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他是個主意多的,看到姜言意備受衡州百姓尊敬,打仗時就把自己女兒也帶上了,雖然在戰場上半點軍功沒立,但回來後一直都在吹自己女兒是巾幗英雄。


  片刻後長寧侯之女便執雙劍進帳來。


  池青一看到她那身格外修飾身段的窄身長裙就笑了,穿這樣一聲衣裳,明顯是有備而來。


  池青不是頭一回見到封朔被盟軍首領強塞女兒了,上次興安侯不就是慘痛的教訓麼?


  他小聲同韓拓嘀咕:“我瞧著這位長寧侯長女,還遠不如興安侯縣主呢!”


  在座的大都是武將,長寧侯之女舞劍時身段的確是婀娜多姿,不過劍術就不敢恭維了,手臂綿軟,仿佛手上拿的不是劍,而是綢帶。


  旁人瞧個樂呵,封朔雖讓人進帳來舞劍了,卻壓根沒往那邊看過。


  長寧侯長女幾次三番用眼神去撩封朔,封朔好不容易抬了抬眸子,卻隻是犯困打了個哈欠。


  場面一度尷尬,長寧侯長女大概也沒料到會碰這麼個壁,心中難堪得緊,面上也火辣辣的,畢竟是沒經歷過多少風浪的小女兒,心緒一亂,後面的劍舞得更是不敢恭維。


  偏偏池青看熱鬧不嫌事大,在她舞畢後,還帶頭鼓掌,大聲說好,長寧侯長女簡直無地自容,低著頭都快哭出來。


  封朔看了池青一眼,慢悠悠道:“軍師都說這劍舞得好,自是該賞。來人,賜銀百兩。”


  很快有親兵端著一託盤的白銀進帳來。


  長寧侯面上有些訕訕的,這不是他預期的結果。


  讓自家女兒在大庭廣眾之下獻舞,轉頭封朔還給賞銀,可不就是把他女兒類比舞姬了?


  長寧侯抬頭想從封朔臉上看出點什麼,對上封朔清越寒涼的目光,瞬間隻覺脊背一寒。


  封朔那雙銳利的眸子裡哪有半分醉態,之前的微醺仿佛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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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寧侯萬不敢在此時觸怒封朔,哪怕知道封朔是在打他的臉,也隻得笑著應下了。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封朔這一出殺雞儆猴,也打消了不少想借這樣的場合跟他聯姻的王侯的心思。


  從前他勢力還沒達到現在的盛況,哪怕拒了也得給興安侯一個面子,現在他羽翼已豐,再有不識時務者,自是懶得留情面了。


  慶功宴進行到這裡,基本上也是尾聲,封朔離席後,剛丟過人的長寧侯也趕緊帶著女兒回去。池青打著哈欠嚷嚷困得緊,抬腳就要去自己在王府的常住客房。


  韓拓叫住他:“蕭邯醉了,你找人安置一下他。”


  池青不樂意道:“你回軍營順道把他捎回去不就得了。”


  韓拓不好意思笑笑:“拙荊聽聞楚姑娘南下的事跡後,也來衡州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還趕著去看媳婦兒,沒空照顧醉鬼。


  池青癟癟嘴:“行了行了,趕緊滾。”


  韓拓一走,池青用胳膊肘碰了碰醉倒在桌上的蕭邯:“醒醒?還起得來嗎?”


  蕭邯打著鼾,顯然是醉酒睡死了。


  池青神色一言難盡:“好歹曾經是個山大王,就這點酒量?”


  他招呼王府管事的給蕭邯備一間客房,管事的備好房間後,讓兩個小廝去抬人,怎料蕭邯死沉死沉的,好不容易抬著人走到長廊,兩個小廝差點沒給當場累趴下。


  其中一名小廝眼尖瞧見霍蒹葭往這邊來,趕緊道:“蒹葭姑娘,幫忙搭把手!”


