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莊令翊還在後面追，霍瀾卻精神百倍地狂奔了起來，一邊跑，一邊有神蠱從他的嘴裡爬出來，他單手抬起了自己的面罩，那些蟲子沿著他的臉爬出了外骨骼，爬進沙子裡，朝著莊令翊的方向而去。

莊令翊跑了一半，意識到有蟲子從沙子裡攀爬上了他的小腿，他不得不停下來奮力拍打。

“林憬——林憬——”

霍瀾跑得太快了，就在林憬以為他就會以這樣的速度衝到目的地的時候，霍瀾忽然剎車了。

因為慣性，林憬的鼻子狠狠砸在了霍瀾的背上。

“嘶……”林憬的淚花都要湧出來了，直覺告訴他，有什麼擋在了霍瀾的面前。

當然，這肯定不是上氣不接下氣追上來的莊令翊。

霍瀾的外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是沙粒一樣撲撲簌簌落了下來。

能辦到這件事的，隻有一個人。

林憬興奮地撐住霍瀾的肩膀，掙扎著從他的肩頭跌落了下來。

他一回頭，就看見前方的沙丘上站著一個身影。

逆著灼烈的日光，對方的身型輪廓給人以徹骨的冰涼。

“周……周凜霜！周凜霜！”林憬一邊跳著一邊朝著對方揮手。

而剛才還站著的霍瀾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忽然跪在了地上。

汗水又或者其他莫名其妙的液體順著他的發絲、他的鼻尖還有下巴滴滴答答地流進沙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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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膀顫抖得厲害，仿佛食物鏈底端的蝼蟻遇到了頂級獵捕者。

而幹燥的空氣裡，隱隱漂浮著一股爆裂之後的餘韻，那是一種乍似囂張放肆卻又暗含溫柔的味道。

——那是周凜霜的信息素。

“咳咳……咳咳……”

霍瀾開始幹嘔，黑色的血塊被吐了出來。

而在這些血塊裡，還有不少蠕動著的蟲卵。

“周凜霜！你來了！快點幫幫他！”

林憬正要去扶霍瀾，空氣中信息素的含量陡然著增加，碾壓得他體內的蟲子從鼻腔還有眼角爬了出來，緊接著就被分解成齑粉。

霍瀾掙扎著推開了林憬，他似乎知道隻要林憬靠近他，周凜霜的信息素威懾就會加重。

這種無聲的警告讓霍瀾體內的神蠱方寸大亂，它們越是到處亂竄，霍瀾就越是痛苦。

林憬被推得向後一個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霍瀾的樣子又狼狽又難看，周凜霜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陰影正好擋住了太陽。

他垂下眼，淡淡地看著霍瀾：“你太不小心了。”

周凜霜並不是在輕視霍瀾，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半蹲在了林憬的面前，雙手扣住林憬面罩的兩端，左右轉動了一下林憬的脖子，看著林憬的眼睛。

他們隻是幾個小時沒有見面，不知道為什麼林憬覺得有一個世紀之久。

他想抱一下周凜霜，但自己連塊皮都沒有擦破，就這樣求安慰好像太沒用了。

可下一秒，他的後腦勺就被扣住，如願以償地被周凜霜抱進了懷裡。

“我很擔心你。”周凜霜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們的通信頻率並沒有相連，隻是隱隱透過面罩傳來，林憬卻覺得心裡熱融融的，像是有什麼要流淌出來。

他也抱住了周凜霜，其實也算不上遭遇生命危險，可當他意識到周凜霜正在找尋他的時候，他反而莫名其妙委屈了起來。想要賴在對方的懷裡，如果周凜霜真的能築巢，林憬隻想蜷縮進去，和這個世界分割開。

“你別擔心我了！先想辦法救霍瀾吧！”林憬用力捶了捶周凜霜的後背。

周凜霜這才放開了林憬，目光淡漠地看著霍瀾。

“我和他不是很熟。”

“……你有跟誰熟悉嗎？”林憬無奈地反問。

“你還有盛燎雲。”周凜霜抬起眼，瞥向遠處沙丘上那個趕過來的小黑點，“那個勉強算臉熟。”

林憬眯起眼睛辨別了一下，那是趕過來的莊令翊。

不知道“小紅花”聽到周凜霜說他混了個眼熟，會不會很感動。

“也許我的想法有點聖母，但以後我們跟蟲族戰鬥的機會會有很多。多一個朋友就多一分戰力。而且如果盛燎雲在這裡的話……”

林憬仔細觀察著周凜霜細微的表情變化，有時候說服周凜霜就像是說服小孩子，得把霍瀾拉進周凜霜的保護範圍裡。

“嗯，盛燎雲會讓我們救他。你想我怎麼辦？”周凜霜問。

林憬深吸一口氣，“首先，我需要你吸收神蠱的源質能量，讓它們感覺到危機，逼迫它們主動離開霍瀾的身體。”

