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他求助一般看向楚承茂,楚承茂抱著雙臂假裝看外邊的風景。


  楚淑寶也就捉弄一下楚承茂,哪裡會真要掌櫃的送镯子,結了賬,幾人坐馬車回府時,她還故意長籲短嘆,“怎地隻送縣主镯子,就不給咱們送镯子了呢?”


  楚承茂被她念叨了一路,耐心告罄,終於忍不了了:“楚淑寶,你還有完沒完?”


  楚淑寶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我說羨慕金玉坊掌櫃的給縣主送了一隻血玉镯子而已,二哥你惱什麼?”


  楚承茂被她這麼一堵,更憋屈得慌,直接叫停馬車:“我還有事,你們先回去。”


  他下馬車後,楚淑寶才沒心沒肺地笑起來,姜言意和楚嘉寶也是忍俊不禁。


  馬車再次行駛時,窗外突然傳來陣陣叫罵聲。


  “哪來的臭乞丐?誰是你兒子?滾滾滾!”


  姜言意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隻見一個衣衫褴褸的乞丐抱著一個半大少年的腿,一邊嗚嗚哭泣一邊喊著什麼。


  那少年看衣著家境不錯,但顯然不是個好脾氣的,一臉嫌惡看著那乞丐,對著他又踢又踹,還吩咐家丁:“愣著做什麼?給我打啊!”


  一群家丁對著那乞丐一頓拳打腳踢,乞丐把瘦骨嶙峋的身體縮成一團,哀哀慘叫。


  姜言意還以為是那少年仗勢欺人,讓車夫停車,喝了一聲:“住手!”


  少年瞧見是楚家的馬車,不敢招惹,忙帶著家丁跑了。


  姜言意本想讓車夫去扶起乞丐,再給他些碎銀,待乞丐顫巍巍抬起頭時,姜言意神情明顯一怔。


  自她穿過來,還從未見過原身父母,但她繼承了原身的記憶,自然知曉他們是何模樣。


  乞丐那張髒兮兮的臉,瘦得有些脫相了,跟原身記憶中那個儒雅的姜尚書相差甚遠,但姜言意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就是姜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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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淑寶也看見了姜尚書,她知道姜言意心底隻怕不是滋味,緩緩道:“據說信陽王大軍進城那天,他就瘋了。他先前開罪皇帝入獄,姜家被查封,家僕早已散盡,現在瘋癲了也沒個人照看,一直在街上乞討。言歸不讓楚家的人插手管他,說楚家跟此人毫無瓜葛,任他自生自滅就是。”


  姜言意盯著姜尚書看時,姜尚書顯然也看見了馬車裡的她,他眼底有淚光湧現,爬起來跌跌撞撞朝這邊追來,嘴裡叫著:“孩子!孩子!”


  姜言意眼底有淡淡的悲憫,姜尚書落得這麼個結局,挺可悲的,但她並不同情。


  原身的死,也有姜尚書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裡面,她沒資格替原身原諒這個所謂的父親。


  在姜尚書跑近時,她冷漠放下了車簾子,吩咐車夫:“走吧。”


  車夫一揮鞭子,馬車就跑遠了,姜尚書追在後面,卻怎麼也追不上馬車,字字泣血般喊著:“孩子!”


  姜言意坐在馬車裡,神情淡漠,再也沒有掀開車簾子往回看一眼。


  姜尚書眼睜睜看著馬車越跑越遠,最後跌了一跤,額角在青石板地面上磕出了血,血一直流到他眼角。


  他趴在地上嗚嗚大哭,眼淚和鮮血混在一起,仿佛流出的是血淚一般。若是細聽,就能發現他的嗚咽聲裡發顫地喚著“阿意”兩個字。


第157章


  京城今年的冬天來得有些早, 在姜言意印象裡,似乎隻是下了幾場秋雨,天氣就一日日地冷了起來。


  這天晨起時, 房間裡光線有些暗, 她同沉魚道:“今日怕又是個陰雨天。”


  霍蒹葭端著臉盆從外邊進來,道:“東家今日可得穿厚實些, 外邊下著雨夾雪呢!”


  “雨夾雪?”姜言意剛梳好發髻,她起身走到門口處, 瞧見外邊院子裡果真是冷雨夾雜著細雪在下, 冷風鑽進領子裡, 凍得人直打哆嗦。


  姜言意頗有些感慨地道:“又是一年冬了。”


  去年這個時候, 她在西州同秋葵守著不大的古董羹店,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怎麼賺錢。


  不過一年光陰, 再憶起那段時日,竟有些恍同隔世了。


  想起秋葵,姜言意心底不由又有些掛念, 她離開西州時還是春末,秋葵的肚子還沒顯懷, 鐵匠是個會疼人的, 讓秋葵在家裡好生養胎, 還請了一個婆子打理家務。


  算算月份, 秋葵腹中的孩子現在怕是也有八個多月大了。


  她道:“蒹葭你幫我留意著些, 近日若是有商隊跑西州那邊, 你隻會我一聲, 我讓他們給秋葵帶些東西過去。”


  霍蒹葭父女從前就是在京城鏢局裡押鏢的,在京城人脈頗廣,現在她自己雖說不走鏢了, 但和那些鏢師的交情還在。打聽個商隊的走向,再容易不過。


  霍蒹葭同秋葵交好,當即用力點了點頭,又道:“再過兩月秋葵姐怕是要生了。”


  姜言意道:“西州氣候不養人,等京城這邊的如意樓和面坊開起來,她和羅鐵匠到這邊來定居你就有伴了。”


  霍蒹葭十分高興,咧嘴直笑:“到時候我教她們的孩子耍大刀!”


