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姜言意眼底的欣喜瞬間就藏不住了,卻輕咳一聲,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既然你這麼想看螢火蟲,那我就陪你去看看吧。”


  封朔神色無奈又寵溺,上揚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騎烏雲帶著姜言意出了軍營,直往後山去。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入秋的天氣再沒了盛夏的燥熱。


  姜言意坐在馬背上,後背貼著封朔的胸膛,隻覺自己倚靠著的仿佛是一座磐石,說不出的心安。


  拂面的晚風帶著初秋夜晚特有的清涼,她愜意眯起眼。


  封朔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在夜色裡格外低沉:“你若是喜歡螢火蟲,一會兒我可以抓些回去,裝進白紗布裡,還能當燈用。”


  姜言意笑道:“螢囊映雪嗎?”


  封朔低笑:“你知道的典故還不少。”


  姜言意輕哼一聲,抬了抬下巴,封朔在她身後悶笑。


  行了一段路,遠遠就能看到遠處密林裡起起落落的瑩綠色小光點,好似一條蜿蜒的綠色綢帶。


  姜言意初次見到這麼壯觀的螢火蟲,隻覺著驚豔,封朔神色卻是一變,甚至拉住了馬韁繩。


  “怎麼……”姜言意扭過頭剛想問他為何突然停下,封朔卻直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在林子裡穿行,人數怕是還不少。”封朔這話幾乎是貼著姜言意耳朵說的。


  封朔不是頭回來這邊,之前隻有林子外圍的螢火蟲能看到,現在遠遠瞧著,林子深處的螢火蟲也都飛了起來,而且是很連貫的一條光帶,顯然是有人在林中穿行,驚擾了歇在林子裡的其他螢火蟲。


  姜言意聽他這麼說,一顆心瞬間就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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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衡州大營的駐扎地,平日裡巡邏森嚴,連普通百姓靠近五裡地內都會被驅走,深更半夜從樹林裡鑽過來的,肯定不是善類。


  封朔很快翻身下馬,對姜言意道:“橫嶺是道天然屏障,這邊沒有布防,有人摸過來,顯然是布防圖泄露了。你速回軍營告知池青、韓拓、蕭邯他們此事,他們知道怎麼做,大營裡的盟軍將領不可全信,你回營後若是遇到他們,也別輕易求助。”


  姜言意知道他這是擔心盟軍裡出了內鬼,她腦子似乎很冷靜,但心裡還是沒來由一陣害怕,她低聲問封朔:“那你呢?”


  封朔隻握了握她的手:“我去探探林子裡有多少人,你回去報信,大營那邊早一刻鍾知道敵情,就能多一分勝算。”


  言罷封朔就松開手,隻看了她一眼,就踏進了夜色裡。


  姜言意也知道事態緊急,刻不容緩,她調轉馬頭,駕著烏雲原路返回。


  她人輕,烏雲又通人性,一路上跑得飛快,大營門口的守衛認得烏雲,遠遠看到烏雲託著人跑來,就撤開了柵欄。


  出去時是封朔和姜言意一道駕馬出去的,回來卻隻有姜言意一人,守衛看著姜言意到了軍營還沒有減速,直接駕著烏雲衝進了軍營,還有些納悶。


  姜言意向一名巡邏的小將問了池青的營帳,抵達時因為烏雲跑得太急,她力氣又不夠,險些沒拉住,讓烏雲直接跑進池青的軍帳去。


  池青拎著半壺酒闲散坐在案前,比起平日裡的吊兒郎當,倒是多了幾分不羈。


  他見姜言意駕著烏雲,意外挑了下眉:“楚姑娘這是大半夜的練馬術呢?”


  姜言意沒空同他拌嘴,一口氣道:“橫嶺那邊有大隊人馬穿過來,王爺親自查探敵情去了,讓我回營通知你和韓拓、蕭邯將軍。”


  池青一聽有敵軍從橫嶺穿過來,手中的酒壺摔在了地上也顧不得,快步走出營帳,吩咐門口的守衛:“速去叫韓拓將軍和蕭邯將軍前來!”


