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那些藤蔓是溫柔卻凌厲的,它們沒有攻擊唐念,卻順著她攀到了天使身上,一瞬間勒住了他的身體。


唐念從沒見過希瓦納斯那麼可怕的模樣


那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暴怒,低氣壓像臺風登陸前一刻,卷走了稀薄的空氣,壓抑到了恐怖的程度。


然而身旁那個銀白色長發的天使也很恐怖。


嘴角始終勾著讓她不寒而慄的笑容,卻沒有絲毫笑意。


他媽!為什麼這些東西都那麼嚇人。


唐念被無數藤蔓護著壓在一片地動山搖間,沒有傷到一根頭發絲。


但是幾米外死相悽慘的食屍鬼屍群讓她嚇個半死。


希瓦納斯墜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金發在風雨間翻飛,如同筆墨極深的工筆畫卷。


唐念抓著藤蔓,透過縫隙可憐兮兮的看向他。


“希瓦納斯!”


對方沒有看她。


眼皮都沒動一下。


好久沒有受過這種冷待了!


好啊!精靈,他目中無人的樣子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小東西欲擒故縱是吧!


唐念又弱弱的喊,“希瓦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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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方完全不回應她了。


修長筆直的雙腿立在樹梢的頂端,沉鬱的眉眼像是在生氣。


更像要跟她冷戰。


他伸出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抵在唇前。


冷聲說,“地獄魔犬加姆。”


箴言。


言出既是真理。


驟然間,潮湿泥濘的大地發出沉悶的轟鳴,地面忽然崩裂出無數條猩紅的裂縫,洶湧沸騰的巖漿在縫隙間狂躁的湧動,熾熱翻騰的鮮明色彩幾乎將半邊天空都染成暗紅的顏色。


仿佛世界被撬開地獄一角。


巨大的動靜讓唐念心跳停止一瞬,她捂住胸口,帶著顫音喊。


“希瓦納斯,這是怎麼了?我害怕。”


隻是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狼來了也不能喊兩遍。


裝可憐這招用過了,再用顯然就沒效果了。


精靈纖細的耳尖動了動,他眉頭攏在一起,眼睫顫動,極度想看她一眼。


但是忍住了。


翠綠色的眼眸直直注視著前方,緊盯著天空中另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點餘光都沒有留給她。


好狠的心啊臭蝴蝶。


不是你之前可憐兮兮想要貼貼的時候了吧。


唐念心裡暴躁。


臉上仍舊弱小無助又可憐。


好難。


她隻想治好心髒病。


如果不是想治病就不會玩遊戲。


不玩這個狗屁遊戲不會拉地球毀滅。


都是她的錯。


她正麻木的自暴自棄,結果下一瞬間看見距離自己一百多米外的巨大裂縫中,忽然探出了一隻比兩層樓還要高的、染滿鮮血和碎肉的漆黑巨爪。


什麼鬼!


鋒利的外骨骼如同魚刺一般炸出皮肉,鋸齒似的蜷成圈環狀尖利齒輪,緊接著,猩紅的眼眸一對接著一對從裂縫出探出。


形狀古怪醜陋的巨大頭顱完全展露在她眼前,仿佛三顆頭顱連在一起的黑色巨犬。


可又不太一樣,它們的眼瞳一片赤紅,看不見瞳孔,獠牙深長猙獰,掛著粘稠青綠的唾液,身上仿佛有流動的火焰不斷燃燒著,帶著磅礴又恐怖的死亡氣息。


唐念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死機。


像隻炸毛炸到渾身僵硬的貓。


這種感受已經不能用恐懼來形容了,她的科學觀世界觀與價值觀早就碎的不成樣子,看到眼前的景象,除了震撼之外,思考不出任何東西。


“不要再喊那個小偷了,我會難過。”


天使的聲音如從天堂灑下的美妙樂曲,倏然出現在自己身後。


修長的手臂一點一點地環住唐念纖瘦的腰身,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扣住她的後背將她毫無縫隙的按進了她的懷抱裡。


“太近了……”唐念本能出聲。


“不近。”他打斷了唐念的話,甚至沒有讓她說完,像個沉迷不悟的癮君子一樣,語調迷離,病入膏肓一般輕輕嗅著她的發絲,“我覺得還不夠。”


確保她身上已經染上了天翼種神聖清潔的氣息。


唐念身體一顫,身上多了一圈柔和的白霧。


身體也軟綿綿的沒有力量,一瞬間跌坐在地上。


“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很快來接你。”


吻了吻她的額頭,白色的神聖六翼扇動,卷起又疾又重的風。


天空中,優雅的天使舒展羽翼,周身漫出晨曦般聖潔無瑕的光暈。


好像徐徐展開的宗教油畫。


沙利葉微微揚頸。


白皙無瑕的皮膚在微光中呈現出一抹細膩動人的色彩,他抬起手,空靈的白光一層又一層從身上彌漫出來,柔和又安寧。


他那雙花瓣般姣好的淡色薄唇輕動,用吟唱聖經般溫柔的語氣呼喚,


“銀龍。”


唐念:?


什麼龍?


你等等?


你又要幹什麼?


