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但是，月神王國的歷史長廊，不但讓艾茉葉接觸到他的過去，同樣讓他塵封的記憶開始蘇醒。
太過沉重的罪孽，洗刷不清的過往，不是一句“跟我無關”，就能徹底拋卻的。
怎麼能苟活於世呢？
沉默了許久，元帥仿佛在試圖透過屏幕，去分辨於他面前，未來的艾茉葉的身影。
“我以為能給你最大程度的協助，護送你成長到無需任何人幫攜的高處。沒想到最後留給你的，隻有苦難。”
心思細膩，感情豐富的小鹌鹑，一時間無法理智面對他的離去。
他深知這一點，但也無可奈何。
“時光能衝淡思念，”他低低說，“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你有漫長光彩的餘生。忘記我，嘗試去等待你所愛，也愛慕你的另一個伴侶。”
艾茉葉抱著頭，痛苦地嗚咽。
元帥好似判斷了她所有的情緒，越發溫柔細致地耐心安撫。
“我所有的財產都歸於你，在你腹中骨肉成年以前，費利克斯家也屬於你。你可以當做玩具，也可以視作財富，要怎麼處置隨你心情。”
艾茉葉狠狠搖頭。
她不缺財富，也不要什麼大家族。
在這一刻才發現，原來帝冽在她生命中的份量，已經高到了她無法割舍的程度。
光是想起這個人的離去，都會痛到無法喘息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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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你腹中的小家伙，”元帥思慮良久，才說，“他已經失去父親，但願不會再失去母親。我想索取你十幾年的光陰，陪伴他直到成年。”
這十幾年，於三百年的歲月裡是並不漫長的時光。
在孩子成長到足以獨當一面的年紀後，艾茉葉可以徹底拋卻關於他們的一切，這是元帥自私但無奈的心願。
房外，安妮帶著醫生們，緊張地傾聽裡面的動靜，唯恐艾茉葉情緒激動之餘出現意外。
元帥的遺言很漫長，將不好意思當面說出來的話，以這種方式轉達，是安撫，也是訣別。
可艾茉葉什麼也聽不進去，到後來悲哀地捂住耳朵，眼淚不斷滑落。
“帝叔叔，你回來好不好？”
他什麼都沒看到。
他們的孩子沒能出生，她還沒畢業。
他曾說，他好奇她會成長為什麼樣的人，會給這個宇宙帶來多翻天覆地的改變。
也期待於，更成熟穩重的她，會是什麼樣的風採。
他還說，等到她大二的時候，會送她一套機甲，是他曾用過的老伙計，並肩作戰許多年，不得已“退伍”，但保存得很完好。
也曾在睡前，無意中翻到書上記載的“維拉秘境”，那是所有木系異能者向往的天堂。
他答應過，等到退休的那天，會陪她去尋找傳說中的秘境，見識古地球時期最神秘浩瀚的原始叢林。
無數次隨口一提的話，本該早已忘卻，為什麼在這時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的愧疚，不舍，難堪，心疼，隱匿在故作輕松的話語裡，小心翼翼的不被艾茉葉識破。
直到現在，艾茉葉才窺探到隱秘的歉意。
他在抱歉，以最短暫的時間，留給她無法抹去的痕跡——一個融合了兩人血脈，意外地降生於這個世界的生命。
所以彌補的方式，是給予她全部財富，讓她有足夠的底氣去迎接未知的挑戰。
可這些，艾茉葉都不要。
她握著屬於腹中骨肉的那枚平安鎖，悽厲而絕望地痛哭，一遍遍呼喚。
“帝叔叔，回來吧，回到我們身邊來……”
求求你。
——你還欠我一個心願。
——如果我的願望是，當某天睜開眼，你重新回到我身邊。
——偉大溫柔的神明，會回應我的呼喚嗎？
第330章 五年後
五年後。
植物研究院，可以說是整個帝國最繁忙的部門。
身為副部長的艾茉葉，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早上八點上班，按理說應該五點下班，但是雪花般飄來的郵件擠爆了終端郵箱，每每處理完成，總是要到晚上九十點。
再開車回家，至少十一二點。
日復一日，比連軸轉的陀螺都要激烈。
不過好處在於，被各種事務充斥著的大腦，沒有時間去考慮太多。
難得的周六，得以在八點前趕到家裡。
因在下雨，艾茉葉撐著傘，剛到城堡大門口，就看管家瑪麗女士前來迎接。
“您難得下班這麼早，艾小姐。”
時光沒有在瑪麗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事實上對於星際人而言，五年隻是漫長生命中，存在感並不強的一段時光。
艾茉葉抖了抖傘上的雨水，收攏後才交給瑪麗。
“剛推出的新品水稻在星際上引發熱烈反響，我的工作也能告一段落了。”艾茉葉往城堡內走去，女佣們推開厚重的大門。
