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下午出門轉了轉,這個時代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才市場的地方,人們也沒有打工的意識,難道她要隨便大街上拉兩個人問打不打工嗎?難道等生意真做起來了,以後依靠的就隻能是對方的人品?這也太不靠譜了。


如果是熟人還好,陌生人就沒辦法放心的把店交出去了。


走了一下午,她出了一身汗,溫馨蔫搭搭的回去了,沒想到忙活了一場,最後死在了人選上,可這事急是沒有辦法的,隻能慢慢物色可靠的人了。


走了一天,她晚上沒什麼胃口,前廳新灶臺那裡,米面蔬菜和雞蛋,日常的東西她都準備了,於是就揪了團面,打算簡單下碗面條吃吧,懶得做別的。


晚上接近七點鍾,各家都打開了燈,前廳窗戶裡映出一團溫暖的光線,廳裡渺渺的霧氣升騰,溫馨把剛下好的面條盛在碗裡,剛要端到桌子上,門“怦怦怦”的被敲響了。


端著碗的溫馨嚇了一跳。


“誰?”


門外似乎站不止一個人,她跑到窗戶那往外一看,就看到敲門的是閻澤揚,身後還有兩個背著行李的人。


她疑惑了下,走過去拉開門。


閻澤揚目光掃了她一眼,然後回頭對身後的兩個人說,“這是我對象,地方是她的,以後你們就在這兒落腳。”


後面背著行李的男人腿腳似乎不方便的樣子,濃眉方臉,他看著眼前亮敞的房子,猶豫地說:“連長,不會麻煩你對象吧?真的方便嗎?實在不行……”


“讓你住你就住。”閻澤揚打斷他的話。


溫馨:“……”


閻澤揚後面是一男一女,男的穿著一身舊軍裝,袖口都磨的不成樣子了,肩上還背著一個綁起來的大行李包,走起路來有點一瘸一拐,後面一個女的,也是大包小包身後還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怯怯的躲在女人的身後露出一雙大眼睛,看著門裡面幹淨整潔漂亮的房子,十分好奇。


閻澤揚回頭對溫馨道:“這是我以前手下的兵,排行老二,劉二虎,腿上因為一次任務受了傷,落下病根,不適合再待在部隊,所以三年前復員了,你這裡不是缺人嗎?他家裡正好出了點事兒,想找個落腳的地兒,你把東廂房收拾收拾,讓他們住下來。”


溫馨張了張嘴,愣在那兒,不知道這是哪一出,怎麼突然把人領到她這兒來了,還一聲招呼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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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閻澤揚話中有話,他說,你這裡不是缺人嗎?


對啊,戰友,以前部隊裡的人,又是閻澤揚的部下,拖家帶口又有困難,這樣的人不正是她想找的嗎?人品好,不會跑,還有那一場革命友誼的關系,愣神之後,溫馨馬上明白了,高興的恨不得親閻澤揚一口,沒錯,找得就是他們了!


她馬上露出一臉笑容,熱情的對閻澤揚身後的一家三口招呼道:“原來是閻澤揚同志的戰友,你怎麼不早說,快別站在門外,進來進來,餓了吧,我下了點面條一起吃點。”


劉二虎和他媳婦一看就是老實人,見到閻團長的媳婦一身小白襯衫,藍色紗裙,頭發別了起來,一绺打著卷垂在她白潤的臉頰邊,別提有多美了,燈光美得就像個小仙女一樣,笑起來眼睛像月芽,仿佛有星星在閃動。


在溫馨無比的熱情招呼下,把他們請了進來,“行李放桌子上就行,一會我帶你們去房間,前兩天就收拾好了,進去就能住,裡面什麼都有,放心吧。哎呀,這就是你們家的小寶貝啊?長得可真可愛。”溫馨要熱情起來,那是讓人手足無措的貼心。


她看到那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身上穿著個小背心,洗得都發黃了,特別瘦,眼睛又黑又大,下巴尖尖,一看就知道孩子成長的環境不好,這是沒吃飽飯餓的。


“我下了面條,快過來,姐姐帶你吃好吃的面條。”這個年代的孩子不太怕生,溫馨衝他笑了一下,他就能任溫馨伸手領著走了。


兩口子剛把行李放下,就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被抱起來坐在板凳上,溫馨把給自己盛的那碗面,給孩子吃了,小男孩真的餓了,吃的西裡呼嚕的。


他們看著嘴唇翕動,想把孩子叫住不讓吃,可是兒子餓壞了,一時間嘴巴動了動不知道說什麼好,心裡感動的落淚,兩人出來身上除了能買兩張火車票之外,一分錢都沒有,就這麼一路餓了一天一夜趕了過來,投奔男人原來部隊的連長,唯一兩個餅都留給了兒子,可是還是餓了孩子兩頓。


“快坐快坐,吃點熱乎的,我做不了不少面條,再炒個熱菜,一會兒一起吃點。”溫馨衝他們笑著說完,就進了廚房。


“我也幫弟妹吧。”那個嫂子想起身。


“不用,讓她做吧,我帶你們到後院,先把行李安置了,時間不早了。”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他們需要早點休息。閻澤揚攔著兩個人,然後帶他們出了前廳,直奔後院。


