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逐月詫異地看著莊卿，對方面無表情，竟讓她想起了還未消逝的瑞獸蒼龍。那時候蒼龍鎮守大地東方，受無數生靈崇拜，這些生靈也常以蒼龍的形象做圖騰，每年都會祭祀蒼龍。

　　後來隨著蒼龍在人間現身的次數越來越少，漸漸人類便把鎮守天地四方的神獸傳為青龍、白虎、玄武、朱雀，蒼龍這種叫法也被人類遺忘，以至於現在住在青龍宮的那幾頭龍，也好意思自封神獸青龍的後裔。

　　“你這話是何意？”逐月臉上的笑容斂去，柳眉倒豎。

　　“在符離心中，你們是他最尊重最親近的長輩，你們說什麼他都相信。”莊卿跨過門檻，走到離逐月五步遠的地方站定，“但是你們真的沒有騙他嗎？”

　　逐月看得出這頭金龍不是衝動的性格，她對他又有救命之恩，以對方的性格，不應該做出跑來膳房追問她這種行為。對方看透一切的眼神，讓逐月有些不太自在，她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你還太年輕，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幸福。”

　　“符離不是孩子，他有選擇知道真相的權利。”莊卿想著符離剛接觸人間界時傻乎乎的性子，無端替他委屈起來，“你們給了他最單純的生活環境，又讓他毫無預兆的接受與你們的分別。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這兩千年來他沒有躲在山洞沉睡，而是遇到心思歹毒的人類，他又該怎麼辦？”

　　身懷異寶，性格又單純，被人騙去珍寶還是輕的，若是走上歪路，最後被天道滅去……

　　想到這些可能，莊卿心中的怒意怎麼都掩飾不住，他冷笑：“前輩修為高深，晚輩不敢無端猜測您的真身，但是您真的是雉雞？”

　　逐月沉著臉道:“小輩，你太無禮了些。”

　　強大的威壓讓莊卿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身上仿佛壓了大山一般，差點跪了下去。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知道得太多不好。”逐月臉上帶著笑，“你很聰明，也很講朋友義氣，小離能交到你這樣的好友，我為他感到高興。但是我們自家的事情，還是不需要外人來插手。”

　　她嘆口氣，看著眼前這個臉色煞白，卻沒有後退一步，甚至連畏懼之色都不曾顯露的後輩，倒是對他高看了幾分，幾千年前，她若是使出這一招，不知有多少妖修跪下叫她大王。

　　“有些真相，不讓他知道，是為了他好。”逐月收起了威壓，把手背在身後，“看到小離現在生活得很好，我已經放心了。”

　　“傳說駐守天地一方的朱雀大人，身帶五行真火，她能祛除天地一切怨氣，給天下帶來祥瑞。”莊卿反問，“敢問逐月姑姑，這個傳聞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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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膳房變得死一般寂靜。

　　“五千年前為真，現在為假。”逐月沉默良久，看著窗外的小花園，“天地早已經不需要朱雀的鎮守了，所以這個世界也不需要有朱雀的存在。”

　　“晚輩明白了。”莊卿退後一步，對逐月深深一揖，“晚輩告退。”

　　他一步步後退，直到出了膳房，才轉過身朝外面走去。

　　逐月站在門檻邊，看著這個年輕妖大步走出院子，突然笑了一聲，符小離能跟這個小朋友做朋友，倒是好運氣。明明猜到了她的真身，還敢跑來質問她，為符小離鳴不平，這份心意難得了。

　　“你找到想要的東西了？”看到莊卿回來，符離見他兩手空空，以為他已經把東西放進了乾坤袋裡，便道，“還有其他想要帶走的東西嗎？”

　　莊卿看著符離臉上開心的笑，沉默著搖頭。

　　哗啦啦。

　　一隻朱色的小鳥過來，嘴裡還銜著一封書信。符離伸手，小鳥落在他的掌心，化為一根紅色的羽毛。符離拆開信，看完以後，臉上露出幾分失落。

　　“怎麼了？”莊卿見他捏著信封與羽毛不說話，整個人也奄巴巴的，皺起了眉。

　　“沒事。”符離搖頭，垂著腦袋道：“逐月姐留信說，她已經離開了。”

