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可答案永遠都是這個,沒有變過。


  “柳厭和沈徊欽也說是聞延舟,聞延舟也承認是他。”


  吳慈生笑得越發古怪:“因為就是他啊。”


  樓藏月看著他不知為何的抽笑,眼底湧動黑色的煙霧。


  吳慈生認得出那黑霧是恨,就是不知道是對他的,還是對聞延舟的?


  應該是對聞延舟吧。


  在意才有恨,他早就是她的手下敗將,被她一算一個準兒,看她剛才跟他說話時雲淡風輕的樣子,就知道她沒把他放眼裡,又怎麼會浪費恨給他呢?


  她恨的,是殺母仇人,聞延舟。


  吳慈生也看在眼裡,樓藏月隨附聞延舟,從來沒有手下留情過,真真切切把他當仇人在報復,還因為聞延舟對她有情,她報復他的方式,虐心虐肝。


  哦,肝。


  吳慈生嘴角輕微地抽動著,毒蛇就是毒蛇,哪怕是在瀕臨死亡的時刻,也要竭盡全力釋放出最後一絲毒液,能帶走一個是一個。


  他突然很想看到,如果樓藏月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報復錯了人,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崩潰?


  吳慈生雙手撐地,想要站起來:“……你知道,聞延舟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桑杉時刻提防他攻擊樓藏月,看他動了,就想一腳踹飛他。


  樓藏月抬了下手,表示不用,隻看著他:“你說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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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


  吳慈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拉了拉衣服,昂起頭,“置之死地而後生,他讓樓夫人以‘死’的方式,重新活下來。”


  樓藏月倏地眯起了眼:“什麼意思?什麼活下來?”


  吳慈生咧開嘴:“我的意思就是,樓夫人,根本就——沒、有、死。”


第876章 聞延舟命不久矣了


  “…………”


  桑杉愣了一下,而後立刻去看樓藏月——


  樓藏月臉色沒有變化,因為她覺得荒繆:“吳慈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也站了起來,眼神古井無波,“我媽媽倒在鬧市街區,商時序的人親自確認了她的死亡,我大姐收殓了她的遺體,她的骨灰葬在奉賢鎮,遺像擺在家裡,我每周都去看她,你說她沒有死?”


  他是想通過胡言亂語來裝瘋逃避刑事責任嗎?


  吳慈生笑:“是啊,誰知道聞延舟怎麼做到,明面上讓樓夫人在所有人面前死去,暗地裡又把她救活藏起來。我要不是陰差陽錯找到了她,我都不知道,原來沒有死在三年前的人,不止你樓藏月一個啊。”


  樓藏月不信他的話。


  但喉嚨情不自禁地緊了一下:“……你見到她了?我媽媽?”


  “是,我見到她了,活生生的人,生活在申城一個小村鎮,鄰居是一個村裡唱戲的,她闲著沒事兒就跟鄰居學唱戲,聽說去年春節村裡熱鬧,她還跟著戲班登臺,過了把戲癮,活得比以前還要舒服愜意。”


  吳慈生描述出了細節,讓樓藏月的呼吸屏住了。


  “我抓了她,不然你以為聞延舟為什麼肯救我放我?自然是因為我用樓夫人要挾他。”


  樓藏月的眼睫紛飛,不可置信自己竟然真的因為他的三言兩語動搖……吳慈生不愧是吳慈生,最會詭辯的人……難道是真的?她媽媽真的沒有死?


  真的嗎?可能嗎?


  “你有什麼證據?”樓藏月聽到自己問。


  “什麼證據……聞延舟放我離開,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樓藏月抿緊了唇。


  吳慈生知道她信了,於是拋下一句重磅炸彈:“樓藏月,聞延舟為你做的,真不少,從三年前費盡心思保下你和你媽,到三年後幫你對付我們三家,他一心一意為了你,而你是怎麼對待他?”


  “你知不知道,他快要死了?”


  樓藏月吐出字:“死?”


  “你不知道嗎?”吳慈生笑說,“他肺裡那個腫瘤惡化,命不久矣了。”


  樓按月倏地攥緊手指,腦海裡紛紛掠過聞延舟的臉,直到最後定格在她出國前,他們在房車上。


  她出國是為了抓吳慈生,但跟他說是去處理工廠事故,也說了處理完會直接飛馬賽結婚。


  他沒再對她說不要結婚,而是抱著她沉默,後來她要登機了,推開了他。


  他才說,以後好好生活。


  樓藏月沉聲:“桑杉。”


  桑杉立刻應:“小姐。”


  樓藏月:“把他抓起來,讓人看好他,別讓他死。”


  “是。”桑杉揮手,保鏢上前,把吳慈生抓了起來。


  吳慈生看到樓藏月恍惚的神情,低低笑了起來。


  她果然還在意聞延舟,前腳知道聞延舟根本不是她的殺母仇人,後腳就知道聞延舟快死了,想也知道她的心情會是多麼的崩潰。


  好,很好。


  一想到她會陷入無盡的悔恨和痛苦,吳慈生就覺得痛快,大笑:“樓藏月,輪到你了,輪到你生不如死了!”


