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除非……他把厄運II吐出來的能量吞下去。

如果不想內源爆裂，唯有在瞬間把這股能量消耗掉，這便是能量守恆定律，宇宙中真正的秩序。

可是他能做到嗎？他要怎樣做到……剛才隻是厄運II的試探，就如此兇險，如果它真的盡全力一搏……

如果失敗的話，所有人都會跟著自己一起喪命。

周凜霜的面罩輕輕碰撞在他的面罩上，逆著光，林憬看到了他的眼睛，那裡仿佛醞釀著一次又一次的宇宙爆發，在摧毀中重塑，在死亡中重生。

愛意與保護欲瘋狂生長，一遍又一遍對他說：我相信你。

哪怕是一起毀滅。

不僅僅是周凜霜，還有盛燎雲和夜瞬星，他們的思想在那一刻抵達林憬的大腦，堅定地說：做你想做的事。

無數與他相連接的內源在這個浩渺宇宙裡與他共振。

他們都在告訴他——我們從不畏懼毀滅，隻害怕從未爆發。

厄運II身體最後的部分也脫離了深淵，發出了讓死星都震動的咆哮聲。

它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將足以吞沒死星的能量吐了出來，這黑暗到壓縮空間的能量密度讓林憬的內心由衷產生恐懼。

那不僅僅是排山倒海的摧毀之力，林憬閱讀到了無數種可能，卻沒有一種能免於毀滅。

他該怎麼辦？

他的猶豫得到了無限的反饋——你可以分解這股能量，你可以轉移它的方向，你可以把它傳遞給我們，你的選擇是無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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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抵達了林憬的內源，它狂暴地衝擊，在林憬的內源網絡裡蔓延。

細胞劇烈震蕩，過度的能量讓他的凝聚態越來越不穩定，它沿著林憬的網絡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啊——”周凜霜進入了凝聚態的臨界狀態，他看到了即將潰散的林憬，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快消耗這股能量，消耗得越快，才能為林憬承受更多。

顧墨鎔和厄運II之間仍舊被深淵相連，他正一點一點失去意識，周凜霜的能量聲勢浩大地湧入他的深淵，斬天滅地地切斷那股巨大的能量維系，黑色的閃電在深淵內迅速蔓延。

所向披靡、震耳欲聾！

黑暗逐漸被驅逐，抱著膝蓋的孤獨少年聽到了無數種聲音，由遠而近，越來越清晰，仿佛有千百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他抬起了頭，光線照進來，太過刺眼，他下意識抬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密不透光的深淵被徹底瓦解，他與世界之間的隔閡被粉碎，當他適應一切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看到了面罩上快速閃現的數據，以及數據之外的茫茫宇宙，即便是黑暗，也有群星點綴。

他看到了十二艘星艦圍繞在死星的上空，看到純白色如同巨大王冠的娲皇王陵，還有亮到如同恆星爆炸的林憬。

多年之後，這是顧墨鎔用自己的意志看清楚這個世界。

他不斷地向後退去，耳邊是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響，清晰無比。

崩潰的不僅僅是深淵，還有他的內源，他再也無法使用自己的能力，卻終於能做回自己。

因為和厄運II分離，他朝著相反的方向倒退而去，速度極快，就像一顆流星，眼看著就要撞上身後的一艘星艦！

外骨骼發出撞擊警報，但是顧墨鎔的眼前是不斷倒退的宇宙，世界真實到讓他毫無歸屬，他不知道怎樣讓自己停下來。

在他即將與星艦碰撞時，他的倒退戛然而止，某種強大的力量將他層層包裹，反向瞬移，抵消了撞擊的速度。

一個凝聚態的身影朝他而來，扣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拽了回去。

顧墨鎔明明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卻知道他說的是：“抓住你了，顧墨鎔。”

“夜……瞬星……”

他的眼睛模糊湿潤了起來，手腕上傳來的力度感讓他清晰地認識到——他終於回到了這個世界。

林憬的能量還在爆發，沈沁流和歐陽疊雲進入了凝聚態，源源不斷的能量衝擊讓他們意識到這樣下去真的會爆。

厄運II正朝著王陵俯衝而來，沈沁流釋放出數以萬計的能量之矛，衝擊向厄運II，它們卻無法穿透厄運II的身體，它強大的壁壘將沈沁流的攻擊抵擋了下來。

守在沈沁流身邊的謝恩南以及其他的尉官也被這股能量衝擊到幾乎爆炸，十二艘星艦上所有人都成了能量的載體，韓嵐、龍鑠、曾月闲統統進入了凝聚態，能量大幅度震蕩，如果林憬的能量還不能轉移完畢，他們全部都會跟著他一起爆裂。

