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陳家能賣。”那大爺一提有賣的,旁邊一個曬太陽的老頭也想了起來,跟著提了一嘴。


“他家那房子不是公家的,是私人的,可以買賣。”


“哎喲,那房子可是老陳頭拼了命才換回來的。”其它幾個老人都一臉難言的樣子。


溫馨看了看他們的那個臉色,好像不對勁的樣子,趕緊打聽了一下。


“能買是能買,不過他家現在需要錢,價錢有點高。”


溫馨一聽心裡惴惴,“要多少錢?”


“他家那兒子說了,少一千二不賣,姑娘,那房子最多值八百塊。”那個插嘴的老頭嚼著她給的奶糖,跟她透漏道,要不是這姑娘嘴甜,給糖吃,幾個老人不會倒實底,到底是街坊鄰居,再看不慣,也比個外人強。


溫馨聽著價錢還行,在她能承受的範圍之內,但是,聽他們的語氣,好像那戶人家有點不太好的樣子,別是家裡人很兇的那種吧。


她想了想,就對那個敲煙袋的大爺說:“那大爺,你能帶我去他家嗎?幫我跟他們說道說道,畢竟你們老鄰故居好說話,我一個外來的小姑娘,不太好開口,價錢沒問題,就是幫我去掌個膽就行,我給您買一斤上好的煙絲,你看怎麼樣?”


溫馨她要想的話,是很有眼色的,也會投人所好,見老頭愛摸那個煙袋,肯定是老煙槍,喜歡好煙絲,送別的可能打動不了人,但送上好的煙絲,他肯定會心動。


果然,老頭看了她兩眼,吸了兩口煙後,拍了拍褲子上的煙灰,站了起來,“不要你的煙絲,走,我帶你去。”


有人帶路,溫馨就不擔心了,立即笑呵呵的起身,跟其它幾個老人家擺手道別,跟在老頭身後往那家姓陳的人家走去。


陳家正好是溫馨看中的那三家之一,是滬大後門正對靠左面那一家。


大門破破爛爛的,一看家裡條件就不太好,都沒有重新打個木門,不過雖然門破,但房子看著還好,雖然破爛,骨架猶存。


房檐上還有造型,左邊上翹的地方有點破損,但不妨礙以前這個人家條件不錯的樣子。


老頭上前,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把門打開,是個四十多歲臉色臘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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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你怎麼過來了?”她看了眼老頭,身後還帶著個長得特別嬌俏的小姑娘,面如桃花,唇似紅膏,正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


“我給你們帶財神爺來了。”這個張伯看樣子在這條巷威嚴還挺高的樣子,他說完,就直接進了門,婦人也不敢攔著,溫馨急忙衝那個中年女人微笑,然後跟了進去。


院子裡髒髒的,石板路沒有打掃幹淨,兩邊東西胡亂擺放,東一堆西一堆。


溫馨仔細看了看這個院子,窄而長,雖然不大,但是牆挺高的,完全可以改一個二進門。


“陳文德在家?”那女人在後面把門關上,聽到老頭問了一句。


“在呢。”她趕忙回了一句,然後就扯著嗓子衝屋子裡喊:“德子,德子!張伯找你。”


三人走進了廳房,在有些昏暗的桌子旁坐了下來,那女人張羅著給兩個人倒了點水,過了好一會兒,右面房間才有個男人套了衣服走了出來,看樣子剛睡醒,頭發都是亂的。


他一見張伯,就露牙一笑,“喲,張伯來啦,我爸走了之後,您可就不登我們家門兒了,今兒是什麼春風把您給吹來了?”他說完就眼晴就滴溜溜的看著老頭旁邊的那個小姑娘,長得真水靈,他家客廳窗戶小,顯得昏暗,可這小姑娘往那一坐,白得就像自個發光似的,連客廳的光線都明亮多了。


“我怕我來了,會忍不住替你爹教訓你這敗家子,陳家祖業都讓你敗光了!你真鐵了心要賣這房子?你賣了房子去哪住?”張伯拍了下桌子,質問陳文德,這個敗家子欠了一屁股債,根本過不下去,隻差賣他老頭留下的房子了。


