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走向茶幾。


  猛然得知她是聞延舟表妹的林聽,看見她走過來,還以為她要把手上那杯酒潑向她,連忙躲到沈徊欽的身後。


  她突然想起上午射箭時,她衝蘇蘇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那些話。


  她說她是千金小姐,和沈徊欽門當戶對……可她居然是聞延舟的表妹,也就是聞延舟母家那邊的人,眾所周知,聞延舟的母家一點都不比聞家差,這也就意味著,蘇蘇也是一個千金小姐……


  林聽頓時感覺回旋鏢扎在自己身上,她咬住下唇,不敢冒頭,又有些疑問,那沈徊欽,知道她這個身份嗎?


  如果知道,那他們的門第不是很合適嗎?他為什麼就是不肯給蘇蘇名分?


  蘇蘇不是去找林聽的,她隻是拿了茶幾上的威士忌。


  然後對著聶連意:“今天是我冒犯,我向聶小姐道歉。”仰起頭,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隨即又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對著柳厭,“也向柳總道歉,砸了你的場子。”同樣灌下。


  柳厭挑眉。


  威士忌可是烈酒,這麼一大杯下去,男人都要打個踉跄,蘇蘇喝完卻還能穩穩當當地將酒瓶和酒杯放在桌子上,對大家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今晚喝酒喝多了,不清醒,以後……不會這麼不清醒了。”


第279章 挖牆腳


  蘇蘇這算是把面子和裡子都賠足了,當事人也無話可說。


  柳厭說:“都是朋友,這事翻篇了。宴席已經準備好了,咱們下去吃飯吧。”


  眾人默契地揭過這一茬,紛紛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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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蘇誰都沒看,獨自離開,但沒有去宴席。


  樓藏月不是很放心,想要跟上蘇蘇,被聞延舟拽住手:“去哪兒?一下午沒看到我,不想我?”


  這種話,讓不知情的人聽了,會以為他是在跟她調情。


  但樓藏月不敢這麼認為,隻覺得是自己剛才貿然開口,得罪了他,他又在琢磨什麼辦法教訓她。


  他跟柳厭是合作伙伴,她為了替蘇蘇解圍,當眾內涵柳厭的表妹挖牆腳,也沒像蘇蘇那樣,跟柳厭和聶連意道歉,要是柳厭記恨這件事,那就影響到他的利益了。


  聞延舟最不喜歡女人給她添麻煩。


  這一點,她過去三年都做得很好,所以才連流產這種事都沒選擇告訴他。


  樓藏月緩著聲音說:“聞總,我想去看看蘇蘇,她喝了不少酒。”


  “她的酒量跟你不相上下。”一杯威士忌放不倒。


  不過畢竟是親表妹,聞延舟還是有些關心的,放開她的手,淡淡道:“送她回房後,然後來找我。”


  樓藏月說好,然後就朝蘇蘇離開的方向追去。


  房間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聞延舟也要下樓了,眼角瞥見聶連意還站在原地。


  聶連意似乎就是在等他的目光看過來,便道:“聞總,樓小姐好像誤會我們了,我用不用去跟她解釋?”


  聞延舟略微停頓了一下,意味不明問:“我聽說,你們下午在溫泉池,見過一面?”


  聶連意愣了一下,然後道:“是見過,聊了聊,但我沒跟她提過我們高中那一段。”


  聞延舟有些漫不經心:“我們高中哪一段?”


  聶連意輕輕抿唇,再開口,就不是客氣的喊“聞總”了。


  “延舟,我後悔了,當年我是一時衝動才會跟你說分手,我還喜歡你的,我這次回國,其實是為了你。”


  聞延舟聽著,嘴角勾了點嘲弄的笑:“所以她也沒誤會。”


  沒誤會她就是想挖她的牆角。


  聶連意往前了一步,拉住聞延舟的衣袖,她的聲音淺且柔,酥潤如同三月的雨飄揚而至。


  “那麼你,給我‘挖’嗎?”


  ……


  樓藏月下了樓,就坐在“”的門口臺階上,看到了蘇蘇,她像是酒勁上來了,難受,將腦袋埋在膝蓋裡。


  樓藏月看到她在冷風中發抖的肩膀,嘆了口氣,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走過去,披在她的身上。


  蘇蘇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她眼睛裡有一抹驚喜。


  但在看到是樓藏月後,那抹光就暗了下來。


  樓藏月了然:“你以為是沈總?”


  “……”


  蘇蘇澀然一笑,“是我想太多了,他剛才,都沒有為我說一句話,又怎麼可能追出來?”


  樓藏月沒什麼安慰的話,隻是坐在她身邊,陪著她。


  蘇蘇不知是情緒到那兒了,還是酒勁上來了,在樓藏月的印象裡,她應該不是那種會對人傾訴感情的人,但這會兒,也喃喃說了起來。


  “我跟沈徊欽,一開始,是我認錯了人。”


  樓藏月不是很理解:“認錯人?”


  怎麼會認錯?