眼看著林憬越來越不穩定，周凜霜抱住了他。

既然能力是共享的，那麼周凜霜也能使用林憬的能力為他重塑內源。

那個膨脹到極限的無形宇宙因為周凜霜的到來重新獲得了秩序，不斷地加固，有條不紊地向外延伸。

但是能量太過龐大，來不及……來不及了……他要爆……

不會爆的，冷靜下來，周凜霜對他說。

還有我陪在你的身邊，每一分每一秒。

林憬近乎蒼白的大腦裡響起了周凜霜的聲音，那是廢土之下讓萬物復蘇的聲音，讓林憬脆弱至極的神經再度充盈強悍的力量，如同行星即將擁抱太陽，哪怕燃燒殆盡他也無所畏懼。

就在內源崩毀的那一刻，林憬使用了系統給他的最後一個buff：[世界因你而暫停，而你還在運轉]

整個宇宙像是被封進了透明的琥珀裡。

衝向王陵的厄運II、沈沁流凝聚而成的能量之矛、歐陽疊雲握緊的拳頭、謝恩南額角滑落的汗、被夜瞬星拽住的顧墨鎔……一切都被定格。

以及周凜霜看向林憬的眼睛，那是他對他奉上自己無堅不摧的悍勇還有最赤誠的靈魂。

林憬的能量網絡在這一秒裡呈指數倍遞增擴張，如同磅礴的朝陽仿佛要穿透整個星系，壯闊的洪流帶著徵服一切黑暗的氣勢，哪怕他對於整個宇宙來說不過轉瞬即逝。

他的能量網絡是穿透力最強的槍，滲透進每一頭正被厄運II號召趕來的蟲族體內，一部分蟲群被這股能量穿透炸裂，還有一部分，它們的內源被更迭覆蓋。

原本停留在隕石帶的穹宇號因為被蟲群追擊圍攻，被蟲群驅趕向死星的方向。

此時，粒子炮能量告罄，駕駛艙裡的肖清辰還有莊令翊壓力山大，到底其他要塞的救援還要多久才能到？

蟲群越來越多地匯聚而來，這讓肖清辰還有其他艦組人員懷疑……死星之戰，人類是不是已經落敗了。

莊令翊的牙槽咬得咯咯作響，他對自己說：不許哭！絕對不許哭！明明約定好了，你還要去接林憬回家！沒到最後一刻，一定還有突圍的可能！

如果這麼輕易就認輸，哪怕光榮了，林憬都會在追悼會上嘲笑他！

艙內的研究員們都穿上了戰鬥型外骨骼，他們都神情凝重，準備好了一旦穹宇號解體，哪怕手無縛雞之力也要與蟲群死戰到底。

艙體一陣劇烈震顫，肖清辰憑借高超的駕駛技術勉強躲過了蟲群的撞擊，但是尾部的引擎還是被撞毀了。

莫教授深吸一口氣，看向舷窗外密密麻麻的蟲群，“我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那樣了……坐在光腦前，喝著茶，沉浸在過往的回憶裡，就這麼結束自己的一生。現在這樣轟轟烈烈的，雖然對心髒不好，但是身為研究蟲族的學者，能一次性親眼見到這麼多種類的蟲族，也算不枉此生了。”

趙教授看向舷窗外，“隻是人總是很貪心，曾經感受過奇跡，就會希望奇跡能再一次降臨。”

他的手掌覆蓋上自己的胸膛，還記得在人造星球巴爾上，林憬讓身為beta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內源的存在。

從此以後，他總是下意識看向那個年輕人，期待著他所有的靈光閃現，而今他恐怕沒有機會再見到他了，真的很遺憾。

林憬，你的未來會是怎樣呢？

程組長緊張地看著外面，因為胖丁正在和蟲群鏖戰。

就算它是戰力超群的星辰巨獸，面對無窮無盡的蟲群，它能彈出的能量炮也越來越小，而且還挨了好幾下，堅固的外甲都裂開了。明明平日裡最愛撒嬌，觸須被人拽一下都能嚶嚶嚶許久，此刻的它卻神勇無比，好像完全忘記了疼痛。