　　“你不要……”

　　“我沒有難過。”符離猜到莊卿要說什麼，“知道他們還活著，我已經很高興了。”

　　“人間界有種說法，叫做好事有善報。”符離把羽毛與信收好，“回去後我就好好念書，爭取盡快考上公務員，為人民服務，多做好事，多攢功德，說不定很快就能與其他長輩見面了。”

　　莊卿覺得自己剛才想的那些勸人話絲毫用處都沒有，因為心懷考公務員夢想的符離，有著崇高又遠大的目標。他愣了愣，點頭道：“你說得有道理，好好加油。”

　　“不過我們叫逐月前輩為姑姑，你叫前輩為姐姐，是不是有些不太對？”莊卿覺得符離在佔他們的便宜。

　　“挺對的啊。”符離理直氣壯道，“我比你大兩千兩百歲還剩零頭，你都可以叫我叔叔了。”

　　莊卿皮笑肉不笑道：“是嗎？”

　　看到莊卿的表情，符離立馬改口：“當然，我們倆關系這麼好，就不用講究那些不知變通的規矩了，平輩相交就好。”

　　“誰跟你關系好？”莊卿目光落到符離細白的脖子上，忙收回自己的視線，臉頰發燒道，“你說再多好聽的話，今年扣掉的工資，我也不會給你發回來。”

　　“我是那種為了金錢折腰的人？”符離伸手攬住莊卿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知道你們年輕妖性格別扭，我就不跟你開玩笑了。不過，這次的事情，謝謝你。”

　　“你不要想太多，隻要是管理處的員工，我都會好好護著。”被符離趴著肩的莊卿全身僵硬，腰間像是綁了大石頭，邁起步子有些同手同腳。

　　符離隻是笑，莊卿不經意轉頭，恍然間覺得，符離的眼中就像是有星光，閃耀極了，也好看極了。

　　梼杌被逐月抓走，但是他造成的海浪，還是影響到了臨海市。靠海比較近的低樓層住戶半夜接到相關部門通知，全都避到了高地。不過也幸好當地相關部門反應快，突然的漲潮雖然造成部分財產損失，但並沒有人員傷亡。

　　對於安全部門而言，這已經是他們預想中最好的結果，哪次自然災害沒有造成財產損失，更何況這次發生的事情危機重重，差點就要讓整個臨海市陷落了。

　　臨海市氣象局接到上級通知時，還覺得上級無理取鬧，他們天天在臨海市檢測氣象，根本就沒有任何海嘯徵兆。偏偏上級還強制要求他們發緊急撤離通知，他們心裡既委屈又無奈，雙方扯皮了很久他們才把這個通知發了下去。想到之前其他幾個地區被網友罵得狗血淋頭的同行，他們已經能夠想象，明天早上他們挨罵的慘像。

　　沒有想到後半夜海嘯就發生了，幸好各部門早已經做好了緊急救援準備，不然以海嘯突然而至的勢頭，不知老百姓要受多大的罪。

　　網上已經有臨海市的市民誇獎當地相關部門救災及時，氣象局如何神預測了。官兵們半夜淌水背市民到安全地帶，居委會工作人員半夜一家一戶敲門通知、市民自發用皮劃艇救鄰居等各種感人照片，也都發到了網上，引起了贊譽一片。

　　有網友稱，他晚上下班時，看到很多動物四散奔逃，說這些動物一定是察覺到天災，才提前逃走。有人說這是偽科學，有人說動物對大自然的感應能力比人類強，這個問題網友們爭論了很久，最後還是其他網友覺得，臨海市遭了自然災害，網友卻還在網上爭論這些問題，實在有些不道德，大家才偃旗息鼓。

　　彭航看著網上一些有關臨海市動物四散奔跑的照片，摸著下巴沉思，看來不是他一個人發現了這種異狀。他之前看過一篇文章，說動物奔逃不一定是自然災害的預兆，所以用動物異常行為來預測天氣，是不準確不科學的做法。

