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樓梯上,甄以平停下來接了個電話,聲音陡然變了,“你說什麼?”


  那頭不知說了句什麼,甄以平身形都僵住了,臉色愈發慘白。


  他微微彎腰,死死地捂緊了腹部肝髒的位置,嘴角竟是有絲絲縷縷的血跡溢出。


  下一刻,他竟是眼前一黑,整個人順著樓梯跌了下去!


  幾道驚呼聲同時響起,桑淺淺率先疾奔下樓。


  一番急救,甄以平悠悠醒轉,目光有些遲鈍地從眾人臉上移過,片刻後,才似回了神。


  老太太神色慌亂,甄蓁已然哭出聲來,唯有甄珠,面無表情。


  甄以平擦去嘴角的血跡,強撐著道:“我沒事,沒摔著哪兒。”


  “都這樣還沒事?”


  老太太忍不住道,“到底怎麼了?剛才誰打來的電話?”


  甄以平默然幾秒,“伯川打來的,西南的軍工廠,出事了。”


  甄家集團的產業裡,有一部分涉軍工火藥。


  西南的軍工廠是產量最大的,承接的官方任務也是最重的。


  唐伯川原本代表集團,陪著來自京城的官方領導前去軍工廠調研,今天下午剛抵達軍工廠。


  豈料,在視察的過程中,生產線突然發生重大爆炸事故,死傷數人。


  唐伯川也傷得不輕,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而那位官方領導,卻傷得甚重,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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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伯川是在急救車上,給甄以平打來這個電話的。


  老太太如遭雷擊,“怎,怎會如此?”


  “我必須得去一趟。”


  甄以平想要起身,卻隻覺一陣頭暈目眩,差點再度摔倒。


  桑淺淺忙扶住他,“您剛才都吐血了,必須得去醫院。”


  肝硬化病人出現嘔血症狀,是非常兇險的並發症,稍有不慎便會有生命危險。


  “沒時間去醫院了。”


  甄以平拿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我讓克敬安排飛機,即刻出發。”


  老太太一把奪過手機,“你這是不要命了?”


  “可這事,隻有我能去處理。”


  甄以平面色凝重,“母親您該知道,這件事帶來的後果會有多重。”


  爆炸這件事,可大可小。


  若處理得好,最多隻是給甄家造成經濟上的損失。


  若處理得不好,再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或許,會給甄家帶來滅頂之災。


  老太太厲聲道,“後果再重,也犯不上你賠上自己的命!”


  “母親,何至於此?”


  甄以平無奈道,“我的身體我清楚,沒那麼差。”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瞞著我?”


  老太太怒道,“你的肝髒本來就不好,前幾年住院時,醫生怎麼跟你說的你忘了?讓你定期復查,有不舒服一定要去治療!你都查出問題了,為什麼不住院?”


  老太太蒼老的聲音有些哽咽,“你不住院也就算了,竟還一直瞞著我,你是想我哪天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甄以平默然。


  老太太已然回頭吩咐甄蓁,“蓁蓁,給司機打電話,讓他來送你爸去醫院!”


  “母親,”甄以平是真的急了,“爆炸這事,我必須得去!我答應您,等到了那邊,一處理妥當,我立刻就去醫院!”


  “徐克敬在集團那麼多年,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去未必不能處理好。”


  老太太不容置疑道,“此事,就讓克敬去。”


  “不是我不信任克敬,實在是此事事關重大,”


  甄以平肅然道,“萬一出了半點問題,甄家可就萬劫不復了!”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其實還有一個人,可以代替你去。”


  甄以平明白老太太說的是誰,緩聲道:“寒御已經在國外呆了數日,這飛機才剛落地,我又讓他舟車勞頓奔去西南,您覺得合適嗎?”


  “沒什麼不合適的。”


  一道磁沉的聲音緩緩響起,桑淺淺不用回頭,便知道,是誰來了。


  “伯川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沈寒御看向甄以平,“您先聽老太太的,去醫院。軍工廠那邊,我去處理。”


  甄以平神色復雜,“寒御......”


  “就這麼定了。”


  沈寒御一錘定音,“我這就走。”


  甄以平歉然道:“這一去怕又是許多天,你和淺淺都辛苦了......”


  沈寒御沒說話,越過眾人,走到桑淺淺身前。


第401章 我不知道


不過和沈寒御分離數日,可是此刻,二人目光交錯,桑淺淺卻隻覺百感交集。


  有太多話想要跟他說,然而此刻,卻不是說話的時候。


  “明天,不能陪你去醫院了。”


  沈寒御低聲說,“我會讓簡崢安排好一切。”


  桑淺淺鼻子有些酸,“嗯,你多小心。”


  沈寒御深深地看著她。


  身邊有長輩,有小輩,以沈寒御的性子,原本不會在人前,與桑淺淺過分親昵。


  可是此刻,他卻伸手將她攬進懷中,抱緊了她。


  喑啞的嗓音落在桑淺淺耳畔,他說,“我會很快回來的。”


  話落音時,他已然松開她,大步離開。


  甄珠再也忍不住,“表哥,你答應我的事呢?”