陳文德也沒把張伯的訓斥放在眼裡,隨便拉了個椅子,一腿胯過去坐上了,“怎麼著,張伯這是帶人來買房子啊,這姑娘是買主?哎喲,那我家老頭泉下有知,肯定得謝謝您,不過,這房子少了一千二不賣,至於上哪住,就不用你老爺子操心了。”


劉伯瞪著眼睛,顯然是被他氣到了,都是眼看著長大的後生,但畢竟不是他親爹,管不了那麼多,他隻能拿起煙杆吸了一口,隨後對溫馨說,“他就這個價,一千二,別的我幫不了你了。”


溫馨以為這邊房子最低一千五呢,沒想到滬市現在的房價這麼低,比她想象中要便宜多了,據劉伯說,這樣的房子隻有八百塊的市價,他這還是貴了四百。


所以溫馨也沒有講價,對別的來買房子的人來說,貴四百那都是道鴻溝,在別的地方八百就夠,這裡要一千二,傻子才買。


現在買房的人還是較少的,畢竟有錢都有房子住了,有單位也都國家給分房,平常老百姓誰也沒有闲的拿八百去屯房,而農村那邊,手裡有八百塊的人也少,都是年吃年用,沒幾個存錢的。


所以這一千二的房子根本賣不出去,溫馨喜歡這地點,他肯定要拿下的,而且院子窄長,完全可以蓋個面積不小的二進門,分個前院後院,又臨近街道,想幹點什麼都可以。


“行,你們手續全吧,我東西都帶了,我們現在就去過戶吧,早上九點房管所正好辦公時間。”沒想溫馨會這麼爽快,倒把翹著腿一分錢不講的陳文德給弄愣了。


“你真要買?不嫌貴?”


“我嫌貴,可你也不給便宜啊,怎麼樣,你同意賣嗎?”溫馨有點急,她挺急的,離開學雖然有十多天,但她想盡快買個地方,把行李拿過來自己住,招待所那邊一點也不方便,當然她心裡也有點賭氣,也不知道是在賭氣什麼,就是想離得遠遠的,讓他著急了才好,誰讓他總是一聲不吭的就離開,好似她一點都不重要。


陳文德眼睛一轉,“你這麼急,是急著用房子?呵呵,你看我這屋子,再看看這格局,看看屋子的擺置,還有這些桌凳,都是老物件,全都送給你,怎麼樣,再加二百?”


劉伯鏗的一聲,把嘴裡的煙杆拍在桌子上,“陳德子,你還要不要臉了?我領來的人你也敢坐地抬價,你要敢加二百,我就叫你這房子永遠賣不出去……”劉伯覺得陳文德是在打他臉,別看老頭不吭聲,火氣是很大的。


溫馨真的覺得自己答應送的那一斤上好的煙葉,太值了,她幸虧多了個心眼,找了自己覺得說話有點份量的老人,幫她跑這一趟,要真是她自己過來,她想要痛快買下這房子可就難了,搞不好,以這個劉文德的無賴樣兒,他能欺負她是個小姑娘,坐地起價好幾回。


劉伯顯然有這個能力讓他賣不了去房子,所以在他的威脅下,陳文德最後不情不願的取了房產證和其它證件,跟著溫馨和劉伯去了當地房管所。


陳文德家裡一貧如洗,飯都要吃不上了,這時候有人願意花一千二買他房子,他是求之不得,好比及時雨,他這價格,來了四撥問房子的人,問完就走了,下條街有一家六百就賣,早就搶了,他這是雙倍,人都不傻,放著便宜的不買,買他的,本來相買的人就不多了,價格又高,愣是半年多無人問津。


正是因為急用錢,所以他也就答應了,否則劉伯說話也不好使,當然還有他媳婦在他身後一個勁的拽他衣服,要他趕緊答應。


一千二啊,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陳文德之前的工作一個月才四十塊錢,不吃不喝一千二他得賺三四年,沒想到這老房子一千二真有人買,回頭他們再花個五六百,買個便宜房子住,白賺好幾百。


至於債,他們倆住在這兒天天被親戚催債,都快過不下去了,這次賣了房子,兩人就準備帶著錢一走了之,還不還的還不是他們說得算?


