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阮承死了,最難的時候都過去了,卻沒想到,她和沈寒御會變成如今這樣。


  她她失魂落魄地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著,沈寒御說的那些話,在腦海中反復地出現。


  忍不住又想流淚。


  她沒有注意到,路邊,一輛黑色的車,始終悄無聲息,隔著不太遠的距離跟著她。


  直到她上了一輛出租車,直到,她到了所住的小院外,下車進小院。


  那輛車,才調頭離開。


  桑淺淺穿過院子,走上臺階,還沒進屋。


  手機鈴聲響起,竟是薛主任打來的電話。


  “我來京城出差,還想說明天去看看你呢。吃晚飯沒?沒吃的話,找個地方聚聚?”


  聽到桑淺淺的聲音,薛主任百感交集。


  他晚上剛到京城,就直接趕去醫院,沒想到撲了個空,桑淺淺竟是,真的醒了。


  桑淺淺打車趕到薛主任所在的飯店時,他連菜都點好了。


  一見面,薛主任就看出她情緒有點不對勁,“這人都醒了,該高興才是,怎麼眼睛這麼紅,哭過了?”


  薛主任和桑淺淺的父親差不多大年紀,對她向來照顧有加,是長輩,也是師友,又隨和親切。


  可一些不能和父親說的話,卻能和薛主任說。


  “我喜歡的人,他說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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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淺淺故作輕松地說,“實在沒忍住,就哭了。”


  “誰這麼有眼無珠?連淺淺都不喜歡?”


  薛主任虛虛地一拍桌子,做義憤填膺狀,“他是想上天呢?上天都找不到咱們淺淺這樣仙女般的姑娘!”


  饒是桑淺淺心裡難過得不行,可還是被薛主任給逗笑了。


  她招呼服務員,拿了瓶紅酒過來,這才回答薛主任的問題:“那人您也見過。不是他的問題,他很好,是我給他帶來了很多麻煩。”


  薛主任試圖攔住,“你不是不喝酒嗎?以前科室聚餐,我就沒見你喝過。”


  “紅酒沒事,還能美容呢。”


  桑淺淺說,“而且我都多長時間沒見您了,喝點酒也算慶祝我劫後重生。”


  薛主任略一遲疑,沒堅持,“那行吧,你悠著點。”


  他又回到方才那個話題,“你剛說的人,不會是沈總吧?我早就猜到,你和他的關系不一般。不過,他說不喜歡你,那不可能吧?估計是氣話。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也沒吵架,但他可能確實在生我的氣。”


  桑淺淺注意到薛主任話裡的重點,好奇道,“話說,您跟他也不怎麼熟啊,為啥不信他不喜歡我呢?”


  “我隻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


  薛主任一副“我是過來人我有啥看不明白”的表情,“就那會兒你昏迷時,沈總守在你身邊哀莫大於心死的那模樣,要是大夫跟他說,用他的命能換你的命,我怕他也會立刻答應。”


  桑淺淺當日昏迷不醒時,薛主任曾來京城探望過她兩次。


  那會兒桑淺淺莫名失蹤,幾個月都下落全無,薛主任誤以為她已經出事了。


  直到在網上看到謝時安要成婚的消息,看到媒體發出的那張謝時安和新娘的婚紗照,新娘的側臉像極了桑淺淺。


  薛主任試著聯系了謝時安,問他新娘是不是桑淺淺時,謝時安沒有否認。


  薛主任這才知道,桑淺淺還活著。


  他數次撥打桑淺淺的手機,卻始終無法接通,後來再打謝時安的電話,謝時安竟也不接了。


  薛主任不死心,仍是時不時撥打桑淺淺的手機號,沒想到有一天,還真給他打通了。


  接電話的,卻是沈寒御,說桑淺淺中毒,昏迷不醒。


  薛主任大驚之下,立刻就趕到了京城。


  然後就看到了守在桑淺淺病床前,神色異樣憔悴疲憊的沈寒御。


  薛主任從醫多年,看過無數因為家人或摯愛之人去世的各種反應。


  可沒有哪一種,像沈寒御給他那麼大的觸動。


  眼睛裡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身上籠罩的,是一種死寂的氣息。


  何謂心如槁木,那大概就是吧。


  “我聽郭總說,是沈總送你去醫院的。”


  薛主任至今想起那一幕,都忍不住生出惻然之意,“他從你進醫院開始,就寸步不離。”


  桑淺淺好一會兒沒說話。


  她就說,自己隱約記得,昏迷那日,好像看到了沈寒御。


  原來竟不是自己的夢境或錯覺。


  她真是他送去醫院的。


  所以那日她瀕死至極,看到他發紅的眼,也是真的?


  “後來,我又去過一次,那時沈寒御已經不在了,病房裡守著的,是你爸和你哥哥。我看他們心情都挺沉重的,也沒好意思問沈總去哪兒了。”


  薛主任打量著桑淺淺,這個唏噓,“你說你自從來了京城,這都攤上的是什麼事。先是差點被醫院開除,然後是失蹤,再後來,又是昏迷不醒。這個地方跟你八字不合,要我說,你還是跟我走好了,別在京城呆了。”


  “您說話的語氣,怎麼跟我爸似的。”


  桑淺淺心情莫名好了許多,“我爸非讓我明早就回粵城去,還說讓我以後就呆在粵城,哪兒也別去。”


  “看來英雄所見略同。”


  薛主任也樂了,“不過你最好別回粵城,還是去明城的好。明城分部如今都正式開業了,你去那兒工作,也免得和沈總分居兩地。”


  桑淺淺微怔,“明城分部?”


