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可是她隻是安靜地看向他。


他惱火地來到她面前,憤怒地壓低聲音道,“難道你要因為這件事,讓整個昆侖和夙家交惡麼?!”


他的聲音很小,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大局為重,你連最基本的穩重都喪失了麼?”


朝今歲捏緊了掌心,手指發白。


這句話太熟悉了。


在那個噩夢裡,朝照月死後,她萬念俱灰,日日忍受斷筋重塑之苦,做夢都想殺了夙流雲。


她修養好身體,第一件事就是提著劍去找了夙流雲。


她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可是朝小塗擋在了他的面前——


“你立下了天地誓約!你要他死,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是了,她立下了天地誓言:誓死保護昆侖,保護朝小塗。


她提著劍的手在顫抖。


所有人都在勸她。


師兄師妹們都被夙流雲翩翩君子的假象迷惑,他們說:“夙師兄隻是一時糊塗。”


長老們朝她施壓、質問她:“難道要因為個人恩怨,引起昆侖的動蕩,要讓昆侖與夙家為敵麼?”


朝太初說:“修真界危在旦夕,人族正在團結的緊要關頭,你是少宗主,要以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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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劍被她捏得發顫。


最後,她松開了劍。


在伏魔劍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像是陷入了一個醒不來的夢魘。


從此萬念俱灰,如同行屍走肉。


她一日日看著夙流雲逍遙快活,但是隻要朝小塗痴心不改,她連動他的可能都沒有。


她小時候聽朝太初教她:是非自有公論,公道自在人心。


她嫉惡如仇,無數次站出來維護這世間的道義。


可最終,她在雪地裡長跪不起,隻換來了一具朝照月屍體;


她的一生,也隻換了夙流雲在思過崖下的三年。


她的視線從他們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滑過,幾乎和前世那場噩夢重疊。


她的視線最後凝固在夙流雲的臉上。


他面色蒼白,但是如果仔細看,從頭到尾,他甚至連驚慌都沒有。


夙家家大業大,昆侖為了不和夙家交惡,絕對不會對夙家唯一的繼承人動手;他還有一個朝太初寶貝女兒深深的愛慕。


他從頭到尾都看得很清楚,她就算今天再堅持,也不會有更好的結果了。


她看似是少宗主,是昆侖未來的掌門人,風光無限好。


其實就是塊空中的浮萍,她孑然一身,身後什麼都沒有。


她從始至終,隻有一個人。


所以這個人從來肆無忌憚,他喜歡一個人就要得到,得不到,哪怕毀掉也在所不惜。


但是,隻有一個人,也夠了。


她輕聲說了一聲,“好。”


朝太初露出了輕松的神色,刑堂長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誰也沒有注意到她的語氣那樣輕柔、怪異。


——果然,她還是和從前一樣,是大家眼裡的那個合格的少宗主。


溫和,謙遜,從不計較個人得失。


然而下一秒。


“錚”的一聲,她猛地抽出了離她最近的朝太初腰間的長劍。


沒有人看清她的動作,隻是那劍氣如虹,掀翻了擋在她面前的朝小塗。


然後在眾人的驚呼聲當中——


她反手一劍,噗嗤一聲,猛地將夙流雲捅了個對穿。


公平?道義?


別人給不了,她自己討。


第7章 小眼睛蛇


她的速度太快了,沒人能想到她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就算長老、宗主都在場,也沒來得及阻攔!


夙流雲驚駭又不解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那種長時間偽裝出來的溫良模樣仿佛被這一劍給捅破了。


他喉嚨裡冒出咯咯的聲音,嘴角滲出血跡,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震驚,“歲……”


他從來喜歡算計人心,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她不再是那個事事為宗門考慮的少宗主,而是萬箭穿心後,死而復生的朝今歲。


她微微用力,手裡的那把劍就緩慢地轉動了一圈。


血如泉湧。


她輕聲說:


“好一個痴心一片。”


“既然你這麼喜歡我,那為我去死,不好麼?”


她松開手,他便直直跪倒在她面前。


潮水一般的驚叫聲傳來,周圍亂成一片。


她看見朝小塗撲過去,看見朝太初震驚無比,強行封住了他的心脈,怒吼道,“快!快送去醫堂!還愣著做什麼?!”


她輕笑,卻從未有過這麼輕松,就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從心中移開了。


她對上了朝太初暴怒的雙眼,周圍人震驚的視線,隨手松開了劍,丟在了一邊。


——不是自己的劍,果然用起來不怎麼順手。


她攏了攏袖子,輕柔道:“謀害同門,三十鞭,思過崖三個月。”


“父親,你親口說的,我自己去。”


她抬腳就走,把一幹人等甩在了身後。


昆侖劍宗有六座山頭,各司其職,而刑堂獨立了出來,位於不遠處的山腳下,看上去陰森又威嚴。


她在弟子們震驚的目光中施施然走了進去。


這是必須的流程——如果她現在還不想立馬和整個昆侖為敵的話。


系統十分及時:“宿主,我可以屏蔽痛覺!”