……


溫馨把自己的戶口本介紹信都放在包裡帶著呢。


對方帶了證件後,她就跟著劉伯在巷子裡七扭八拐的,終於,豁然開朗,走到進了一個三層小樓,裡面有不少人,都是來政府這邊辦事的,房管所在二樓,這個時候辦事員很傲氣,眼睛都不正眼瞅人,進來了,人家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問什麼就得說什麼。


溫馨也才知道,這個時候買房子也要嚴格審查,還要看戶籍檔案材料,有專門的資料庫找,確定身份屬實,符合買房條件才能給辦理,並不是說看了戶口就直接給辦理了。


兩個辦事員還是看在溫馨有滬大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才手腳麻利的當天給辦好,畢竟人家一個大學生,也不好拖著人家給人一個壞印象,誰知道將來會分配到哪兒,而且這個年代能考上大學的,走到哪兒都能被人高看一眼,畢竟將來吃國家飯包分配,分配的時候說不定還是管房管所這一塊兒呢,也就沒有刁難和怠慢。


否則肯定是沒有這麼快的,找檔案也不會這麼麻利,就算給辦,也得等。


最後辦事員笑著跟溫馨要了產權房稅九塊錢,就給溫馨的這個房產證上蓋了公章。


原來那個陳文德的房契就作廢了,被回收銷毀。


大概是失去了房子,陳文德之前賣房子抬價的時候還不可一世,但親眼見自己的產契作廢,就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有些失魂落魄,畢竟是祖上的根,他給賣了,就好像沒了根一樣,那心情絕對算不上好。


所以,出了房管所,陳文德就拉著個臉,那三角小眼睛都能冒出狠光來,衝劉伯道:“快把房錢給我!”


之前他跟溫馨要房錢。但沒有過戶,溫馨信不過他。錢給了,他再賴帳呢?這個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幸好有劉伯,她在房管所,當著劉文德的面,把錢交給了劉伯手裡,一分不少,一千二。


劉伯這個人雖然陳文德不尊敬,但信用還是信得過的,他看著劉伯那一沓十元大鈔,眼都綠了,於是就乖乖在房管所,沒怎麼鬧事的把房子過戶了。


這時候他心情不好,哪還會客氣,一把將劉伯手裡的錢搶了過去,帶著媳婦轉身就走了。


溫馨看著他們,心裡有點擔心,他們還沒說什麼時候搬走呢。


“你放心,他們今晚就能走,明天你就可以接房了。”劉伯大概知道溫馨想什麼,抽著煙說了這麼一句。


“劉伯,你怎麼知道他們晚上就能走?”溫馨看他們這賴皮勁兒,說不定要拖個一月兩月不肯搬。


劉伯哼了一聲,“敢不走,我要把消息放出去,要債的能踩破他家的門檻。”


“謝謝你了劉伯。”溫馨露出了笑容,她說:“您先回那巷子裡曬太陽等我,我去去就來。”說完溫馨就跑了。


她是高興的一蹦一跳的跑了,她現在包裡正放著一張房張證呢,還是有著領袖像章的房產證,別問她為什麼這麼高興,因為她終於在這個世界上有個屬於自己的地方啦。


溫馨很感謝那個劉伯,於是她兌現了自己的諾言,不但去黑市買了一斤上等的好煙絲,根根金黃色,非常香,曬得也很好。


還去國營商店買了幾條不要煙票的香煙,還買了包糖,一起裝著,跑去小巷那裡,劉伯仍然在那裡聊天曬太陽,她把東西一股腦給了劉伯,給了就走,然後遠遠的對劉伯說:“謝謝啦。”


她跑太快,劉伯好像站起來要跟她說什麼,她沒聽到,以為他是要把東西退回來,更加快了腳步。


然後滿心愉快的去私營菜館點了一菜一湯,吃了個飽,跑去招待所好好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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