  姜言意聞言不由得失笑。


  沉魚琢磨著姜言意那句話裡的意思,不動聲色看了看霍蒹葭,又看看姜言意,欲言又止。


  姜言意坐在繡墩上,一手捧著湯婆子,一手翻看著賬本,對霍蒹葭道:“蒹葭,你去廚房把朝食取來。”


  霍蒹葭應了聲就往廚房去了,姜言意這才看了沉魚一眼:“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沉魚有些緊張地攪著手指,咬了咬唇問:“東家……沒打算帶蒹葭進宮?”


  姜言意目光從賬本上移開,看向雨雪霏霏的窗外:“蒹葭的性子不適合宮裡,她在宮外這廣袤的天地,更自在些。”


  她收回目光,注視著沉魚:“我本意是帶你進宮,你若是不願,我自也不強求。”


  沉魚連忙跪下:“奴婢誓死追隨東家,東家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姜言意道:“起來吧,此事先別叫蒹葭知曉。”


  沉魚連連點頭。


  姜言意繼續看賬本,目光卻有些失神,怎麼也看不下去了。


  對於以後帶不帶霍蒹葭進宮這個問題,她考慮了有一段時日了,宮裡規矩多,霍蒹葭又是個不喜歡束縛的,讓霍蒹葭拘在宮裡,姜言意是當真覺著委屈了她。


  正愁著,霍蒹葭就已經端了飯菜回來了,笑容都快裂到耳根去,顯然是碰上了什麼高興事。


  姜言意問她:“何事這般高興?”


  霍蒹葭道:“東家,南境大勝,明翰國被打得主動求和,遼南王大軍已經在班師回朝的路上了!”


  姜言意聽到這消息也是驚喜萬分,提心吊膽了數月,總算了盼來了這場大勝。


  封朔帶兵抵達京城已是十一月底。


  天灰蒙蒙的,下著大雪,但長街兩側依然站滿了迎接大軍凱旋的百姓。


  楚昌平和楚承茂作為封朔麾下駐守京城的部下,自是一大早就親去城門口相迎。


  姜言意出門比她們晚些,也正是晚了這麼幾刻鍾,她才一出楚家大門,就瞧見一名面生的小廝哭喪著臉哀求大門口處的守衛:“侍衛大哥,勞煩您行行好,給楚三爺通報一聲,我家老爺今晨一根白綾上吊尋短見,若不是被發現得早,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侍衛不耐煩道:“今日遼南王大軍凱旋,三爺去城門口迎接大軍去了,不在府上。再說你家老爺早不上吊晚不上吊,偏偏選在今日上吊,可不就是故意給遼南王添晦氣麼?”


  小廝哭被懟得啞口無言,但沒能把信報到楚昌平那裡,他也不敢就這麼回去,瞧見姜言意時,就跟看見了救星似的,“姜姑娘!姜姑娘!小的給您磕頭了,求您給楚三爺帶個話吧!我家老爺現在還鬧著要自缢,望三爺前去勸勸!”


  姜言意蹙眉,她在外被人稱呼慣了“楚姑娘”,突然有人叫她“姜姑娘”,她還有些不習慣,不過這小廝既能叫出她本姓來,必然是認得她的。


  “你是哪家的下人?”她問。


  一旁的沉魚為她撐了傘,但還是有細小的雪花被風卷著落到了她發間。


  今日雪大,她裡邊穿了織錦緞袄,外罩一件滾雪細銀繡花的兔毛鬥篷,這一身衣裳和她那雙眸子皆是清清冷冷,無端看得人心頭發涼。


  小廝忙道:“姜姑娘不認得我了?我是陸家的小廝更慶啊,從前跟在少爺身邊做事的。”


  套完近乎小廝心頭才猛然一激靈,他一時情急沒想起來,去年姜家就說姜家嫡女暴斃而亡,那眼前這人是誰?


  姜言意沒理會他的震驚,知道了這小廝的身份,那他說的他家上吊的老爺,便是陸大學士了。


  封朔回京後登基在即,陸大學士又是當世大儒,他在這時候自缢,對封朔極為不利。


  姜言意稍作思量便道:“楊岫,去陸府。”


  這時候去找楚昌平肯定來不及,她親自過去看看罷。


  陸家坐落在城西,跟大軍進城的城東不在一個方向,街上倒是不擁堵,馬車行了兩刻鍾就到了陸家。


  姜言意下車後看著陸府大門前的匾額,曾經的高門大府,如今匾額上竟也有塵垢了。


  小廝顫顫巍巍引著她往主院去,霍蒹葭和沉魚都跟在她身後。


  剛進院子,就聽見臥房裡傳出茶盞碎裂的聲音:“老夫不喝這藥,遼南王已經入京,老夫去了,陸家滿門才有個活路。”


  小廝正要通報,被姜言意抬手制止了。


  隻聽裡邊又傳出婦人的啼哭聲:“都是兒女債!當初那逆子若是沒有鬼迷心竅退婚,陸家何至於同楚家結仇?”


  姜言意在此時推門而入:“陸大人同陸夫人未免把我楚家想得太卑劣了些。”


  她逆光走來,嘴角帶著一絲輕嘲。


  陸大學士夫婦看到姜言意,神色具是驚惶。


  陸夫人指著姜言意的手不住地哆嗦:“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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