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沈寒御平靜自若道,“當日外祖母執意讓我留在京城,我留了,不止是為陪伴外祖母,更是為避開淺淺。而今既然我已恢復,淺淺在何處,那我自然會在何處。若外祖母和舅舅執意反對我和淺淺在一起,那我也隻有效仿母親當年之舉。”


  甄以平的眸子變得銳利起來,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寒御。


  沈寒御並不避開,坦然地與甄以平對視。


  其實甥舅二人的五官輪廓,有那麼一點相似,稜角分明,如雕如琢,眉眼間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矜貴。


  想來甄以平年輕時樣貌也是極出挑的,這些年又做甄家家主久了,眉眼間自帶了一種厚重的威嚴,不笑時,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威壓之勢。


  隻可惜這種威壓之勢,落在沈寒御身上,便如同墜入了一處深不見底沉靜至極的幽潭,被無聲無息消解,發揮不出半點作用。


  反倒是甄以平從沈寒御眼底,看懂了那沉靜淡定中,不可動搖的決絕。


  忽然就想起許多年前,他最後一次見到妹妹甄以欣時。


  那時他奉了父母之命,前去相勸,苦口婆心說了許久,勸妹妹認清現實,忘了沈紹豐,接受聯姻。


  甄以欣笑了笑,“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甄以平離開時,走了幾步,又不放心地回頭,“以欣,你真想清楚了?”


  甄以欣靜靜地看著他,點頭,“想清楚了。”


  那時她的眼神,便和此刻沈寒御的如出一轍,沉靜,從容,決絕。


  翌日,她便在方弘益的幫助下,離開了甄家,從此再無音訊。


  隻可惜彼時甄以平還太年輕,不太明白妹妹這種眼神,意味著什麼。


  否則,或許便可阻止一場生離的慘劇,父親也不至於抱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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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以平神色終於柔和些許,“寒御,你外祖母歲數大了,你覺得,她還能再受一次同樣的打擊?”


  “所以接回淺淺,是最好的選擇。”


  沈寒御聲調沉穩,“外祖母不是常盼著我成婚,想要早點抱外孫?淺淺是唯一合適的人。”


  甄以平被“唯一合適”這四個字,又給刺激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著自己這個外甥,“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一字字,擲地有聲。


  甄以平搖頭嘆息,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這孩子,真真是和以欣當年一樣樣。


  若拒絕他的要求,甄家必定又是一場滔天風雨。


  好在,老太太曾放過話,隻要桑淺淺身世清白,寒御真心喜歡,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隻是勢必要費一番周折,才能說服老太太接受桑淺淺。


  當然,這個中的工作,隻能他去做了。


  “桑小姐的事,咱們暫且先放一放。”


  甄以平放下茶杯,“舅舅一直有個問題,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沈寒御提壺給他添茶,“您說。”


  “先前你外祖母將部分甄家股份給你,你不肯要,想讓你跟著我熟悉熟悉甄家的業務,你也拒絕了。”


  甄以平帶著幾許探究和打量瞧著沈寒御,“可你這身體剛好,就開始管明城那家公司的事,怎麼,你還是想回Phoenix?”


  “以前因為身體原因,沒法管,現在也該回去了。”


  沈寒御說起Phoenix,眉心不自覺地擰了擰。


  真是不和郭木楊聊不知道,他對Phoenix不聞不問的這幾個月裡,公司海外幾個重點項目都出了大大小小的問題。


  雖然事後都得到了妥善解決,但項目的進度比起最初的計劃表,慢了不止一星半點。


  郭木楊做事過分穩重了些,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致命缺點。


  一些相對激進的方式他幾乎一概否決,直接導致Phoenix錯失許多良機,守成有餘,開拓不足。


  Phoenix要想再上一層樓,提升穩固海內外的業內地位,沈寒御必須得回去。


  “你應該也知道你外祖母那麼做,是何用意。其實不瞞你說,我也很希望你能留下幫我。”


  甄以平意味深長道,“甄家名下的產業,若論規模,十個Phoenix也無法相比;若論影響力,百個Phoenix也難以抗衡。寒御,你若是想要做一番事業,何不接受你外祖母的好意?”


  沈寒御拒得幹脆明白,“志不在此,我還是更喜歡Phoenix。”


  甄以平不說話了,鬱鬱端起茶杯又開始喝茶,莫名地感到了一絲挫敗。


  以甄家這份龐大家業,擱誰面前怕是都會動心,可偏偏這個外甥,還真就半點不感興趣。


  “你外祖母身體不好,你若執意決裂,她真出了事,想必桑小姐知道,也會於心難安。”


  半晌,甄以平終於慢悠悠開口,“寒御,不如我倆做個交易,我陪你去桑家,接回桑小姐。你呢,徹底放下回Phoenix的想法,踏踏實實留在甄家,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第291章 這就達到目的了?