  “怎麼,這事沈總還沒跟你說?”


  薛主任微訝,不過很快就了然,“想來是你今天剛醒,沈總沒時間跟你說。”


  桑淺淺很是意外,“怎麼突然想著在明城開分部?”


  “倒也不是突然。聶院長其實一直想再開分部來著,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沒資金,也沒地兒。這不是遇上沈總,啥都給咱解決了,就開了。”


  “這事,跟寒御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你忘了上次聶院長為你的事專門來京城?”


  薛主任說,“沈總為了謝聶院長替你解決問題,在明城給了咱們醫院一塊地,資金方面也給了很大支持。”


  桑淺淺愈發糊塗了,“聶院長來京城,不是您幫我求的情嗎?”


  “我哪兒有那麼大面子?”


  薛主任失笑,“是沈總讓郭總來了趟粵城,親自找的聶院長。”


  桑淺淺:“......”


  知道沈寒御曾經為她做過太多事,沒想到,他做的,遠遠超出她意外。


  若是沒記錯,那會兒她和沈寒御還是分手狀態吧?


  她鼻子發酸,心裡也酸酸漲漲的。


  沈寒御啊沈寒御。


  就這樣,還說不愛她呢。


  誰信啊。


  “怎麼,被沈總的苦心感動到了?”


  見她不語,薛主任打趣,“是不是現在就心動了,想立刻回明城?”


  “沒有。寒御還在京城呢,我怎麼可能回去。”


  桑淺淺正色道,“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薛主任笑道,“你倒是一點不矜持。記得有好消息了,一定要通知我。”


  桑淺淺點頭:“嗯,這次一定。”


  薛主任莫名覺得這話怪怪的。


  什麼叫這次一定,難不成還有上次麼。


  桑淺淺恢復意識醒來,薛主任心裡高興,喝了不少,醉得不輕。


  桑淺淺打車送薛主任回了酒店,這才回家。


  她以前不怎麼喝酒,難得喝了兩杯,也有些醉了。


  下車時,她下意識看向隔壁沈寒御住過的小院,腦子發熱般,徑自走了過去。


  小院電子門鎖的密碼,是她的生日。


  曾經和沈寒御和好後的那段日子,她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裡找沈寒御,對屋內算得很是熟悉。


  秋夜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桑淺淺連燈都沒開,借著月色搖搖晃晃直奔二樓沈寒御的臥室。


  明明知道沈寒御不可能在,可呆在沈寒御曾經住過的地方,莫名就覺得這裡好像還留著他的氣息,人都會踏實許多。


  桑淺淺著實有些醉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屋裡晃蕩一圈,摸摸這個,摸摸那個。


  想到這些都是沈寒御曾經觸碰過的東西,心裡莫名有些暖暖的。


  最後,她隻覺頭重腳輕,搖搖晃晃地爬到床上,睡了。


  半夜十二點。


  沈寒御的電話如同奪命鈴聲般響起。


  向來鎮定的桑明朗,此刻難掩焦急,“沈寒御,你最好過來一趟,我妹不見了。她五點多跟我爸說,要出去見個朋友。九點多我爸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她說薛主任來京城了,她正跟薛主任吃飯,晚點回,可現在都十二點了。”


  桑淺淺還沒回來。


  不止她的電話關機,就連薛主任的電話,也關機了。


  沈寒御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明明晚上七點多,他親眼看著桑淺淺打車回去,看著她推門進了小院的。


  她是連門都沒進,轉頭又出門了嗎?


  幾乎是動作飛快地出門,車上,沈寒御目不轉睛地對著電腦,查找著桑淺淺的下落。


  看到監控最後,桑淺淺出現的畫面,沈寒御怔住,有些不敢置信。


  車恰在此時停在小院門外,沈寒御來不及通知桑明朗一聲,就大步奔進屋。


  找了一圈沒見到桑淺淺的人,沈寒御上樓,推開臥室門,一眼就看到了安靜睡在他的床上,臉蛋酡紅的女孩。


  沈寒御緊緊揪著的一顆心,至此,才算重新舒緩過來。


第240章 裝醉


女孩側頭趴在床上,長發在床褥上逶迤散開。


  她連鞋都沒有脫,被子也沒有蓋,屋內有淡淡的酒氣,她該是,喝了酒。


  沈寒御緩步走到床前,凝眸注視桑淺淺。


  從她醒來,他一直沒有好好看過她。


  此刻,沈寒御目光近乎痴戀地,一點點地,從她的眉眼移過,好似,要將她的模樣,刻進自己的心裡。


  明天,她就要回粵城了。


  或許今夜這一面,便是他和她的最後一面,以後,都不會再有相見之期了。


  沈寒御不是沒有和桑淺淺分別過。


  甚至曾經有兩次,他以為她已經不在人世。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苦心呵護的珍寶,在自己面前眼睜睜碎裂,茫然,心痛之餘,生命也好像歸於幽寂的暗,萬念俱灰的冷。


  可是眼下,卻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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