　　他昨晚給當地氣象局打過電話，當時他們說天氣沒有任何異常，到了半夜才突然通知撤離。還有那些救援的官兵，好像早就有準備，所以在災害發生時，才會有這麼快的反應。

　　走出賓館，他幫著附近的居民把垃圾抬到一邊，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幸好沒有出現人員傷亡，這次真是太危險了。”

　　作者有話要說：　　氣象局：一步步走到今天，實在不容易。

第84章 兔子

　　看到符離那一瞬間, 彭航腦子裡隻有一句話：怎麼又是他？

　　現在潮汐剛退, 街面上髒兮兮的, 為了避免有疫病傳染，臨海市所有工廠都停止上工, 學校也停止上課，由部門安排的專業人員進行城市消毒與衛生清潔，所以街道上行人很少。

　　現在符離一行人穿著幹幹淨淨走在街道上, 口罩手套都不戴，就連鞋面上也沒有粘上泥點，彭航莫名覺得這行人就像是誤入了這個地方, 與四周的環境格格不入。

　　符離一行人出海後，本來打算馬上離開, 可是想到可能遭了海嘯的臨海市, 他們決定到城裡看看。大致看了一圈後, 他們放心了不少，此地沒有怨氣, 也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人類在災難來臨時的救援機制很強大, 對普通百姓的生命安全也看得很重，也算得上是人類社會的一種進步。

　　漲了海潮, 第二天又出大太陽, 街道上又悶又熱, 穿著迷彩裝的官兵們推著大箱大箱的垃圾往垃圾車走，時不時有普通市民揣著水果瓶裝水過來，想要塞給這些官兵, 但都被拒絕了。

　　朝雲看著這些被太陽曬得滿頭大汗的年輕人，眼中露出敬佩。她在女皇身邊待過，對這些純粹的軍人，向來抱著尊敬的態度。

　　“女士，這邊的泥水比較多，你可不能往裡面走。”一個推著小推車的小伙子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他指了指前面的小巷，“路面還沒有清理幹淨，大家暫時少出門。”

　　“謝謝。”朝雲看了看身上的長袖束腰裙，再低頭看了眼腳上幹淨漂亮的紅色高跟鞋，對小伙子感激一笑。

　　“不客氣。”小伙子沒有再多看一眼朝雲，推著車匆匆走了，腳上的綠膠鞋沾滿了泥水。

　　楚餘有些動容：“每次看到這種場面，就會讓我覺得，費這麼多神，做這麼多事，都是值得的。”

　　“這些人真可愛。”符離看著在街道上面忙碌的這些官兵，轉頭看到一位老爺爺指使自己不到五歲的孫女給官兵送水，如果官兵不要，小孫女就張嘴哭嚎，哭得被送水的官兵隻得暫時停下來，擰開瓶子喝上幾口水。

　　在某些時候，小熊孩子也有大作用。

　　正常的人類果然拿幼崽沒有辦法。

　　大概是這位老爺爺的“餿主意”開了一個壞頭，很快就有好些不到十歲的“熊孩子”捧著飲用水或是水果出來了，死活扭著讓這些官兵喝點水，休息一會兒。

　　還有一些青壯年也扛著鏟子或是掃把出來幫忙了，一時間街道上熱鬧非凡。

　　符離跟著點頭，雖然總有各種討厭的人類出現，但還是可愛的多。

　　“符離先生。”

　　符離扭頭，看到一個穿著夾克，胡子拉碴的男人朝他走過來，男人的神情有些憔悴，一副沒有睡好的模樣。他想起了來人的身份，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彭警官，你怎麼在這兒？”

　　彭航是京都的警察，怎麼會在臨海市？

　　“出公差。”彭航沒有跟符離說自己的工作內容，幸好符離識趣，也沒有繼續問下去，不然氣氛會尷尬。彭航從衣兜裡拿出煙，給符離身後的眾人散發，見這些人都沒有抽煙的習慣，他摸了摸煙盒，還是控制了想抽煙的欲望，“幾位這是打哪兒來？”

　　“他們都是我的同事，來……這邊遊玩的。”符離順口撒了一個謊，“沒有想到剛來沒兩天，就遇到這種事。我們老板就讓我們出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