第877章 好有贖罪精神


  吳慈生都被帶走好半天了,但他的話語卻好似有回音,在平房裡回蕩,回蕩……


  久久不消散。


  樓藏月的臉色形容不上來,像月亮被烏雲籠罩,難以窺見天光。


  桑杉沉默不下去,試著喊:“……小姐。”


  樓藏月閉上眼睛,胸口像一張網,被來回扯動,難以說清到底是疼還是麻。


  她聲音很低:“你覺得,吳慈生說的話,是真的嗎?我媽媽沒有死在三年前,現在還好好地活著?”


  桑杉同樣被顛覆認知……或者說,是早就被顛覆認知。


  她以為的聞延舟,和她這些日子以來看到的聞延舟,完全不一樣。


  一個冷心冷肺薄情寡義,一個為了樓藏月哪裡都能去。


  山崖他可以說跳就跳,明知山有虎的馬賽也能說去就去。


  他對樓藏月可以說是不顧一切,這一點她都看得見。


  所以這會兒,即使是桑杉,也說不出難聽的話:“小姐,桑杉不知道。”


  樓藏月扯了下嘴角:“我覺得是真的,聞延舟什麼都做得到。”


  他有這個本事。


  低估了誰,都不應該低估聞延舟。


  單憑他總能隨時隨出現在她身邊,幾乎清楚她的所有動態,就知道他有偷天換日移山倒海的本事。


  所以她媽媽真的沒死。


  沒死……


  樓藏月深吸了口氣,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幹的,疼的。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在各種時候,各種情況,問了他很多很多次,他寧願默認自己就是兇手,也不肯告訴我真相……”


  非要她恨著他。


  他明知道,隻要有這個殺母之仇存在,她就永遠不可能原諒他,無論他為她流了多少血,歷經多少次危險,她和他之間就是有這道跨不過的鴻溝。


  樓藏月突然福至心靈明白了:“哦,他要的,就是我不原諒他,他要的,就是想我對他復仇。”


  想要她傷害他虐待他報復他蹂|躪他摧殘他,讓他疼讓他痛讓他不舒服讓他生不如死。


  聞延舟要的,本來就是這個。


  他覺得自己虧欠了她,他應該承受她的所有發泄。


  真是,好有自知之明,好有贖罪精神。


  樓藏月笑了:“我那天,對商時序說,我這一生都在被動,還真是,你看,我又被動復仇了。”


  “……小姐,您現在要回國嗎?”桑杉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隻是本能覺得她需要的吧,“我現在就去協調私人航線!”


  可是樓藏月說:“我不回國。”


  她的手從眼睛下揩過,不知道抹去了什麼,平房裡沒有燈光看不清楚。


  她聲音沙啞:“我答應商時序,要在婚禮前一天到馬賽,桑杉,我們現在應該按照原計劃去馬賽。”


  她還要去法國?


  桑杉雖然是商時序的人,但都覺得她現在應該回國跟聞延舟把話說清楚。


  “小姐……”


  樓藏月寡淡而麻木:“那天我問過他,有沒有誤會,有沒有想解釋的話,他現在不說,那麼以後無論他有什麼苦衷,我都不會聽,也不會原諒,是他要瞞著的。”


  她再三給他機會。


  桑杉:“他可能是因為,命不久矣,不想您對他心存愧疚。”


  “有道理,幫我向三家復仇,承受我的報復,最後他也敗倒在我的手下,我圓滿完成復仇,而他在監獄裡病逝,為我們這段孽緣畫上句號——他設想的計劃應該是這樣的吧?”


  樓藏月冷笑,“我對他能有什麼愧疚?本就是他對不起我!”


  她的呼吸逐漸不穩,“他肺裡那個腫瘤,一開始隻是很小一個,隻要切了就沒事,是他自己不去做手術,拖延成現在這樣,他想死那就去,自顧自的安排好了一切,他想過別人的感受嗎?”


  “永遠都在做一些唯我獨尊自我感動的事!”


  她才不領他的情!


  吳慈生想看她後悔、悔恨,可笑,她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情緒!


  樓藏月大步走出平房:“去馬賽。”


  她才不會被打亂陣腳。


  她說要結婚,就要去結婚!


第878章 新郎原來是你


  樓藏月到馬賽是午後。


  丹寧莊園足夠大,背後設有私人停機坪,樓藏月下了飛機也不用換乘轎車,直接就到了家。


  隻是這個家,跟她上個月離開時,很不一樣。


  極致浮華的巴洛克風格建築有最漂亮的玻璃彩窗,現在都被貼上了十分國風的大紅雙喜字。


  中西的碰撞倒也不能說醜,很有別具一格的喜氣。


  庭院裡原本種植了許多淡色的花卉,那些是商時序的心頭好,如他這個人,清雅清淡清心寡欲,現在則都被換成熱烈盛開的弗洛伊德玫瑰,張揚喜氣花團錦簇。


  氣球,彩帶,也是應有盡有,就連佣人們也換掉了黑白的女僕裝,改成粉白色的新中式旗袍。


  樓藏月看著都說:“這應該是丹寧莊園自建成以來,被折騰得最慘的一次。”


  “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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