瓦白牆,街上也鋪著整齊的青石板,看著就賞心悅目。


  藥材搬下船,裝了十幾輛馬車,姜言意親自帶著藥材前去軍營,本想給封朔一個驚喜。


  怎料到了軍營才知曉封朔不在軍中,而是親自帶一隊輕騎勘察地形去了。


  接待姜言意的是韓拓,見姜言意帶來這麼多藥材,他眼眶隱隱發紅,給姜言意行了個將禮:“韓某替衡州八萬兒郎謝過楚姑娘。”


  站在他身後的將領們也齊齊行將禮:“謝楚姑娘!”


  這是他們拜見軍中大將時才會行的禮。


  渾厚的嗓音仿佛擂的隆隆戰鼓聲,震得姜言意心口發顫,同時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情緒,眼眶莫名就有些澀。


  來到這裡之前,姜言意隻是想盡自己最大努力把藥材送到。


  真正站在這裡之後,她才無比慶幸,幸好把藥材都帶來了。


  來都來了,姜言意自然是想見封朔的。


  她在衡州人生地不熟,也沒有落腳處,韓拓便把姜言意暫時安排到了封朔帳中,讓她等封朔回來。


  封朔的軍帳休息的地方和議事的地方是用帳布隔開了的,姜言意怕一會兒封朔回來隨行的還有其他將領,就在軍帳後邊休息的地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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