  姜言意因為太緊張,一時間手腳軟得有些不聽使喚,沒法自己從馬背上翻下去,她坐在馬背上對池青道:“王爺孤身一人在那邊,還望軍師即刻派人前去援助。”


  池青一眼就看出姜言意是緊張的,讓人去叫她的兩個婢子過來,又寬慰她:“楚姑娘放心,我這就派虎步營的精銳前去接應王爺。對方大半夜的從橫嶺過來,人數必然有限,估摸著是想突襲,目標極有可能是糧草和藥材。”


  “他們在軍中十有八九有內應,一會兒韓將軍和蕭將軍會準備迎敵,我得去盯著各路諸侯揪住那個細作,楚姑娘你暗中去把糧草和藥材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封朔手底下最得用的便是他們三人,池青這一計,是直接把他自己和韓拓蕭邯放到明處,讓內應放松警惕,再由姜言意去完成最後一道部署。


  池青撥給姜言意三千人馬,讓她去轉運糧草和藥材。


  姜言意怕自己被認出來,若是被抓去當人質也是一大麻煩,和霍蒹葭、沉魚都換了一身普通兵卒的服飾。


  整個衡州大營看似平靜,但早已有條不紊秘密進行著一切。


  將士們思鄉根本沒睡著,得到有敵襲的消息,瞬間披甲拿刀集結完畢。


  負責帶隊的小頭目板著臉訓話:“今兒白天衡州城的百姓才拿了月餅過來給你們吃,今晚若是不砍死兩個明翰國耗子,都對不起你們吃的那塊月餅!要是守不住衡州,更沒臉去見衡州的父老鄉親!”


  將士們心底的血性瞬間被激起來了,一個個恨不能立馬衝去戰場殺敵。


  *


  姜言意是頭一回見到封朔手底下的嫡系部隊做事的可怕效率,糧草和藥材從裝車到秘密運送出衡州大營,愣是沒超過一刻鍾的時間。


  她們走的軍營側門,離開前整個衡州大營看起來依然一片靜謐,絲毫沒有馬上要作戰的意思。


  除了封朔自己的人,幾方諸侯的人馬愣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為避免揪出內鬼誤傷其他人,池青也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


  隻要有敵襲,最先衝出去的肯定會是已經準備好戰鬥的封朔嫡系部隊,他們抵擋住了第一波攻擊,幾方諸侯的人馬有準備作戰的時間,不會有危險。


  但如果有哪一方人馬跟封朔的嫡系部隊一樣,一早做好了廝殺準備,那麼內鬼就出來了。


  韓拓帶兵主要是對外,蕭邯則是防止內鬼反殺。


  哪怕已經帶著糧草和藥材遠離了衡州大營,但姜言意心跳還是撲通撲通的。


  今夜這場仗,隻能勝,否則不止將士們的士氣會一落千丈,橫州百姓也會對軍隊失望。


  她坐在馬車上,看著車窗外飛速往後退去的樹影,心裡還是緊張得厲害,試圖跟霍蒹葭和沉魚說點別的緩解自己的焦慮:“我先前讓人給舅舅送去的月餅,不知道他收到了沒。”


第149章


  馬車忽而狠狠一震, 姜言意及時抓住了車窗沿,霍蒹葭又伸出一隻手按住了她肩膀,姜言意才得以穩住身形。


  沉魚就沒這麼好運了, 腦袋在車壁上重重磕了一下, 卻也顧不得疼,趕緊護在了姜言意前面。


  邴紹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有一支輕騎殺過來了, 楊岫迎敵去了,蒹葭你護好東家。”


  霍蒹葭利落回了聲:“交給我!”


  敵軍可沒這麼快殺過來, 這隻輕騎很有可能就是內鬼。


  姜言意當即道:“咱們下馬車!”


