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柳厭走了過去:“樓秘書,把刀放下,聞總說得也沒錯,這確實就是最好的處理辦法,樓夫人一死,事情都結束了,我們都能過太平日子,你也能繼續當聞太太,是兩全其美。”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樓藏月終於明白,聞延舟這段時間拉著她演夫妻情深的原因。


  用殺死她媽媽的方式保住她,好一個情深一片,所以他覺得她應該感動嗎?應該感激涕零嗎?


  他要她當聞太太,可他的戒心那麼重,她是顧家人這個身份永遠招他忌憚,所以他永遠不可能真正放她自由,她永遠都要活在他的監視之下。


  這樣一來,她除了還活著,還剩下什麼?


  家人,自由,人格,什麼都沒有了。


  樓藏月看著聞延舟,再次笑了。


  在場不是聞延舟的人,就是柳厭的人,今天無論誰贏,誰得到她,對她來說都是落入牢籠。


  精心策劃了這麼久,她還是逃不掉,她現在也不想逃了,她媽媽都死了,她繼續求生還有什麼意義?沒有意義。


  樓藏月閉上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突然用力——


  柳厭都是一驚:“樓秘書!”


  她下手決絕毫不遲疑,鋒利的刀片激將破開她的喉管帶走她一條命,電光火石間聞延舟襲上前去空手握住刀刃!


  這把刀非常鋒利,幾乎是瞬間破開他的皮和肉!


  聞延舟握得很緊很緊,大量湧出的血沿著他的手腕進入他襯衫的袖口,濃重的血腥味讓樓藏月恍惚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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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延舟本就不算好看的臉色,此刻變得愈發慘白:“你要幹什麼?”


  自殺嗎?她要自殺嗎!


  樓藏月的淚水從眼眶中湧出,她不是這樣的人,她從來不是這樣的人,她甚至很少會哭,更不要說尋死覓活,可是聞延舟啊……


  “我真的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她怎麼都擺脫不了他,無論她逃到哪裡,她都躲不開他,換工作,甚至是換城市,她都躲不開他,從她提出離職開始,就一直在被他糾纏和操控。


  她以前還有鬥一鬥的心氣,因為她對自己的未來還有想象還有期待,她還有媽媽掛念。


  但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什麼都沒有了。


  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值得回憶的甜蜜,連那場火樹銀花都是假的,都是他騙取她的手段,那就更什麼沒有了。


  她一想到未來幾十年還要跟他一起過,她就寧願死。


  死才是解脫,她就不用再痛苦是自己害死了養父母,就不用再痛苦他為什麼要這麼對自己?他們之間怎麼會都是騙局?她那三年算什麼?他們這一年又算什麼?


  年少的情書、摘不下來的婚戒、夜夜貼在耳邊呢喃的一句句“乖乖”,這些都算什麼?


第549章 她死了


  聞延舟看著她灰敗的臉色,他的臉色也灰敗:“……不想再看到我,所以你就要死?”


  “我死,不是更順你們心意嗎,你們不用再擔心,我未來哪一天,會帶著賬本跳出來舉報你們。”


  聞延舟盯著她空洞的眼睛,原本是那麼漂亮的一雙眼睛,不復光彩了,他心上某根弦突然斷裂,他明白自己這次是怎麼都留不下她了。


  他握著刀的手又加重了力道,卻還是要再問一句:“一點,都不能再留下,是嗎?”


  “你能讓我媽媽復活嗎?”


  他不能,她也不能。


  他們再也不能。


  ……


  ……


  聞延舟扭開了頭,臉色越來越慘白,他看了柳厭,又看了將車藏在草叢中沒有露面的吳慈生,最後再看回樓藏月的臉上。


  他的臉色又白了一度,樓藏月現在很狼狽,聞延舟也沒有好多少,同樣是血跡斑駁。


  很慢地說:“樓秘書不知道,割喉,是最痛苦的死法?它不是一刀下去,你立刻就會沒命,它是割開你喉嚨的氣管,讓你窒息而死……我害死了你媽媽,你死之前,不想殺我償命嗎?”


  樓藏月看他時至今日依舊無波無瀾的臉,想到他就是用這張臉逼死她養父,逼瘋她媽媽,更甚至殺死她媽媽,她在他手上家破人亡了兩次,她原本已經死寂的心湖,有一瞬間又翻湧出徹骨的恨!


  聞延舟放開她的刀,樓藏月握緊了刀。


  聞延舟指著自己的心髒的位置,讓她朝自己捅下去,樓藏月的眼眶驟紅,下一秒就握著刀直刺過去:“那我們就一起死!”


  然而在她靠近他的之前,迎面就有什麼銳不可當的東西破開空氣直射而來,樓藏月來不及反應,就驀地感覺自己胸口一痛!


  她一下定在了原地。


  好幾秒後,她緩慢地低下頭去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住,流動的空氣肆虐的風,曠野上花草樹木都被按下截止鍵,世界陷入無聲。


  柳厭快速上前查看,垂在身側的雙手捏緊。


  吳慈生眯起了眼,聞夫人也還沒有走,岫鈺和葉赫然在路上匯合後一起趕了過來,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一幕。


  見證——聞延舟用他那把弩箭,射±入樓藏月的胸口。


  那是心髒的位置。


  他殺了她!