因為它記得和林憬的承諾，它要保護這艘星艦。

如果沒有胖丁，失去粒子炮的穹宇號早就被撞得七零八落了。

一群飛彈蟲朝著星艦衝了過來，他們的能量彈一旦擊中艦體就會迅速腐蝕電路，肖清辰緊急開啟能量盾，尾部因為毀損，能量盾覆蓋不及，眼見著就要被擊穿，胖丁卻衝了上去，用背甲把它們擋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傳來，胖丁的背甲被腐蝕，露出滲血的肌肉，它的悲鳴聲沿著艦體傳遞，程組長心髒疼得揪起，研究員們熱淚盈眶。

“傻瓜！別管我們了！你趕緊跑吧！”程組長知道蟲群太多了，他們衝不出去了。

至少胖丁是蟲族，混跡在蟲群裡，他還是能跑掉的！

但是胖丁锲而不舍的擋在破損的艙體前，再這樣下去它真的會死掉。

“為什麼我隻是個beta……為什麼我不能擁有分化能力？”程組長淚流滿面地敲擊著舷窗，他第一次充滿了戰鬥的欲望，他想要想那些披荊斬棘的Alpha和omega一樣。

莫老冷聲道：“即便是beta，我們也可以選擇戰鬥！”

胖丁已經無以為繼，肖清辰發現無論選擇怎樣的路徑都將不可避免地和前方洛普斯蟲群撞擊，他發布了最終警告。

“趴下——”莊令翊的耳邊響起肖清辰的吼聲。

所有人依照規程做出了防撞擊姿勢，隻有身為艦長的肖清辰獨自面對洶湧而來的洛普斯蟲群。

肖清辰的呼吸屏住，血液瞬凝，但是一股難以想象的強大能量輻射而來，穿透了所有的蟲群。

它就像氣勢磅礴的朝陽，覆蓋山川沙漠，衝進每個人的內源裡。

緊閉著雙眼的莫老感覺到有什麼灌注入體內，他對一切的感知變得敏銳而細微，就連艙體金屬原子的震蕩仿佛就在他的耳邊。

他看見從指尖到心髒，無數細小的金色塵埃正在快速遊動，他的胸腔滿溢到瀕臨炸裂。

“這……這是怎麼回事……”莫老捂住自己的胸口，皺著眉頭低下了頭。

他身體內好像蘊含著無窮無盡的能量，他的大腦裡是無數人的意志，他的細胞正在快速更迭，肌肉骨骼伴隨而來的痛苦讓這位老人的軀殼快要散架，可又醞釀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機。

趙教授睜大了眼睛仰著頭，他熟悉這種感覺——是林憬為beta匯集和構築內源的感覺！

為什麼……這怎麼可能，林憬的能量為什麼會延伸到這麼遠的地方？

但是，趙教授知道除了林憬，沒有人能收集beta體內微末的能量創造內源！

所有的回憶湧上心頭，趙教授想起他們研究漩壤的時候，林憬說過的話。

——為什麼人類不可以？

——不可以什麼？

——像是漩壤一樣，所有的力量凝聚起來，成為一個整體。然後……吞噬蟲族。

趙教授的心神一顫，他不顧一切解開了安全裝置，來到了舷窗前。

一直保護他們的胖次忽然被灌注了超額的能量，進入了半透明的能量體狀態。

而那群仿佛無窮無盡的蟲族也被這股能量覆蓋，它們有的被湮滅，有的發生了和胖丁相似的改變。

“這是怎麼回事？”

“發生什麼了？我的胸膛好熱！”

“這難道是alpha和omega才會有的內源嗎？”

駕駛艙裡的肖清辰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奇跡般的一幕——即將衝撞他們的蟲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散開，仿佛這艘星艦也成為了蟲群的一部分。

一旁的莊令翊慢慢抬起頭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身體裡儲藏著取之不竭的力量。

“我們……沒有被撞擊……”

其他駕駛員也驚呆了，他們看著前方星羅密布的蟲群，它們就像遵循著某個無形的指令，與星艦並行。

千裡迢迢趕來救援的幾艘護衛艦也被這陣能量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