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阮承終於抬手,緩緩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嘗了嘗。


  茶味初苦,後有餘香,回味悠長。


  阮承放下茶盞時,淡淡開口:“勉強算懂。”


  這評價,倒也並非虛言。


  桑淺淺若真是進了這小院後,因為無聊才學泡茶之道,那這手法與造詣,已然算得非常不錯了。


  兩人一問一答,一旁的邵錦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們不是來逼問桑淺淺,關於那些幕後操盤手的身份嗎?


  承爺怎麼就跟桑淺淺喝起茶來了?


  就連謝時安,也有些迷惑。


  不知桑淺淺到底要做什麼。


  之前,她可沒告訴他,還有喝茶這番安排。


  “既如此,那承爺,便多喝點。”


  桑淺淺提起茶壺,又給阮承添了些茶。


  阮承卻沒有再端茶杯,面色恢復之前的淡冷:“你現在可以把你知道的,說出來了。”


  屋內很安靜。


  桑淺淺終於開口,說的,卻不是阮承想要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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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八歲那年,做過一個噩夢,夢見桑家破產,我哥失蹤,我父親和我,俱都慘死,夢裡,沈寒御似乎是導致一切悲劇的根源。”


  她將手裡茶杯放在桌上,聲音很輕,“那時我對沈寒御本來一見鍾情,可為了避免桑家在現實中重蹈夢裡覆轍,我假死離開明城,舉家搬到粵城。五年後,我和沈寒御陰差陽錯,再次相遇。盡管我很害怕噩夢重現,可我還是忍不住喜歡沈寒御,甚至答應嫁給他,做他的妻子。”


  阮承蹙起眉頭,“桑淺淺,你最好說重點。”


  “重點很快就到了。”


  桑淺淺唇角帶了輕嘲,“直到婚禮上那場槍擊案,我來了京城,才意外發現,原來,害得我哥失蹤,害得桑家不幸的人,不是沈寒御,而是你,阮承。”


  阮承的目光,一點點變得陰沉,“桑淺淺,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要說的話,方才其實說得很清楚了。茶如人,人也如茶。這輩子若能遇到一個相知相愛的人,便絕不肯相負。”


  桑淺淺不閃不躲地對上阮承已帶了殺意的眼神,眼眸如水冰冷,“我和沈寒御彼此相愛,原本可以過得很幸福,可你卻殺了寒御,毀了這一切。阮承,當初你對殺害謝秋靈的兇手,用盡最殘忍的手段折磨,而今,你應該也很能明白我的感受。我對你,已算是很仁慈了,隻是請你喝了杯茶,而已。”


  在場所有人,包括阮承在內,剎那間,臉色驟變。


  “桑淺淺,你他媽想死是不是?”


  邵錦最先反應過來,暴怒地掐住她的脖頸,惡狠狠道:“說,你在茶裡放了什麼?!”


  桑淺淺呼吸不暢,臉蛋憋得通紅。


  “邵錦,你放開她!”


  謝時安攥住邵錦的手,“承爺想知道的,她還沒有回答,她死了,後果你擔得起嗎?更何況她出入都不自由,怎可能接觸到有毒的東西?剛才泡的茶,她也喝了,若她真想害承爺,豈非連自己也害了?”


  邵錦一想也是,松開桑淺淺,猛地推開她:“你最好什麼都沒做,不然,時安也救不了你!”


  桑淺淺喘著氣,卻是看著阮承勾唇:“阮承,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有些頭疼,惡心,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再過片刻,你會視線模糊,心跳減慢,心率逐漸衰竭。嗯,很快就能體會到死,是什麼感覺了......”


  “操,你還真敢下毒,信不信老子殺了你!!”


  邵錦氣急敗壞,正要衝過來,阮承的身子,突然晃了晃。


  他捂著太陽穴位置,眉頭狠狠擰起,似乎痛得不輕。


  邵錦大驚,趕緊扶住他,“承爺!!”


  阮承本就有病,一旦中毒,這具身體完全承受不住。


  他似是站都站不住,跌坐在椅子上,接連嘔出幾口血來,面如金紙,颧骨處卻又有異樣的紅暈,額上都是冷汗。


  邵錦再也顧不得什麼,背起阮承就往外跑。


  跑了兩步,又回頭,死死瞪著桑淺淺和謝時安,“謝時安,你最好讓她交代清楚,到底給承爺下的什麼毒!若承爺真有什麼事,她和桑家就等著給承爺陪葬!”


  謝時安的手指無聲蜷緊,低眸看向桑淺淺。


  她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紅,死死地咬著唇,明顯,也在強忍著痛苦。


  他的猜測,被證實了。


  為了讓阮承不加提防喝下那杯茶,她竟不惜,賠上她自己的性命。


  謝時安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心疼得近乎絕望。


  他的聲音顫抖至極,“淺淺,你在茶裡,到底下的什麼毒?”


第223章 把她給我


桑淺淺恍若未聞,閉著眼不答。


  “我不是要救阮承,是要救你。”


  謝時安緊緊抓住她的手,聲音急促,“醫生排查中毒源需要時間,等查出來,或許就來不及了!”