沈寒御其實不是特別理解,他外祖母和甄以平,為何如此執著想要他留在甄家,大有要將他當做接班人培養的意思。


  他和甄家雖有血脈之情,但說到底,他姓沈,於甄家而言,終究是個外姓人而已。


  “當年我父親去世時,他那個不成器的兄弟,也就是我小叔,在葬禮當日挑動族人上門來鬧,試圖分割甄家資產。那時我還年輕,好在還有老太太勉強壓住了局面,但一度和我小叔鬧得很不愉快。”


  甄以平知道沈寒御在想什麼,緩緩道出原委,“甄家百年家族,能有今日,是幾代人夙夜辛勞殚精竭慮打下來的基業,尤其到了你外祖父手裡,不知付出多少,才有今日甄家的盛況。老太太和我都不希望甄家日後落入宵小之輩手裡,隻可惜甄家嫡系子嗣不旺,珠珠那孩子不爭氣,蓁蓁又還小。”


  甄以平有兩個女兒,小女兒甄蓁不過十四五歲,大女兒甄珠雖早已留學歸來,但性格肆意叛逆,與家裡人關系鬧得極僵,這兩三年就沒回過甄家。


  未來甄家的繼承人問題,是甄以平和甄家老太太不得不面對的頭等大事。


  在外頭人眼裡看來,甄家是京城的第一家族,家族產業俱都是關系國計民生的支柱產業,又背倚軍方,名下軍工廠實力雄厚,政商兩界的關系網更是盤根錯節,早已不是純粹意義上的企業了。


  但也正是因此,甄以平才更覺高處不勝寒,每每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不敢有一絲疏漏。


  “前兩年我因為肝髒問題,住過兩個多月的院,親戚族人裡那些不安分的,立刻就坐不住了。但凡我真出點什麼事,偌大家業分崩離析,怕也是眨眼間的事。”


  甄以平神色有些沉重,輕嘆,“甄家若是真在我手裡散座一盤沙,後繼無人,那我可就是甄家的罪人,日後九泉下都無顏見我父親。”


  這些憂慮,甄以平除了曾與老太太私下暗中聊過,從未對任何人說起,今日對沈寒御,是真正推心置腹了。


  沈寒御反應卻甚是平靜,“其實舅舅並不止我一個外甥,不必將希望全盤寄託於我。”


  “你說仲錦?他那人,你不是也見過?”


  甄以平搖頭,“打小被你姨媽寵壞了,性子浮躁不說,平日縱情聲色,怎能堪當大任。”


  甄以平口中的姨媽,說的是他的大妹妹、也即甄以欣的姐姐甄以書。


  甄以書嫁給京城黎家公子後,育有一子一女,兒子便是黎仲錦。


  因著甄以書過分寵溺,黎仲錦從小被慣得不像樣,身上紈绔子弟的做派不要太明顯,性子也甚是跋扈,非但甄以平看不入眼,就連老太太提到也皺眉。


  “其實別說仲錦,就是各個親戚家但凡知根知底靠得住的,我和你外祖母早暗中考察一番了,就沒一個能看得上眼的。”


  甄以平語氣殷殷,“要不你外祖母說你能和我們相認,是上天對甄家的厚賜。寒御,真的是再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不僅僅是沈寒御本身過分優秀,更因為,他是甄以欣唯一的兒子。


  當年因為聯姻之事,甄以平的父親甄遠化出於為甄家長遠考慮,態度極強硬,不肯通融半分。


  後來甄以欣逃離甄家,音訊全無,甄遠化臨死都難以釋懷,甄家老太太更是暗裡不知落過多少回淚。


  甄家對甄以欣是有愧的,所以讓沈寒御做未來甄家的繼承人,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對甄以欣的彌補。


  “舅舅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於情於理,我本不該拒絕。”


  沈寒御從容道,“不過既然您都說了,要與我做個交易,顯然這筆交易於我,並不合算。”


  甄以平錯愕,繼而笑了,“那依你該當如何?”