  沈寒御頭也沒回,“不會食言的,耐心等兩日。”


  這次調查的結果,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其中的真相,或許,就連甄以平都被蒙在鼓裡。


  他需要跟甄以平先行聊過,才能告訴甄珠,否則,必定會出亂子。


  隻可惜眼下,顯然不是聊此事的好時候。


  目送沈寒御離開,甄以平強撐起的那口氣,驟然一松,整個人虛脫般站都站不住。


  好在甄家司機已經到了,迅速扶著他上車,送他去了醫院。


  甄以平在半路上就疼暈過去一次,到醫院時,勉強醒過來一會兒,但隨後又陷入昏迷。


  老太太執意要在醫院守候,直到甄以平從急救室出來,醫生說已然脫離危險,她這才由桑淺淺送回甄家。


  怕老太太出事,桑淺淺這晚住在了甄家。


  翌日一早,簡崢準時來接她去醫院,到醫院時,謝時安已然到了。


  他終究還是趕了回來。


  一來阮曉霜手術是大事,二來,那畫冊後面的三幅畫著實讓他疑慮重重,而桑淺淺明顯知道什麼,他越想越不安心,急於想要知道個中緣由。


  兩人送阮曉霜進了手術室,謝時安這才看向桑淺淺,壓低聲音問:“那幾幅畫,到底怎麼回事?”


  桑淺淺不答反問:“你覺得,那畫是曉蝶畫的麼?”


  謝時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那晚和桑淺淺視頻,乍然看到那幾幅畫時,他第一反應,是堅信這些肯定不是曉蝶畫的。


  怎麼可能是她畫的呢?


  曉蝶的智商不過數歲孩童,前面那兩幅畫卻主題分明,文字中表達的思念之意,也極為清楚,可見繪畫之人,神智正常無比。


  而最後那副塗鴉,戾氣十足,又怎可能出自曉蝶。


  可是這兩日,謝時安翻來覆去將那幾幅畫看了數十遍不止。


  尤其繁花盛開的花園裡,少女回眸看向少年的那副。


  那少女的眉眼分明和曉蝶有六七分像,而那少年,雖然隻微微露出個側臉,身影也被虛化。


  可謝時安越看,越覺得那少年,像是邵錦。


  謝時安心裡的堅信,慢慢動搖了。


  他想起一些曾被忽略的舊事。


  那是邵錦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有一次站在樓上窗邊,看著天空中飛過的幾隻鴿子出神。


  他突然問謝時安:“你喂過鴿子嗎?”


  謝時安搖頭,同時對他問出這個問題,有些詫異。


  邵錦笑了,眼裡似有懷念之意,“喂鴿子挺好玩的。你想想,一個廣場的鴿子,都蹦蹦跳跳的圍著你,還有的鴿子會飛到你手上,身上,頭上吃食,那場面,嘖。”


  謝時安說,“好像你經常喂?你不是要陪著三小姐,哪來那麼多闲工夫。”


  “三小姐喂,我陪著不行?”


  邵錦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你可以去試試,沒準你就愛上了。”


  謝時安望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試試、愛上,是指喂鴿子。


  當時隻覺莫名其妙,現在才意識到,或許邵錦彼時說的那些話,另有深意。


  邵錦為人處事,比他要更剛毅果決。


  他極少袒露心扉,哪怕,是面對曾經年少時的朋友,謝時安。


  但是在他決意幫助阮承出逃的前幾日,他來找過謝時安。


  本意是想讓謝時安加入他們的出逃計劃,一起走。


  謝時安非但拒絕,反而很不贊成,認為此舉太過冒險,一旦失敗,對阮承百害無一利。


  “其實我也知道,這個計劃風險很大。”


  邵錦說,“可是承爺隻有這次機會,他不能坐牢,他的身體,也坐不了牢。”


  所以哪怕知道這次計劃的成功率極低,他也必須要陪著阮承搏一搏。


  他沒有再試圖說服謝時安,卻也並沒有走,而是在沙發上坐下,問謝時安:“有酒嗎?”


  謝時安從冰箱裡,給他拿了罐啤酒。


  他沉默地喝著,似有滿腹心事,卻終究一句話都沒有說。


  直到喝完了這罐酒,才站起身。


  “你不參與這次計劃也好。”


  邵錦看著他,“如果我和承爺出事了,就麻煩你照顧好三小姐。”


  他笑了笑,“我本來答應三小姐,等京城的事一結束,就立刻回去的。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如果,我食言了,替我向她道個歉。”


  當時謝時安並未做他想,畢竟,邵錦曾在國外貼身陪護阮曉蝶小十年。


  他隻以為,邵錦是對自己的責任放不下,可如今想來,那或許,是邵錦在託付自己最後的牽掛。


  邵錦比阮曉蝶不過大幾歲而已,他去阮曉蝶身邊的時候,才十六歲。


  阮曉蝶雖然智力有問題,卻自有她的天真可愛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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