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這場兄弟之爭中，他們皆是輸者。
我贏定了。
36
有了大皇子的許諾，我行事便再無顧忌。
正巧這段時間，皇上在縱情之後漸感虛弱，有些力不從心，於是對我娘的滋補湯越來越依賴。
這樣的後果便是，他體內的情絲牽越積累越多，人也越發恍惚起來。
皇上龍體事小，荒廢朝政事大。
朝臣紛紛上書讓皇上勤政。
可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習慣了這樣奢靡頹廢的日子，他又怎麼勤快得起來？
上書無果，朝臣們又想了一個曲折的法子：
兩位皇子年紀大了，也是時候讓他們參與朝政了。
簡言之，皇上愛玩就玩去吧，那換個人來處理朝政總行了吧？
但是這也有一個問題：
皇子有兩個，一個背後站著綿延百年的勳貴世家，另一個背後站著權傾朝野的輔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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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勢力毫不相讓，朝臣們先為此爭鬥了起來。
而且，皇上是恍惚了，但他還沒傻。
不到最後一刻，他是不會把皇權交出來的。
於是在這樣混亂的局面下，我娘向皇上提議：
「不如臣妾先根據奏章草擬文書，皇上在旁指導，查漏補缺即可。」
皇上大喜：「愛妃果然深得朕心。」
這恐怕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他隻把我娘當作一個依附於他的女人。
他從來沒想過，我娘不僅要掙脫他的束縛，還要把他踩在腳下。
我在角落裡，看見我娘羞澀地低頭。
「為皇上分憂，是臣妾的榮幸。」
……時機差不多了。
於是我轉身，給大皇子和三皇子分別傳了一封信。
在給大皇子的信裡，還帶上了一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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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刀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刀柄處鑲嵌著一顆紅寶石，是我從我娘那裡拿來的。
當年我娘剛進宮時去向皇後請安，皇後打算給她個下馬威。
那時恰逢冬日，皇後便在她請安之後，贈了她一副護膝。
那刀就藏在護膝裡。
好在我娘提前發現，把刀拿了出來，不然她現在，腿應該廢了。
現在我將這把刀送給她兒子當定情信物，這也正好。
我給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信裡都是一樣的內容。
——我想他了，約他倚梅園一見。
按照信上所說，我再次來到倚梅園。
此時也是冬日，紅梅盛開，鮮豔如血。
像上一次一樣，趙瑾早就等在那裡。
看到我，他緊張地問我：
「九安你怎麼樣？我大皇兄後來沒有為難你吧？」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三皇子，上次相見時你說，我救了你和你母妃，你會報答我，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趙瑾沒有絲毫懷疑，「你怎麼忽然問這個？難道你有想要的了嗎？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
我看向他身後，那裡，大皇子趙琰正毫不知情地走過來。
於是我話音一轉，帶著哭腔，用力推了趙瑾一把：
「我想要你別再糾纏我好不好，我隻想在宮裡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嗚嗚嗚……」
說話間，我後退一步，跌倒在地。
而趙瑾第一時間卻還是關心我，他連忙上前想要把我扶起來。
「九安，你沒事吧？摔傷了沒有？」
所以大皇子看到的就是這番情景：我努力推開趙瑾，朝他哭喊不要再來糾纏我，但趙瑾非但不離開，反而步步緊逼。
不出所料，在藥物作用下變得更加衝動的大皇子，氣瘋了。
他快步衝過來，與趙瑾扭打在一起。
而我在旁邊好像十分無助的樣子。
「你們不要再打了！」
隨即，我像是不經意間說道。
「三皇子，你快停手吧，我已經與大皇子私定終身，定情信物都給他了！」
聽了我這話，大皇子像是得到了提醒，從懷中掏出我給他的刀，直直向刺向趙瑾。
可趙瑾也不是那麼容易刺中的，左躲右閃，被他逼迫得動了幾分真怒。
我瞅準時機，忽然向他們兩個中間衝過去，看起來像是要拉架。
但是刀劍無眼。
盡管趙琰努力把刀往回收，但那柄刀還是馬上要刺中我。
好在，有人擋。
電光石火之間，趙瑾忽然將我抱在懷裡。
然後我眼睜睜看到，那柄刀從他背後直直刺下。
「撲哧——」
刀身全部沒入，他吐出一口血。
然後擔憂地問我：「你……沒事吧？」
時間仿佛陷入了靜止。
趙琰嚇蒙了，一時沒有動作。
趙瑾的身體慢慢滑落，「咚」，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啊——」遠處忽然傳來尖叫。
有人看到了！
38
尖叫聲打破沉靜，趙琰終於回神。
扭頭去看，我們隻見一個小丫頭慌慌張張往外跑。
「我、我殺了人！我殺了我三弟……」趙琰也慌了，他扔掉手裡的刀。
我卻一把拉住他，冷靜地說：
「大皇子，你是因為三皇子對皇上出言不遜，圖謀不軌才失手殺了他的對嗎？」
趙琰滿面茫然。
我繼續說，「不能把我說出去，若皇上知道你是為了我才殺死的三皇子，皇上不會饒過你的。」
趙琰這才反應過來，狂點頭。
我滿意地笑了下。