  “我可以留在甄家協助您,但繼承人之事,還是慎重為好。”


  沈寒御沉聲道,“若是甄珠願意回甄家,且足以達到您和老太太對繼承人的要求,私以為,甄家還是交給她和甄蓁兩姐妹更合適。”


  甄以平連連擺手,“你是沒見過珠珠,不知道她的脾性。不是我瞧不上自己閨女,就她怎麼可能達到老太太的要求?你說的這種情況,絕無可能發生,指望她,還不如指望蓁蓁。”


  其實小時候甄珠也算得乖巧懂事,隻是後來不知怎麼,十三四歲時開始越來越叛逆。


  凡事都喜歡跟甄以平對著來,上大學如此,選專業如此,談戀愛、私生活更是如此。


  幾年前她留學歸來後,成日無所事事,徹夜流連酒吧,喝醉了跟人胡鬧,惹出不小的動靜。


  老太太盛怒之下,重重責罰了她,甄以平一時沒忍住,也嚴詞訓斥了甄珠一番,結果甄珠脾氣比他還大,竟是揚言要跟甄家斷絕關系,之後索性連家都不再回了。


  老太太氣得手腳都發抖,放出話來,說她以後沒有這個孫女,對甄珠算是徹底心灰意冷了。


  而甄以平除了暗中派人照應著甄珠,其他的,也隻能由她去了。


  “總要試試才知道行不行。”


  沈寒御倒沒有甄以平這麼悲觀,正色道,“若她能指望,那甄家繼承人這事,舅舅便不必再對我提起,不過日後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寒御絕不推辭便是。”


  甄以平笑了,很爽快地點頭,“可以,便按你說的來。”


  寒御要是能讓甄珠改過自新,還能讓她堪當大任,那他甄以平三個字,倒過來寫都沒問題。


  ......


  “哥你不再休息兩天,這就要去公司了?”


  桑淺淺下樓時,就見桑明朗已然吃完早餐,正在穿外套,準備出門。


  “公司一堆事,等不起。”


  桑明朗邊扣外套扣子邊道,“聽說沈寒御已經回京城了?我看你那辭職信,可以寫了。”


  桑淺淺自我安慰,“急啥,沒準他還會來呢。”


  桑鵬程看了女兒一眼,欲言又止,到底也沒好打擊女兒。


  倒是聞旭道:“沒事,他不來,我陪姐去京城找他,昨天才揍他一拳,太少了......”


  正說著話,佣人腳步匆匆進來:“沈先生來了。”


  桑明朗神色微震,探身往院外看了一眼,皺眉:“還不是一個人。那人是誰?”


  桑淺淺忙幾步奔到門邊,看清沈寒御身邊的人,頓時傻了。


  甄家家主甄以平?!


  他怎麼來了?


  這下,連桑明朗也不用去公司了,穿上的外套,又脫了下來。


  桑鵬程也甚是意外,忙整肅儀容,親自前去相迎。


  沒辦法,甄以平的名字,在商界中那可是如雷貫耳,可望而不可即的神一般的存在。


  對方親自來桑家,這份面子,無論如何還是要給的。


  ......


  與桑鵬程等人寒暄過,甄以平含笑看向桑淺淺:“我就說那日寒御一見你,為何讓我回避,原來中間還有這等淵源。”


  桑淺淺也不知沈寒御到底跟甄以平都說了什麼,含糊地應了聲。


  “寒御將什麼都告訴我了,能娶到淺淺這樣容貌出眾醫術又高明的好姑娘,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甄以平笑容很是溫和,“雖說先前寒御是為了淺淺好,才刻意對淺淺的身份隱而不提,但怎麼說都是寒御做錯了事。是以今日我親自帶他上門來賠罪,還望桑先生念在寒御對淺淺一片痴心的份上,再給他一個機會才好。”


  他笑著看向桑鵬程,“不瞞桑先生說,淺淺這麼好的姑娘,他今日要是接不回去,就連我也要罰他的。”


  甄以平一番話對桑淺淺不嗇贊美之詞,言語之間又極是放低姿態,平心而論,身為甄家家主,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然是極難得了。


  桑鵬程原本也沒打算真為難沈寒御,沈寒御大老遠從京城請了甄以平來,他心裡那點情緒說實話也散的差不多了。


  當下也隻是客氣道:“甄總言重了,隻要淺淺願意跟他回去,我這個做父親的,自然是沒話說的。”


  甄以平立刻看向桑淺淺,和藹道:“那淺淺,可願意和寒御回去?”


  桑淺淺:“......”


  這叫她怎麼回答。


  說願意,她爸她哥和聞旭估計都會覺得她答應得太快了。


  說不願意,沈寒御連甄以平都請來了......


  正踟蹰間,甄以平已然笑道:“淺淺不說話,那看來,就是願意了?你放心,等回了京城,寒御若是再惹你生氣,你盡可以來找舅舅,舅舅定會為你撐腰,讓寒御再不敢讓你受半分委屈。”


  桑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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