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唐念心裡泛起鈍鈍的下墜感,本能不想聽到他說這話。


“你會死嗎?”


唐念不明白。


她對他並不好。


至少沒到能讓他為自己付出至此的地步。


“是因為讓我順利換上這具新的身體嗎?”她心情復雜,“不值得。”


這具身體,都不一定可以帶離這裡。


所以不值得。


一片寂靜中,隻剩下少年微微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黑暗是最好的保護色。


讓唐念看不清他眼中病態的興奮。


塞繆爾一雙眼睛越來越紅。


漂亮的面容維持著快要破碎的平靜,貼著她的脖頸,沒有說是還是不是,給她留下無限遐想空間,讓她愈發困惑和內疚。


她在心疼他嗎?這種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您還認得這個嗎?”


什麼東西被戴到了手指上,冰涼的觸感硌著指根,有些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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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枚戒指。


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場景,在黑色小巷中,唐念向籠子裡的他伸出手,遞給他一杯水。


他們第二次相遇的場景中,他被放出籠子,她將他帶出去,扔給他一枚戒指。


“您不認識我,卻要接近我,是受了誰的命令嗎?”塞繆爾靠在她的懷裡,輕柔的問,“主人,能告訴我是誰命令您這麼做嗎?”


他輕輕笑,貼著她的耳畔。


“我幫您……殺了他。”


第300章 飛蛾與火焰


如兔子一樣幹淨無害的少年終於不裝了。


他露出了危險強大的一面。


可唐念現在隻想離他近一點。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隨著身體的變更,古怪的力量湧進來,對塞繆爾的抗拒變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親近。


他在唐念身體兩側伸展手臂,池水立即推著她向上湧起,她抬手扒著冰冷的抬案,額頭貼在少年的鎖骨上。


他好像真的要碎了。


湿潤的布料下透出凹凸不平的觸感,怪異而鋒利,塞繆爾大概不想傷到她,讓黑色的絲線一縷縷將她綁住向後拖。


唐念在空氣中嗅著,覺得他身上的味道格外好聞。


她克制住自己不去伸手抱他,可是沒辦法,她這具新生的身體需要和塞繆爾親近,他身上源源不斷湧出的黑暗氣息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像貓聞到貓薄荷。


像飛蛾親近火焰。


蝙蝠棲息在黑暗。


她這具身體,也親近塞繆爾。


對,一定是身體的原因。


手上的那枚戒指很眼熟,是卡莉夫人的,唐念曾用它砸中了塞繆爾的額頭,在噴泉旁。


她讓他拿這枚戒指換錢,但他始終保存著,以至於她都快忘了這枚戒指,塞繆爾還將它當作信物一般存在身上。


唐念並不知道,從這枚紅寶石戒指開始,塞繆爾就對“紅寶石”有了執念。


他不斷掠奪,殺戮,毀滅,來換取越來越多成色美好的紅寶石。


塞繆爾再一次拒絕了唐念的親近意圖,聲音輕軟,“主人,先稍等一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唐念抬起眼,平復自己的呼吸。


血液環繞著她,蘼豔陰暗的顏色,顯得塞繆爾更加蒼白。


“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水池下多了一袋冰涼的東西,沉甸甸的,唐念拿起來,是浸滿了水的絲絨袋。


“您打開。”


唐念依照他的意思,打開絲絨袋,發現裡面有一堆銀幣。


“這裡面有三十一枚銀幣,您能幫我擺放一下嗎?”


破碎的塞繆爾奄奄一息,連聲音都是飄忽的。


“擺放在哪裡?”


剛問出口,闊別已久的提示音響起。


「叮——」


在塞繆爾脆弱不堪的時間,斷斷續續的電流音像勉強接通的老舊信號,進入腦海。


「檢測到階段性任務目標即將出現不可逆損毀,請玩家於目標自毀前,盡快主動解除任務目標身上的封印,以免地圖崩壞」


「提示:封印是外物具像化物體,需要玩家自行發現」


外物具像化物體?


唐念低頭,看著他的脖子。


那就隻有這個黑色的圈環了。


上面刻著塞繆爾的名字,曾一度被她當作奴隸的象徵。


少年顯然注意到她的視線,抬手握住她的手背,“請您先去擺放銀幣,這件事一定要由您來做。”