也是，因為一個女人而殺了他的親弟弟，和為了他的父皇而殺了他的親弟弟，哪個更讓皇上生氣他還是分得清的。
「你現在還得做做樣子，快去請太醫，就說自己途經倚梅園時聽見三皇子對皇上有不敬之言，生氣之下與之扭打起來，結果一時不慎，將他刺了一刀。」
趙琰現在六神無主，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聽了我的話，跌跌撞撞跑遠。
而他跑遠之後，我看著躺在地下瀕死的趙瑾。
心情復雜。
方才我靠近他，原本想要把他拉到我身前的。
沒想到他自己擋了過來。
是的。
我一開始就想借大皇子的手殺了他。
因為如果他不死，他的母妃不管在我娘面前再乖順，背地裡總要為他成皇謀劃。
可如果他被大皇子殺死，那他的母妃就會徹底站在我娘那邊，來對抗皇後，為他報仇了。
趙瑾的目光已經逐漸渙散，他說不出話，還剩最後一口氣撐著。
想了想，我俯身，在他蒼白的唇上留下一吻。
你不是說想要報答我嗎，那就把你的命給我吧。
直到最後，他的眼神一直追隨著我。
而我卻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有水滴到了我的手背上。
原來不知不覺間，我的眼淚落了下來。
眼淚落到嘴裡。
是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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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死了，是大皇子殺死的。
倚梅園的宮女鶯兒可以作證，她親眼看見大皇子把刀刺進三皇子的身體裡。
這件事可不像二皇子死時那般無人關注，相反，在宮中掀起滔天巨浪。
如我所料，玉妃看到趙瑾的屍體當場就瘋了。
若不是有人攔著，她怕是能當場撲過去把趙琰撕成碎片。
皇後和趙琰跪在地上請罪。
趙琰按照我教他的說法，一口咬定是他聽見趙瑾在倚梅園中對皇上有不敬之言，衝動之下與他起了衝突，一時不慎才將他殺死。
玉妃吵鬧，皇後求饒，大皇子請罪，人群議論……宮中頓時亂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亂況之下，皇上一時拿不定主意，隻好先將大皇子關押起來，商議之後再做決斷。
偏偏這個時候，前來看熱鬧的舒美人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可是有九個月的身孕呢，這一摔，孩子早產，情況危急。
皇上頭都大了，他煩得不行，怒道：「她懷著身孕出來做什麼！」
立刻派人去請太醫。
好在，太醫請得及時，孩子保住了，是個小皇子，總算有了一個好消息。
可是生產的舒美人卻大出血，生下孩子便沒了命。
……
今日發生的事太多，我跟我娘就老老實實待在銜月宮裡，聽著傳來的各方消息，一步也沒踏出去。
直到晚上，銜月宮後門悄悄進來三個人。
一個是倚梅園宮女鶯兒，一個是舒美人的貼身侍女翠翠，還有一個，是傅太醫的小廝。
我給他們三人分別包上厚厚的銀票，笑道：
「事情辦得不錯。」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巧合，有的，不過是精心設計罷了。
鶯兒確實是撞見了大皇子殺死三皇子，但那個時間，是我讓她出現在那裡的，而且也是我讓她在向皇上稟報時，隻提及大皇子和三皇子，不要提及我。
舒美人之所以會懷著孕出來看熱鬧，也是我讓翠翠把她叫出來的，她之所以會摔跤，也是翠翠推了她。
而她死在了生產中……她本該母子平安的，是我讓傅太醫用了些手段，讓她大出血而死。
至於我為什麼對舒美人這麼兇殘……
我不由想起自己在打掃泔水桶時那段時間，我每次打掃完之後，就會遭到管事嬤嬤一頓毒打。
我以為管事嬤嬤對我打掃的結果不滿，直到我聽見她跟另一位嬤嬤的談話。
——「今天又打一頓啊，還是那位舒美人嗎？」
——「是嗎，她娘天天霸佔著皇上，舒美人受了冷落，可不就拿她來出氣了。」
所以人總說，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我可是都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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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拿著銀票歡天喜地走了，他們也不敢出去亂說，因為他們都有把柄落在我手裡呢，若出去亂說，他們知道後果。
他們走後，煩了一天的皇上來到了銜月宮。
自從我娘進宮之後，他每次心煩都會來我娘這裡。
「瓊月，你說朕該怎麼辦？」他看起來似乎很頭痛。
我娘將他攬入懷中，柔情似水。
「皇上，依臣妾愚見，或許大皇子真是衝動之下不小心才刺死了三皇子。
「但是無論是故意還是意外，手足相殘都是大事，皇上若不加懲處，恐遭世人議論。」
皇上聽出了我娘的意思，猶豫道：「可是朕就這一個兒子了，若懲罰得太重……」
我娘打斷他：「皇上忘了，今天皇上還新得了四皇子嗎？而且宮中好幾位妹妹都有了身孕，皇上您又正值壯年，日後定會有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的。」
皇上的眉頭舒展開。
「愛妃說得是。」
我娘淺淺笑了一下，又淡淡道：「臣妾也是為皇上著想，今日大皇子可以不小心殺了自己的親弟弟，那明日他再有不小心……」
說不定會弑父呢。
我娘後面的話沒說完，但她看到皇上逐漸嚴肅的臉色，知道說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皇上就下了旨意，旨意內容與當初處置二皇子是一樣的。
幽禁宮中，不得外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