蒼穹閃過銀白色的電花。


頃刻間在濃鬱陰森的黑雲間撕開一道深長的裂縫。


唐念抬頭看去,一陣眩暈,有種世界在眼前崩裂的錯覺。


優雅而威嚴的銀白色巨龍從裂縫中緩慢探出,強大的壓迫感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沉重。


渾身上下包裹著冰冷又聖潔的銀白色鱗片,恐怖而龐大的巨龍很快以遮天蔽日的姿態,盤踞在頭頂上空。


“……”


唐念閉上眼。


頭好疼。


心髒跳得好快。


她是不是要死了。


所以產生那麼離譜的幻覺。


第232章 月亮


太亮了,真的太亮了。


半邊天都被照亮了。


精靈綢緞似的金發被身前的火光照亮,精致的面孔上是冷漠翠綠的眼瞳,他的睫羽被衝擊而來的狂風吹動,仿佛棲息在面容上即將振翅的蝶翼,脖頸上有道被割裂的傷痕,又很快愈合。


唐念不記得自己喊了多少遍。


看著兩個毀天滅地的異種族生物翻攪起恐怖的風暴,籠罩在一片又一片帶有庇護意味的光芒下,其實聽不出去。


但眼睛可以看到,心跳仍在加速。


能不能別這樣。


天空沒有亮起來,仿佛一直深陷黑夜。


黑暗的力量佔了主場,渾身燃燒著巖漿的地獄魔犬趾高氣揚,聖潔威嚴的銀龍幾乎被咬斷脖頸,翅膀削掉巨犬的一顆腦袋,卻再也無法動彈。


“轟”地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銀龍的身體被拋入地面的裂縫,熊熊巖漿頓時吞噬了冰冷的銀甲。


天空中那道修長的銀白色身影終於降落,如神降臨大地。


瀕死的龍仰頸,斷裂的頭顱中回蕩著哀鳴。


“辛苦了。”


天使拂過龍的鱗片。


不忍心它的痛苦,巨大的龍身化作朦朧的銀光,消失在洶湧的火海。


唐念仰頭,看到一直懸在高處睥睨姿態的精靈也終於降落。


一頭金發閃爍著未消退的力量,流動著璀璨細膩的碎光,仿佛從古典繪卷中走出的光明神。


他的手指輕輕攥起,眼睛動了動,似乎想要往唐念這邊看過來,又克制住了自己的神情。


背影疏離冷漠,背脊挺直,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孤獨。


唐念紅著眼睛坐在地上,遠遠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不會再開口讓他們停下了。


因為他們沒有人聽她的聲音。


這一場災難似乎是因她而起,可現在已經變成了兩個異種族間慍怒兇殘的爭奪,而身為這場災難的導火索,也是他們爭奪和較量的目標,卻沒有一個人聽唐念說話。


她的嗓音嘶啞,眼睛也刺得發疼,心口一跳一跳,因為震動而難受。


冷戰啊。


她眼睛紅紅的,抿著嘴。


希瓦納斯的胸腔處好像有密密麻麻細小的針在捻動,他明明沒有心髒,也不需要呼吸,卻在此刻產生了令他幾乎窒息的絞痛。


不久前,他終於尋找到心髒的蹤跡。


它在蜘蛛女神羅絲那裡,被她吞噬到身體中,又利用它的力量哺育黑暗精靈一族,宛如蟲蟻般在某個黑暗的大陸擴大繁衍生息。


可在即將打通關口的時候,希瓦納斯失去了唐念的消息後,理智告訴他,要先拿回他的心髒。


可他又一次違背了精靈一族冷靜淡漠的天性,或許他早就沒有了理智。


希瓦納斯無比焦灼地從異世界不斷撕裂接口,要回到她的世界來,甚至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力量,他隻想確保她安穩。


可他看到了什麼?


自己的人類伴侶依偎在另一個天翼種的懷抱裡,唇是紅的,眼睛是紅的,兩個人親密的姿態讓他幾乎絕望。


而那個天使,他見過。


看到他腳踝上手法熟悉的編繩,聽到他喊她信徒的那一刻,希瓦納斯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擊中。


他好像知道了。


他仍記得在某個世界中,純白色的青年長身玉立,聲音染上一些落寞,告訴他,


“我愛上了根本不存在的信徒,我有罪。”


空洞的胸腔回蕩著破碎般的陣痛,可現在看到唐念在眼眶裡欲落未落的眼淚,胸腔中隻剩下酸澀。


他是要生氣的,可不能嚇到她。


希瓦納斯的眼神仍舊黯淡,卻終於抬起頭,凝眸專注地望向坐在地上的瘦弱人類。


他柔和了神色,半透明的翅膀輕輕扇動幾下,準備去她身邊,將她從地上抱起。


明明心口還湧動著無法平息的憤怒,卻已經忍不住想安撫她,擦去她的眼淚,或者輕輕貼一貼她的唇瓣,梳理一下她凌亂的發絲。


她隻是一個柔弱年輕的人類,他不能再和她生氣,他已經因為自己的沉悶失去過她一次,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眼看瘦弱的人類已經近在咫尺,伸出手就可以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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