唐念知道這些銀幣恐怕有什麼不同尋常的用途,但是她沒有理由拒絕。


塞繆爾不會傷害她,遊戲也並沒有阻止她,哪怕遊戲阻止她……她已經分不清自己該跟遊戲更親近,還是塞繆爾。


理性上來說,她依附遊戲。


可感性上,去他媽的理性。


一共三十一枚銀幣,除了她親口留下牙印的那枚,剩下三十枚都是塞繆爾收集到的,在月光城,在教廷,在地獄。


黏膩的黑暗物質在腳下鋪成長階,祭壇無數破碎的神像前,唐念親手將那些銀幣擺放在一個個如黑色蓮花般的陣圖中。


最後一枚銀幣放下時,絲絲縷縷光線從巨大空曠的神殿中亮起。


純白色,聖潔而微弱。


唐念重新爬上高臺,從上至下俯瞰,漆黑的圖騰連著圖騰,勾勒出巨大的、緩慢轉動的逆六芒星圖騰,復雜的花紋依次亮起,權杖、月亮、寶劍、王冠……


讓她聯想到高中女生深夜在寢室玩西方佔卜遊戲時的場景。


腦海裡隱約有滋啦滋啦的聲音,像信號亂碼。


少年斜靠在唐念身邊,嘴唇勾著笑,臉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唐念深吸一口氣,想要摸他的臉,被他捉住手,用還算柔軟的唇吻了吻,輕輕用鼻尖蹭她的手心。


“不要碰我,會傷到您,主人。”


他要碎了。


唐念勾住他的項圈,認真的問,“這個是什麼?”


塞繆爾溫聲細語,“是個抑制了我的力量的東西。”


抑制力量,看來就是封印沒錯了。


她問,“這個東西要怎麼去掉?”


“您想幫我去掉嗎?可您不是說,它是奴隸的象徵?”塞繆爾有些猶豫,“如果去掉它,我還是您的奴隸嗎?”


唐念有些不理解他的腦回路,“你為什麼要做奴隸,做個自由的存在不好嗎?”


少年盯著她。


剔透的眼眸像某種帶著不詳寓意的美麗寶石,纖密的睫毛上下眨動,對她搖頭,“不好。”


他說,“我從遇見您,就是奴隸,奴隸的身份有什麼不好?”


在塞繆爾畸形的認知中,奴隸與主人,是一種十分親密的,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妙的關系。


他是屬於她的,是她的所有物,這樣的認知讓他愉悅,讓他感到幸福。


獨特的經歷造就無法苟同的三觀,唐念放棄在這種時刻教育他,隻能極力放輕聲音,用商量的語調對他說,“我想將它解開,你是不是可以?”


“解開……它嗎?”


“對。”她點頭,戳破了塞繆爾曾經偽裝身份出現在她身邊的小把戲,“你說過的,巫師自己選擇沉睡,封印是你自己給自己設下的,所以你一定可以解開它,對不對?”


唐念一口氣說了很多話,少年專注的看著她,盯著她的唇。


隻覺得自己造出來的身體,很美。


她靈魂本來的樣子,真美。


又來了,每一寸都長在他審美上的感覺,原來這就是喜歡嗎?


他的審美總是跟隨她的改變而改變。


到最後,隻覺得她用這雙淡粉色的唇瓣說出來的話,也是格外可愛的。


於是他開始笑。


笑得彎下了腰,笑得臉上裂痕更深,有種驚心動魄的綺麗詭譎。


“主人,您真的……”


好可愛。


“您一直想摘下它,是為它而來的嗎?”他仰頭,目光繾綣的看著她,“您想要這個項圈嗎?我送給您。”


唐念抬手,捏住他的項圈,但還是解釋,“我不是想要這個項圈,你說它抑制了你的力量,我想解開你的封印。”


“我的封印?”


塞繆爾的身軀抖得厲害。


鼻尖無意蹭過她白皙的耳垂,痒痒的,他的喉結輕輕滑動,像口渴,又像飢餓。


身體破碎的厲害,快要維持不住形狀。


兩片纖密的睫毛不斷的顫抖,脆弱又綺麗,有種即將破碎的美。


他抬眼看向唐念,眼底帶著快要融化的溫柔,蔓延到下颌的裂痕隨著他輕輕張合的唇瓣愈發深刻,“您想解開我的封印啊……”


原來他誤會了。


一直不願意摘下,害怕摘下她的目的就達到了,那樣她也會離開。


可她的目的,竟然是要解開他的封印嗎?


“那可真是……”他幾乎要為這個發現流下眼淚,“太危險了。”


咔嚓一聲。


漆黑的項圈在她的指縫下多了一絲裂痕。


“主人,您解開它,我同意您解開它。”


伴隨著話音,無數細絲湧上她的手腕,纏繞著她的手指,帶動唐念將那個沉重漆黑的項圈左右掰開。


破裂聲帶動起猛烈的顫抖,整個神殿像是地震一樣搖搖欲墜。


像是快要崩塌了。


「警告!」


一聲尖銳的電子音衝破屏障,傳入遲遲接收不到信號的大腦中。


「監測到玩家出現危險操作,不要制造超出任務之外的重大事件!」


什麼?


這不是封印嗎?


怎麼會超出任務之外?


「叮」的一聲,項圈徹底脫落。


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將她錯愕的神情全部收入眼底。


「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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