  霍蒹葭瞧著兩個小廝步子發虛,直接走過去幫忙把人拎起來。


  她個子小,拎著蕭邯領口的衣襟,蕭邯半邊身子都還拖在地上。


  瞧清蕭邯的臉,霍蒹葭立即一臉嫌棄:“怎麼是他?”


  小廝瞧著霍蒹葭似乎跟蕭邯有什麼過節,怕霍蒹葭得罪權貴,忙道:“這是青雲騎都尉,立了不少戰功。”


  霍蒹葭“哦”了一聲,問小廝:“要把他帶到哪兒去?”


  小廝道:“西廂房那邊。”


  霍蒹葭拎著蕭邯領口就要拖人,兩個小廝準備幫忙抬腳,霍蒹葭卻道:“不用幫忙,我來。”


  於是兩個小廝眼睜睜看著霍蒹葭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蕭邯一路磕磕碰碰往西廂房去了。


  封朔離開了宴席,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一身就趕去看姜言意。


  過了中秋,夜裡的涼意就一天比一天重,姜言意披了條薄毯,坐在羅漢床上看書,沉魚怕她傷眼睛,多點了幾支蠟燭。


  封朔進屋時,姜言意手肘撐在矮幾上,手抵著額頭,腦袋一點一點的,竟是已經睡著了。


  封朔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從她膝蓋上拿下她翻看的那本書,還沒來得及看是什麼書,姜言意就醒了。


  “你回來了。”她揉揉眼,因為不久前沐浴過,頭發全披散了下來,少了同商人們打交道時的那股凌厲勁兒,像隻困倦的奶貓。


  “困了怎不睡?”封朔幫她把長發別到耳後,手順著黑發輕輕往下撫,落到了她後頸處,用不輕不重的力道幫她捏了捏。


  姜言意舒坦得眯起眼,看書看久了,脖子正酸,被他這麼一捏,緩解了不少。


  她道:“白天午間才睡過的,可能是冬困,最近老是乏得緊。”


  封朔低笑出聲,捏著她的後頸讓她抬起頭來:“這才哪到哪兒?你這冬困來得未免太早了些。”


  姜言意不客氣用自己腦袋蹭了蹭他肩膀,聞到他身上濃鬱的酒味,蹙眉問:“你喝了多少?”


  封朔記得她不太喜歡自己喝酒,便往少了說:“沒多少,就一壇,慶功宴少不得要喝將士們敬的酒。”


  喝了一壇還說沒多少?


  想到這是必不可少的應酬,姜言意也沒再說什麼,隻問:“慶功宴上一切順利吧?”


  封朔坐在羅漢床上,背靠軟枕,握著姜言意一隻手,輕輕揉捏著她手指處的骨節,微仰著頭閉目道:“還好。”


  姜言意聽出他嗓音裡有淡淡的倦意,扭過頭就看到他在燭火下精致的下颌線和因仰頭的姿勢而更加明顯的喉結。


  為了躺得更舒服,他扯松了領口,墨色的外袍下,純白的裡衣松松垮垮堆疊在那裡,配上他此時清冷厭世又懶散的神情,姜言意隻覺該死的誘人。


  她看著他的喉結,鬼使神差地湊過去輕咬了一下。


  封朔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他看著姜言意,神色似乎有點震驚,狹長的鳳眸裡隱約又有別的東西,濃鬱深沉得叫姜言意不敢去細看。


  她一手撐著她的胸膛尷尬爬起來,像一隻試圖偷腥被當場抓住的貓,幹咳兩聲道:“我先前估摸著你快回來了,讓蒹葭去廚房拿醒酒湯,她怎還沒回來……唔……”


  她話還沒說完,封朔攬在她後背的大掌突然用力,把她又按了下去,以吻封唇。


第153章


  他在這方面一向是比較強勢的, 姜言意隻有被迫承受的份。


  大腦缺氧,手肘撐在他胸膛上久了有些酸軟,姜言意試圖換個姿勢, 不小心碰到他腰側, 封朔卻突然悶哼一聲。


  姜言意連忙退開,目光掃向他腰側:“怎麼了?”