  聞延舟低啞地說:“我是想保住你,是你不識好歹,白白辜負我對你的打算。”


  到現在他還說是她辜負他……


  樓藏月身體很疼,所以感覺不到心髒的疼,她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箭,她最後居然是死在聞延舟的手裡。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消失,她踉跄了一下,雙腿支撐不足身體,她倒在了草地上。


  四月的申城是春天了,青草都長起來了,小花也都開了,她看著一株不知名的花,迷茫地想起來,今天好像是她的生日,好像是她的新婚日……


  岫鈺和葉赫然都跑了過來:“舟兒!你怎麼能……”


  “是她不想活了,我成全她而已。”


  聞延舟從上衣口袋裡抽出手帕,捆住自己血流不止的手,他用牙齒咬住手帕的一角,將手帕打了一個結,一個很緊的結。


  緊得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嘶啞道:“赫然,讓人把她丟到海裡。”


  “……丟到海裡?”


  “不然,怎麼毀屍滅跡,快點……警|察要來了。”


  ·


  撲通一聲。


  海水為棺,把不會再動彈的樓藏月,深深埋葬。


第550章 似有眼淚


  誰都沒想到,申城第一豪門,聞家獨生子的這場婚禮,會以這種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


  聞延舟轉身離開,先跟岫鈺擦身而過,岫鈺別開頭,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又從柳厭面前經過,柳厭冷笑道:“聞總夠狠。”


  他上了車,車子開走,聞夫人的車很快跟了上來,兩車並排的時候,她落下車窗,溫柔道:“延舟,節哀。”


  聞延舟的側臉沒有情緒,車子也直接開走。


  聞夫人則在半路停下來,等吳慈生的車跟上來,兩人才一起離開,顯然是要找個地方聊聊這件事。


  他們也沒想到,聞延舟會殺樓藏月!


  ·


  司機開了一段路,終於還是不得不問:“……聞總,回東海岸嗎?”


  “去婚禮現場。”


  聞延舟去追婚車,把現場交給何清和趙鈿,她們已經將受傷的賓客送往私人醫院治療,都是輕傷,包扎好傷口就能出院了。


  隻是這些賓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在聞家的婚宴上遭此不測,聞家必然是得好好善後。


  現場還沒來得及收拾,桌椅倒翻,食物落地,尤其那些花瓶,都碎了,繡球花也都被踩爛了。


  聞延舟緩緩彎下腰,想要撿起一朵,但剛拿起來,花就碎成一地,猶如滿天星。


  繡球花是圓滿、美好的意思,樓藏月親自挑的。


  “婚禮現場用的花是玫瑰?”


  “嗯,不喜歡嗎?”


  “有點大眾。”


  “你想要什麼花?”


  “我們刪了拋手捧花的環節,不如把花改成繡球花吧,婚禮結束後,把花送給每一位來參加婚禮的女士,畢竟繡球花是美好圓滿的意思,每位女士應該都很願意得到這份祝福。”


  “聽你的。”


  這是他們當時商量花朵的細節,她考慮得那麼仔細,好似是真心實意要跟他結這個婚。


  聞延舟的神色說不上是漠然還是木然,注視著眼前的狼藉,許久都一動不動。


  何清看到他被手上的手帕,都被血染紅了,上前說:“聞總,您手上的傷也很嚴重,還是去醫院包扎一下吧。”


  聞延舟神色不動,就是聲音聽起來很沙啞:“現場處理幹淨了嗎?”


  “……已、已經處理幹淨了,也打過招呼了,應該不會有人在追查下去,畢竟,”何清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樓秘書家裡也什麼沒人了。”


  不會有人來為她的死討公道。


  聞延舟側臉蒼白,白得有些不真實:“她那兩個朋友。”


  “我就對她們說,樓秘書已經離開申城,去了外地,喬小姐在老家有父母,我們也會‘安排’好,相信她就算有懷疑也不敢怎麼樣,隻是黎律師那邊可能……”


  “黎星若交給赫然。”聞延舟淡淡的。


  何清低頭:“好的,隻要把她們安撫住了,應該是不會有人知道。”


  聞延舟最後看一眼這個婚禮現場:“把這裡也打掃幹淨,賓客那邊,交給公關部。”


  “是。”


  聞延舟垂下眼皮,轉身一步步走出婚禮現場,雖然是迎著光,可他的身影卻很模糊不清。


  何清心有戚戚然,她怎麼都沒有想到,樓藏月竟然會這樣死了……早上分開時,她還誇她漂亮,祝她新婚快樂,她還衝她微笑。


  結果幾個小時後,她就變得屍骨無存。


  都說世事無常,可這也太天翻地覆了。


  門外突然傳來強烈的咳嗽聲,何清連忙跑出去。


  就看到聞延舟不知怎的,又咳了起來,一手按著自己的肺部,似乎是疼,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卻越咳越嚴重,完全止不住。


  “聞總,您怎麼樣?”


  聞延舟像是支撐不住,緩慢地彎下腰,蹲在地上,寬厚的背影第一次如此佝偻,他手上的傷口也裂開了,血從指縫流出,看著就像他咳出血一樣觸目驚心。


  “聞總……”


  聞延舟隻是想到,他跟樓藏月,總是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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