“可以。”周凜霜面對面盤腿坐在了霍瀾的面前。

霍瀾就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拼了命地向後退縮。

周凜霜的雙手撐在膝蓋上，霍瀾隻向後退了不到兩步就再也動彈不得。

無數細若遊絲的源質能量從他身體的各個部分延伸而出，進入了周凜霜的內源。

霍瀾就像被困在了繭裡，再也動彈不得。

當神蠱的能量被吸空，它們就轉而吸收霍瀾的內源，但很快，連霍瀾的能量也被周凜霜取走了。

霍瀾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維持不了坐著的姿勢，轉而倒在沙地裡顫抖，肉眼可見有蟲子在他的血管裡穿行。

“周凜霜！你能不能分解掉他體內的神蠱！如果放任這些蟲子在他體內亂鑽，導致心髒破裂、其他內髒損壞，甚至破壞他的大腦，那就完了！”

林憬緊張了起來。

這時候莊令翊終於趕到了他們的面前，撐著膝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見周凜霜的時候是即驚訝又慶幸，“你……你怎麼來了……”

周凜霜閉著眼睛，他現在要分解的不是什麼龐然大物，不是沒有生命的物體，而是神蠱。

這些失去了源質能量的蟲子，面對周凜霜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霍瀾大腦裡的神蠱剛被分解，他還沒來及的奪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就開始翻白眼，身體抖得讓人心驚膽戰。

“這是怎麼了？”莊令翊被眼前的場面嚇壞了。

林憬不說二話，衝上去將自己的手塞進霍瀾的嘴裡，外骨骼的金屬讓林憬的手指不至於被霍瀾咬斷。

“是癲痫！神蠱的活動在他的大腦裡留下了創傷，蟲子雖然被分解了，但是創傷沒有愈合。”林憬深吸一口氣，將背上的醫療機拿了下來，對準了霍瀾的大腦。

醫療機的激光促進霍瀾的腦損傷恢復，他的癲痫症狀逐漸減輕。

林憬瞥了一眼周凜霜，對方的表情沉靜無瀾。

這場分解媲美最精細的外科手術，他要在霍瀾的體內捕捉活著的、上百隻的神蠱，限制它們的行動，並且一隻一隻將它們分解到身體可以自然吸收和代謝的地步。

當霍瀾的心髒被清理幹淨，莊令翊拿出自己背上的醫療機，修復霍瀾破損的心室。

接著是脊椎神經，他的一些神經線已經被神蠱代替，周凜霜一旦分解這些蟲子，神經線就徹底斷裂。

林憬看向周凜霜，周凜霜一臉不為所動的表情。

“借一下你的醫療機啦。”林憬用拳頭捶了一下周凜霜的肩膀。

周凜霜一動不動，正舉著醫療機給霍瀾治療心髒的莊令翊露出了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這樣子請alpha辦事，人家是不會理你的。”

“你要怎麼請？”林憬一臉茫然。

“撒嬌啊，老鐵。”莊令翊的白眼好像又要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了。

“周凜霜不吃撒嬌那一套的。”

莊令翊嘆了口氣：“那麼膚淺的撒嬌我也不吃。你把我和你的通信頻道打開，我說一句，你對你的凜霜學長說一句。”

林憬立刻打開了通信頻道，莊令翊才說了一句話，明明聽著挺正常的，林憬的耳朵卻紅了起來。

“凜霜，除了你我不想和別的alpha貼在一起……但是你不借醫療機的話，我就得……背著霍瀾回基站了……”

草！

林憬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什麼不幹淨的東西附了身，不然怎麼能說出這番話來。

就連躺在地上的霍瀾也像是被噎到了，咳嗽了起來。

“好好說話。”周凜霜從背上解下醫療機，扔給了林憬。

目光隻瞥了林憬一眼，就又轉過去了。

但哪怕隻有一瞬，林憬也感覺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熱度。

林憬驚訝地看向莊令翊：“原來真的有用啊？”

“廢話。”莊令翊說。

“閉嘴。”周凜霜說。

終於，霍瀾體內的神蠱被清理幹淨，但是他的內源完全空了，受過重創的身體也無法行動。

莊令翊擰開了營養液，給他灌下去。

他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向林憬和周凜霜，用口型說了句：“謝謝。”

這一次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角有湿潤的水痕。

無論是林憬耗空內源牽制神蠱，還是莊令翊冒著被寄生的風險背著他與周凜霜匯合，以及周凜霜的分解，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了，不僅僅是霍瀾丟掉性命，莊令翊和林憬都會有危險。

“你這人雖然本事一般般還特別高高在上，但是人不壞。”林憬懶洋洋靠在周凜霜的身上說。

畢竟霍瀾被神蠱控制之後，用盡最後的力量叫林憬和莊令翊趕緊跑，甚至於他甘願被莊令翊殺死也是不想自己成為傷害其他人的行屍走肉。

就這點來看，霍瀾這人還不賴。

人不壞的霍瀾冷不丁被營養液嗆了個七葷八素。

“接下來該怎麼辦？”莊令翊看向周凜霜。

很明顯，他們之中周凜霜的能力最強，也隻有跟著他最有可能度過這場危機。

“先去和盛燎雲會和，然後回去基站。”周凜霜回答。

莊令翊點了點頭：“運氣好，也許在路上就能碰到來救援的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