朝今歲還沒有來得及回答系統,就感覺到手指被猛地咬了一口。


她低頭一看,有一條青黑色的小蛇探出了頭來,頭頂還有熟悉的兩個角。


它一路跟了過來,但是因為蛟蛇的視力極差,迷了半天的路,匆匆爬來,就聽見了後半段:


什麼,三十鞭?


要是這個人類在它的監視下被活活打死了,它保證自己回去就會被魔尊做成蛇肉煲,所以它光速通知了自己的主人。


——本命靈獸和自己的主人之間有著靈魂深處的聯系。


小蛇注意到了她的視線,一開口卻是另外一個暴躁又好聽的嗓音:“蠢貨!”


她站住了,看著小蛇突然間魔頭附體,竟然沒有反駁。


那魔頭語氣陰寒道:“你的命是我的。”


“在我殺了你之前,你最好別把自己折騰死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


“它可以幫你。”


她遲遲不語。


遠隔千裡的魔族青年捏緊了掌心,嘴角爬上了一抹冷笑。


他了解她,從前她曾經無數次受罰,就算因此遍體鱗傷,也從未吭一聲。


隻因為她要以身作則,就從不肯逃脫責罰。


滿心的失望淹沒了他,讓他附身的小蛇看上去都陰冷至極。


他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四個字:“不識好歹。”


他的神識就要離開那條小蛇——


卻見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隻小蛇和他相似的魔角,然後輕輕地,一指頭把小蛇腦袋給戳了回去。


她說:“好啊。”


他愣住了。


她想了想:“不過,要留一點表面傷,不然不好交差。”


他愣了半天,表情古怪地安靜了一會兒,才冷冷道,“你這是在,指揮我做事?”


她很耐心地說:“沒呢,我在求你。”


千裡之外的青年眯起了丹鳳眼,透過蛟蛇幽幽盯著她半晌,才冷哼了一聲。


魔界之主的神識從小蛇身上消失了,小蛇恢復了正常,不滿地咬了她一口,也安靜了下來。


她想,人總是會變的。


從前她把昆侖當做家,以身作則,是立家之本;


如今她把昆侖當做龍潭虎穴,自然不願意在這個關頭削弱自己。


蛟蛇幫她承擔了大部分的鞭刑,對於一條千年的蛟蛇而言,這對於修士來說痛入筋骨的九節鞭,落在它身上不過是撓痒痒似的。


剩下的皮外傷對於她而言並不算什麼,不過,至少看上去血跡斑斑、十分悽慘。


幾個小弟子追了上來,“少宗主!”


靈韻衝上去想要去攙扶她,被朝今歲拒絕了。


“我沒事,回去吧。”


靈韻憂心忡忡,卻也不敢再上前了。


隻能目送她獨自消失。


靈散不安地問道,“少宗主會沒事的,對麼?”


靈韻沒有回答,他們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夙師兄生死未卜,宗主勃然大怒,就算少主佔理,此事能夠善了麼?


朝今歲在思過崖下的大石頭上坐下,心情卻意外的輕松。


她甚至還戳了戳小蛇,問道,“你叫什麼?”


小蛟蛇愛答不理地把自己盤起來,直到她拿一根木棍戳了它的蛇腹,才憤怒地抬頭,朝她嘶嘶嘶。


這條蛟蛇從前作為魔尊的本命靈獸,沒少和朝今歲交手,一直幻想著有一天可以把她吃掉。


結果,主人的態度變來變去不說,它莫名其妙地還幫她挨了一頓打,滿心的委屈,看這個食材十分不順眼。


食材:“沒取名字?那就叫你小眼睛吧。”


蛟蛇縮小後,眼睛的確不大,就黃豆大那麼點。


小蛇猛地回頭,一副怒發衝冠的模樣。


食材: “幫我注意下周圍的動靜,有響動就通知我。”


它更生氣了,它可是魔尊座下第一猛蛟,又不是看門的!


這個正道修士就不怕它吃了她!


但是它想起了主人無數次把它踹飛的經歷,隻敢憤憤地張開血盆大口威脅,多咬一口都不敢。


她卻很有禮貌道:“今天謝謝你了。”


小蛇瞪她一眼,飛速溜走。


都說本命靈獸肖似主人,她莞爾:可真像。


朝今歲閉上了眼睛,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敲擊在巖壁上。


系統忍不住說,“宿主,你太衝動了。”


系統想到了宿主會動手,但是沒想到宿主速度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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