  封朔鎖緊的眉頭不成松開, 嘴上卻道:“無礙,一點小傷。”


  能讓他悶哼出聲, 顯然不是什麼小傷, 姜言意從羅漢床上起身往外走:“身上有傷盡量別沾酒, 我這裡有紗布和傷藥, 我給你看看,重新包扎。”


  姜言意的關心封朔一向是求之不得的, 但今夜他略微遲疑了一瞬,很快就回絕了:“軍營裡的金瘡藥好得快些,我回去讓邢堯包扎就成, 時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他這樣的舉動顯然是有些反常的, 但他都這樣說了, 姜言意也隻好隨他去。


  封朔回房後, 解開墨色的外袍, 雪白的裡衣腰側已經被鮮血染紅巴掌大一塊了, 他脫掉裡衣, 纏在腰側的紗布早已被血浸透。


  他從抽屜裡取出止血藥和幹淨的紗布, 解開腰上的弄髒的紗布後,瞬間就露出了血淋淋的傷口,那道口子有三寸來長, 瞧著是被彎刀砍傷的,皮肉外翻,甚是嚇人。


  知道他受傷一事的人少之又少,眼下是關鍵時期,但凡有一丁點變故,諸侯們都會蠢蠢欲動。


  慶功宴上被輪番敬酒,他來之不拒全喝了,也是不想叫人看出端倪。


  同明翰國一戰大勝在即,他可不願看到這時候再冒出第二個信陽王。


  從慶功宴上回來後直接去看姜言意,的確是封朔是本意,隻不過其中也有掩人耳目的成分。今夜王府設宴,諸侯們都是帶著隨從來的,少不得人多眼雜,他還能去看姜言意,顯然是身上的傷不足掛齒,諸侯們得到這個消息,就會忌憚三分,不敢生那些妄念。


  封朔把紗布咬在嘴裡,借著臉盆裡的冷水簡單清理了一下傷口的血跡,傷口沾水疼得厲害,他額前已經布滿細密的汗珠,手上的動作卻是一直都很穩,隻在傷口清理完畢,灑烈性金創藥的時候,傷口傳來火燒一樣的灼痛感,他才死死咬住紗布,有些痛苦地閉上眼,額角墜落一顆豆大的汗珠子。


  捱過那陣灼痛後,封朔繼續無比冷靜地用紗布纏繞傷口。


  他不敢叫姜言意看這道傷口,他怕嚇到她,就像當初怕自己後背那道被斧子劈出來的傷疤會嚇到她而選擇用刺青掩蓋一樣。


  她已經為他做得夠多,他也不想再凡事都叫她擔心,畢竟這傷在自己身上,叫姜言意知道了,除了讓她徒增擔憂,傷口也不會好得快些。


  封朔隻清闲了半日,便又一頭扎進了處理不完的公文中去。


  他親自率兵追擊明翰國這些日子,衡州積攢下來的公文都有一籮筐。在皇位一事上,他跟底下的人也出現了分歧,封朔想一鼓作氣把明翰國打降了再登基,但各路諸侯和他麾下一些幕僚都言國不可一日無君,讓他先登基。


  為此封朔還發了好幾次脾氣。


  姜言意知道封朔忙,每日除了飯點,她幾乎都見不到他,有時候連飯點他都還在處理公事,她好幾次問他身上的傷怎麼樣了,他都隻說沒事。


  這天姜言意受邀去參加衡州貴眷們的賞菊宴,宴會上貴眷們都對她恭維有加,跟從前比起來,熱絡程度完全不在一個層次,弄得姜言意也是哭笑不得。


  京城之困,全靠楚昌平父子解圍,這一記大功,成功讓楚家的地位水漲船高,將來封朔一登基,楚家就是絕對的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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