進入內部後，艾茉葉脫下黑色細高跟鞋，換上居家舒適的拖鞋。
瑪麗去準備宵夜，艾茉葉則徑直上樓，來到兒童房內。
先很有禮貌地叩叩門，艾茉葉說，“艾貝貝，媽媽進來咯。”
推門進去後，房間很黑，唯獨小書屋底下有一片藍色光亮。
艾茉葉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在聳起的一團毛毯包旁蹲下。
藍色光芒從毛毯裡發出，昏暗的房間裡開始變幻，無數立體的星球投影照射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間，浩瀚宇宙在狹小的室內變幻光彩。
艾茉葉拍掌鼓勵，“自制的宇宙投影嗎？貝貝真聰明，媽媽感覺好像真的置身於宇宙呢。”
投影驟然消失，房內燈光啪的一聲全部亮起。
毛毯被掀開，一個神色淡漠的孩子露出可愛的臉蛋，冰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媽媽，你今天下班好早。”
艾茉葉反手將幼崽摟入懷中，幸福地親吻男孩黑色發頂。
“今天是周六，媽媽當然要早點回來陪伴寶貝啦。”
艾貝貝閉了閉眼，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拍撫艾茉葉的背。
這個孩子，是艾茉葉的寶貝，擁有跟她相似的漂亮五官，柔軟卷曲的黑發，又有來自於他父親基因，冰藍色傲慢冷漠的眼眸。
五年前，艾茉葉剛回到帝國，就因情緒不穩而早產。
從未想象過，生孩子而已，場面會比生核彈還要浩大。
艾瑪夫人自不必說，費利克斯家的元老們也齊聚醫院。
甚至連植物研究院，農業部，醫療部，軍部等，幾乎所有沒參與星際戰鬥，能抽出身來的熟人，都焦慮緊張地迎接這個孩子的誕生。
醫院被圍得水泄不通，那架勢轟動得仿佛世界末日來臨。
因為星際有一套完善的流程輔助孕婦生產，所以艾茉葉生得很輕松，睡一覺起來，襁褓中嚎哭的孩子就被遞到手中。
她還沒確定孩子的名字，艾瑪夫人和元老們也因意見不統一而發生糾紛。
到後來，就妥協成了各喊各的。
什麼豆丁，奶包，珍珍，貴貴，甚至蛋蛋，鋼鐵，雨生……
一兩歲時，面對不同人的不同叫法，艾貝貝完全是懵逼待機模式。
但他是個早熟而睿智的小孩，很快就能從這些人的語氣裡，判斷是否在叫他。
不管平時多嚴肅冷傲的人，如果以一種惡心的，不符合年齡性別的夾子音，開始以疊詞來呼喚，毫無疑問，是在叫他。
直到現在，五歲的艾貝貝已經能詳細記住，自己三四十個乳名，分別是哪位長輩取的。
牽著艾貝貝下樓，瑪麗迎上來說：“剛才夫人打電話回來，她會在皇宮待到很晚。”
艾茉葉點點頭，“那我就先帶貝貝回公寓了，至於宵夜，可以給我打包嗎？”
瑪麗為難地說，“外面在下雨，您不如住下吧？”
艾茉葉輕輕搖頭，瑪麗不再堅持，立即去打包飯菜。
開車回市中心的路上，雨越下越大，貝貝蜷縮在座椅上睡得很香。
暖氣開得很足，所以小家伙白皙的臉蛋上蒙了一層可愛的緋紅，胖乎乎的小手也輕輕牽著艾茉葉的衣角，乖乖地依偎著她陷入熟睡。
艾茉葉愛憐地撫摸小家伙的臉蛋，眼眸裡是最溫柔的笑意。
雖然這個孩子，生來就是費利克斯家的繼承人，但艾茉葉不希望他在那個家族長大。
貴族背負太多責任，規矩更是多得離譜，導致性格上有所壓抑，很容易長歪成變態，這是艾茉葉個人認知。
通常情況下，工作日時，艾貝貝會在城堡裡度過，由艾瑪夫人和保姆團隊精心照顧。
但到了周末或者假期，艾茉葉會帶他回小公寓去，度過普通的親子時間。
艾瑪夫人不會常來打擾母子倆的幸福時光，但是安保和物質生活不能落下，力保不出現任何意外。
車子抵達公寓，艾茉葉正要抱起艾貝貝，卻看一隻雪白的二尾白狐，在門口安靜等待著。
“妲妲，你又來接我們了嗎？”
妲妲走上前來，繞著艾茉葉轉了兩圈，像小時候那樣，伸出舌頭舔舐艾茉葉，然後蹲下來，示意艾茉葉把貝貝放到她身上。
五年的時光對星獸而言也很短暫，但足夠妲妲從一個小家伙，成長為體積堪比成年老虎的物種。
她渾身毛發雪白，碧綠的眼眸比翠玉更流光溢彩，四肢纖長但很有力，是艾茉葉最忠誠的戰鬥伙伴。
兩人一獸回到公寓後，艾茉葉把貝貝抱回房間。
樹屋小床上，貝貝翻了個身，掛在脖子上的平安鎖跌落出來。
艾茉葉神色恍惚，許久才拿起那塊黃金鎖細細摩挲。
五年了。
對於昔日的地球人而言，一生當中，能拆分成多少個五年？
可星際人卻會覺得，五年的時光隻是很微小的一部分，即便被浪費，被拋卻，也不會懊惱浪費生命。
那個人也說，時光會衝淡思念。
那為什麼，已經過去五年之久，她依然無法忘卻曾相處的點點滴滴？
睹物思人，是最痛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