  蘇蘇低頭找了找,找到自己的手包,從裡面拿出女士香煙和打火機,詢問她介不介意。


  樓藏月搖頭:“你抽吧。”


  火光一燃即滅,一縷煙霧,從蘇蘇的紅唇裡吐出來。


  “我其實不叫蘇蘇,我姓姜,姜蘇末。”


  “沈姜兩家合作很深,早就有結親的念頭,我是姜家的獨生女,這個重任,非我莫屬。我大學畢業回國,家裡給我辦了個接風宴,實際上是想讓我跟沈少爺認識認識。”


  “那天,我以為,沈徊欽就是家裡給我定的那位沈少爺。”


第280章 牆頭馬上


  姜家在京城。


  老一輩的京城人是這樣的,家裡有紅白事兒,都喜歡請戲班子來唱堂會。


  唱完一出,換場景的時候,戲臺上的綠色幕布就會拉起來。


  蘇蘇小時候很喜歡爬到戲臺上,掀起幕布,偷看幕後工作人員布置場景,和演員們換妝的樣子。


  哪怕現在已經長大,也改不了這個壞習慣,還是領著一群親戚家的小弟小妹一起爬上戲臺。


  小妹問:“下一場演什麼呀?”


  蘇蘇看到工作人員在搭建一個紅牆綠瓦的場景,也挺好奇要唱什麼,正在研究呢,就聽到背後傳來爸媽的笑罵聲。


  “這丫頭在這兒呢!還跟小時候一樣,喜歡偷看戲臺。蘇蘇,還不快下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偷看演員換妝是不禮貌的,而且你都多大了,還跟著弟弟妹妹胡鬧,害不害臊!”


  隨後就有一道溫和沉穩的男聲道:“姜小姐稚子心腸,難能可貴。”


  “讓小沈見笑了。”


  小沈?蘇蘇了然,是她的未婚夫吧。


  她想掀開幕布,一看究竟。


  也是剛好,後臺響起噠噠噠的鼓聲,下一場戲開始了,幕布就在她面前,伴隨著由淺入深的戲曲聲,緩緩拉開。


  和爸媽站在一起的年輕男人,也順勢看了過來。


  就像新婚之夜,新郎掀起新娘的蓋頭,臺上,臺下,真面目相對。


  ——那就是蘇蘇和沈徊欽第一次見面。


  蘇蘇笑了,笑裡帶淚:“那出戲唱的是《牆頭馬上》,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她對沈徊欽,就是一見鍾情。


  後來爸媽正式介紹,她才知道,這位沈少爺,不是定給她的那位沈少爺,沈家有五個兄弟姐妹,少爺就有三位。


  定給她的那位沈少爺,實際上不樂意這樁婚事,不肯來這個宴會,所以兄長代他來跟親家解釋和道歉。


  可誰能想到,蘇蘇會一眼淪陷進去,非眼前這個沈少爺不要。


  樓藏月猜都猜不到,竟然是這樣的開始。


  她是知道的,他們那個圈子,走到“男方不來參加宴會,男方家人就要代替男方來道歉”這種程度,就是人盡皆知兩家有親事。


  這是怕女方被外人議論,為什麼男方沒來?他們的關系是不是有變故?


  樓藏月不禁追問:“後來呢?怎麼會變成這樣?”


  姜蘇末,怎麼會變成蘇蘇?


  京城姜家的掌上明珠,怎麼會變成西城有名的“交際花”?


  定給弟弟的準未婚妻,又怎麼成了沈徊欽沒有名分的情人?


  蘇蘇抽著煙,漂亮的眉眼低垂下來,煙霧裡看,有些頹然。


  “他那時候去京城還有工作,在我家暫住幾天,我總是忍不住去撩他,越撩就越喜歡,越喜歡就覺得他就是我想要的人,他拒絕,我就死纏爛打,他失意,我就趁虛而入。”


  混亂了一夜後,一切就都亂了套。


  “我後來總是想,那可能就是暗喻吧,《牆頭馬上》唱的就是私奔,我還真就跟沈徊欽私奔了。”


  確切說,是她追著沈徊欽。


  從京城到申城,锲而不舍,不知廉恥。


  父母痛罵她敗壞門風,定的親是弟弟,卻去勾搭哥哥,這要是傳開了,姜家顏面無存。


  蘇蘇就說,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姜家沒我這個人。


  她改了名字,從姜蘇末,變成蘇蘇,決口不提自己的身份,就這麼跟在沈徊欽身邊。


  明明是高掛在枝頭的鳳凰花,這些年卻活成任人踐踏的野草叢。


  樓藏月久久無言,隻是在心裡面,糾正自己之前的錯誤理解——


  沈徊欽說“沈家丟不起這個人”,不是嫌棄蘇蘇門不當戶不對。


  而是沈家接受不了“兄娶弟妻”這種醜聞。


  蘇蘇的煙滅了,輕輕笑了笑說:“我知道我活該,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再慘也不值得同情,誰叫我戀愛腦呢,我朋友也罵過我很多次,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少嗎?怎麼就偏偏得是沈徊欽?”


  她抬起頭,看著天際的彎月,眼睛裡明明釀著一汪掉不下來的眼淚,卻咬著牙根,決絕地說。


  “對!別人就是不行!我就是要一個沈徊欽!”


  樓藏月沒覺得她活該,說到底,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隻是問:“你現在,後悔嗎?”


第281章 索要報酬


  “不知道呢,”蘇蘇說,“反正現在還沒什麼後悔的情緒,隻有難過和傷心,捂了幾年都沒有捂熱他的心,好不容易調教成這樣,便宜別人了。”


  樓藏月道:“那就過段時間,或者過幾年再回頭看,也許那時候就知道,後不後悔你的生命裡,有過這個男人。”


  蘇蘇笑:“嗯。”


  站遠一點,才看得清山的全貌,很多事情就是要時過境遷後重新復盤,才知道對錯。


  蘇蘇情緒平復了很多,好奇了:“你怎麼不問我,跟我定親的,是沈家哪位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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