  她在軍營裡的事, 今晚肯定有風聲傳到了盟軍耳朵裡, 現在又是坐馬車走的, 無異於是明擺著告訴別人她在馬車中,萬一對方放箭, 她們怕不是得被射成個篩子。


  霍蒹葭護著姜言意下了馬車,她們都穿著普通兵卒的服飾,夜色又深沉, 隱進人群裡瞬間就認不出來了。


  姜言意幾人躲到一輛糧草車後邊,再回首時, 她先前乘坐的馬車果然已經被箭射成了個篩子。


  敵軍在暗, 他們在明, 時不時又有冷箭放出, 弄得將士們人心惶惶。


  姜言意憂心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得先放倒對方的弓箭手。”


  霍蒹葭聞言若有所思, 她在一片嘈雜聲中閉上眼, 凝神細聽弓弦拉緊又松開時的聲音,以此來辨別弓箭手所在的方位,“東南方四個, 正南方五個……”


  正好邴紹看到馬車被射毀,擔心姜言意受傷找了過來。


  霍蒹葭直接喚住他:“你留下保護東家,我去解決那幾個弓箭手!”


  言罷也不等邴紹應聲,背起自個兒的大刀就闖入了紛亂嘈雜的夜色裡。


  霍蒹葭邊跑邊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念叨著:“月亮暗一點就好了。”


  她的大刀锃亮如雪,在月光下反光容易叫對方察覺。


  許是這一刻老天爺都在幫她,一片烏雲正好遮住了玉盤似的圓月。


  霍蒹葭興奮得快要跳起來,疾跑時兩手在身側直接擺成破風的立刀形,眼瞧著快要抵達目的地時,弓箭手都還沒反應過來有人靠近,她手往身後一伸,拔出大砍刀就是一頓橫劈豎斬,頓時整個林子裡隻聞陣陣悶哼聲和重物到底的聲音。


  她像一隻敏捷的豹子,砍完這邊一抖刀上的血跡,瞬間就蹿到了另一邊。


  等遮蔽月亮的烏雲散開時,躲在林子裡的弓箭手隻剩一地屍體。


  突襲的這隊輕騎帶頭的將領瞧著是個狠角色,楊岫勉強跟他過了幾招,不敵。


  眼瞧著楊岫被掀翻在地,那將領櫻槍直取楊岫咽喉時,邊上突然蹦跶出來個瘦骨嶙峋的小矮子,手拿一柄缺口破刀,直接砍斷了將領手中那根長纓槍。


  騎在馬背上的大將被那股力道震得虎口發麻,看了看自己被平滑斬斷的武器,又看看半路冒出來的霍蒹葭,神情就跟見了鬼似的。


  主要是霍蒹葭個頭本來就小,軍營裡最小號的兵服又是針對男子體型縫制的,穿在她身上大得離譜,兩手垂下來,袖子都能直接拖到她膝蓋去。


  霍蒹葭雖然在袖口和腳踝處都用布帶扎好了,可怎麼看都像戲班子裡偷穿了別人戲服的小孩。


  偏偏又一身怪力,大將隻覺自己這是碰上了個什麼小怪物。


  他大喝一聲,扔了手中的被削去槍頭的櫻槍,拔出掛在馬鞍處的雙锏,駕馬衝向霍蒹葭。


  霍蒹葭身形靈活一閃,避開戰馬,那名大將衝了個寂寞。


  他看出霍蒹葭身形敏捷,調轉馬頭再次奔來,彎下腰試圖一锏掃飛霍蒹葭。霍蒹葭仗著自己個頭矮,步子都沒移,隻在锏蕩過來時,往後一仰就輕松躲過了。


  反倒是那名大將幾次三番打不著人,惱得厲害:“娘的,哪兒竄出來的小矮子!光躲算什麼本事,有種跟你爺爺過兩招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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