  桑淺淺睜開眼,因為疼痛,她眼神都有些模糊渙散,卻彎了彎唇。


  她說,“我就是要來不及。”


  謝時安看著她,手顫抖得厲害。


  想要再問,卻不敢耽擱時間,俯身抱起桑淺淺,狂奔出門。


  她遠比他想的,還要決絕。


  為了沈寒御,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可她分明被看守得這般嚴密,從未與任何外人單獨接觸過。


  這毒,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謝時安抱著桑淺淺出了客廳,朝著停在院裡的車跑去。


  人還未到車前,小院門,突然被暴力踹開。


  無數持槍警員動作利落地疾奔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了院中那些黑衣人。


  隨著那些警員一起進來的,還有謝時安再也想不到的一道冷峻身影。


  謝時安腳步猛地頓住,瞳眸緊縮,“你,沒死?”


  這個問題,顯然不用回答。


  沈寒御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懷中桑淺淺身上,“她怎麼了?”


  謝時安抱著桑淺淺的手,下意識緊了緊,“中毒。”


  沈寒御臉色微變,“怎麼會中毒?”


  “為了你。”


  謝時安聲音艱澀,“她騙阮承來,說要告訴他針對阮家之人的身份,請他喝茶,卻在茶裡下了毒,連同她自己,也......”


  謝時安說不下去了。


  似有一道悶雷狠狠落在心上,沈寒御臉色剎那蒼白。


  他大步走到謝時安身前,一字字開口:“把她給我。”


  謝時安不想給,可是,眼下的形勢,已然由不得他。


  隻能眼睜睜任由沈寒御,用不容置喙的力道,將桑淺淺強行抱了過去。


  沈寒御抱著桑淺淺,飛快上車:“去醫院。”


  “沈寒御。”


  謝時安啞著嗓音,到底還是開口,“她不肯說她下的什麼毒,可要是這一點不弄清楚,怕是來不及救她。你最好,再問問她。”


  謝時安也曾是大夫,科室不同,醫理卻相通。


  中毒者送醫後,需要做各種檢查,明確中毒源由,醫生才能有的放矢進行施救。


  可桑淺淺此刻的情況,不一定能等。


  車飛快地朝醫院疾馳而去。


  外頭陽光很亮,很暖。


  可是車裡的空氣,冷得仿佛凝結。


  時光好像倒流,倒流回多年前,桑淺淺受傷,滿身是血倒在沈寒御懷裡的那一天。


  懷中的女孩,似乎疼得厲害,身體不自覺地蜷成弓形,僵硬地緊繃著,像是隨時都要斷掉,牙關緊咬,卻仍溢出不自知的痛苦輕哼。


  每一聲,都像是刀,戳在沈寒御的心尖上。


  “淺淺,”他叫她的名字,呼吸間,都帶著疼。


  落在耳畔的這道低沉熟悉的聲音,讓桑淺淺恍惚睜開眼睛,眼前依稀是那張心心念念的臉龐。


  是因為太疼,所以幻覺又出現了嗎?


  她望著沈寒御,說不出是驚是喜。


  卻聽到他低聲問:“那毒,到底是什麼,你告訴我,好嗎?”


  聽到這句話,桑淺淺心裡浮起的歡欣,瞬間又沉落。


  她難受地閉上眼睛,虛弱地回:“謝時安,別問了,我不會說。”


  “淺淺,你睜開眼,看看我是誰。”


  沈寒御隱忍著情緒,“我沒死,我還活著。”


  桑淺淺的眸,微微張開,茫然的目光盯著沈寒御許久,漸漸凝了些許光亮。


  她抬手,冰冷的手指慢慢撫上他的眉眼,帶了顫抖。


  幻象沒有消失,她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著他。


  沈寒御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著。


  他的吻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桑淺淺恍了恍神,喃喃道:“寒御,真的是你嗎?”


  “是我,淺淺,那場爆炸,我隻是受了傷,我沒事。”


  他眼尾猩紅,向來的冷靜理智,早已被徹底擊潰,近乎語無倫次,“對不起,莊園那晚,我不該不告訴你我還活著......”


  那時想著,很快就能救出她。


  為了計劃萬無一失,也為了不讓阮承察覺出異樣。


  看到她哭成那般模樣,卻也始終狠著心,沒有對她說一句話。


  若是知道她會有今日這般舉動,他那一晚,就該不顧一切帶她離開......


  桑淺淺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大致明白,沈寒御,好像是真的沒有死?


  他還活著,那她,是不是也沒必要死了。


  她想要說些什麼,可渾身都難受,腦袋裡像是有什麼鑽著般疼。


  用盡全身力氣,桑淺淺努力說出兩個字。


  沈寒御似乎說了什麼,他的聲音仿佛在縹緲的雲端,聽不真切。


  但桑淺淺能感到自己的手,一直被沈寒御緊緊地握著。


  仿佛有看不見的力量,拽著她的意識,速度飛快地往不見底的深淵沉下去。


  恍惚間,臉頰上,竟是灑落幾點冰涼。


  桑淺淺努力睜開眼,隱約望見沈寒御通紅的眼眶。


  她心裡莫名有些疼,想要安慰他別難過,可是眼前驟然一黑,極力強撐的神智,竟是就這麼墜入無邊的黑暗裡。


  ......


  鈴蘭。


  若非桑淺淺昏迷前的最後時刻,說出這兩個字。


  謝時安便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茶中的毒,竟是來自於這種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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