東廂是以前姓陳那兩口子住的地方,溫馨有點嫌棄,就跑到了小一點的西廂住,現在正好倒給他戰友一家,地方較大,還有隔牆,裡面孩子睡,外面兩口子睡,正好。


劉二虎兩口子帶著行李進了屋,眼睛都不敢亂看,這屋裡收拾也怪好了吧,房間亮敞敞的,幹淨的都不敢相信是給他們住的,東廂的牆面刮的白白的,纖塵不染,一點髒東西都沒有,還有牆邊的古香古色的衣櫃,對面的床也都收拾的幹幹淨淨,窗上掛著藍色的窗簾,素淨的很,鋪上被子就可以睡了。


這裡就像個沒住過人的新房子一樣。


“連長,我、我們住這裡不合適吧?”劉二虎有點不敢把行李放下來了,這裡別是連家的新房吧?他們哪有那麼大臉住這裡。


“讓你住你就住,哪兒那麼多廢話?”閻魔頭呵斥了他一句,“以後你們就住在這兒,幫我照顧好她就行了,不會虧待你們。”


劉二虎聽完就不敢再有二話了,“放心連長,我們會幫你好好照顧的,不不,好好看著的。”累了一天一夜,他趕緊跟媳婦把行李什麼的都放好,東西都拿了出來。


等他們回到前廳的時候。


溫馨已經將面條下好了,大碗的面,每一碗上面都鋪了大塊的燉得爛爛的牛肉,切了幾塊蘿卜白,澆上了濃鬱的辣椒油,裡面放了點香菜和蒜苗綠,又臥了個黃白蛋。


看起來色香味俱全,香噴噴的整個大廳都是香肉味,桌邊的小孩子已經吃完一碗,連湯都一滴不剩的喝下去了,如果不是小肚圓了,恐怕再給一碗也能吃掉。


閻魔頭幫溫馨把炒的肉菜和涼拌茄子端了下去,其間溫馨衝閻魔頭撅了撅嘴,閻魔頭正好看到了,他這些天想她想得緊,看到她撒嬌撅起的嘴唇,就想到那個銷魂處,也是這樣的粉紅色,衝動之下,他忍不住就想親她一下。


溫馨趕緊躲到了一邊,他們身後還有一家三口,他是想幹嘛?想犯錯誤嗎?可閻魔頭那勁兒上來了,到底還是在廚房裡得逞了一回,把她摁在灶臺的死角,狠狠的親了她好幾下,差點都啄出聲音,他親嘴總是喜歡親出那種聲音來,好像喜歡她喜歡的非要親出聲來宣告主權似的。


過了兩分鍾兩人才從廚房出來,閻魔頭端著一盆面,溫馨嘴唇紅潤潤的亮澤,她手裡隻拿著勺子。


見到人家夫妻望過來,溫馨趕緊露出熱情的笑容,生怕讓人看出來他們剛才在廚房做了什麼。


劉二虎夫妻瞪大了眼睛,並沒有拿筷子,一直在桌邊等,隻是廚房一點動靜也沒有,這會兒出來後,在昏黃的燈光下,男人俊朗如松,女的嬌豔如花,粉頰膩紅,看起來那真是男的帥,女的靚,十分少見的般配的一對。


夫妻倆看著連長對象和連長緊挨著在對面坐了下來。


以前是閻澤揚手下的兵的劉二虎眼睜眼見著當年他們的鐵血連的連長,不動聲色的坐在對面照顧著自己對象,抬手又給拿碗又給盛湯,還把勺子放她手裡,就差喂嘴裡了。


就算劉二虎再粗的人,也能看出來,自己這個當年號稱最冷血的連長,是真的動心了,眼睛裡心裡已經全都是旁邊的那個女人了。


第 79 章


飯桌上, 一邊吃著香辣可口的牛肉面,一邊吃著清脆的涼拌小菜。


劉二虎夫妻倆忍不住哽咽起來。


說起來也很悲慘, 劉二虎他人生最好的那幾年, 就是在部隊,在閻連長手下時候,他已經是小隊長了, 再熬兩年資歷就能升到排長, 可惜運氣不好,腿受了傷, 隻能被迫復員, 走的時候根本沒有給多少復員費。


那個時候, 部隊隻給了他一百塊錢。


犧牲的戰友, 也隻有三百塊錢的撫恤費, 一條腿一百, 一條命也隻有三百,少得可憐。


還是閻連長看著困難,擔心他回去沒錢治腿, 在他包裡硬塞了五百。


結果他的腿最後還是沒有治好, 五百塊也被家裡要了去, 他是過繼的繼子, 退伍後加上腿腳不便, 重活做不了, 在家裡徹底沒有地位,被繼父母分家分了出去, 沒有房子也沒有收入,一家人就靠分到的一點地生活, 連飯都吃不飽。


如果不是連長突然打電話到他那邊, 他都快過不下去了。


鼓足了勇氣,掏出全部的錢買了兩張火車票,他已經是破釜沉舟,沒想到熬過了漫長的一天一夜,迎來的會是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面,然後一家人突然一下子有了吃的有住的。


再喝一口熱湯,暖了餓了一天一夜的胃,怎麼能不流淚。


溫馨聽著他們的遭遇,這也太慘了叭,一時間同情心湧上心頭,她飯都不吃了,熱情的給他們盛熱湯和面,“快,多吃點,還有呢。”


起身去廚房又多切了一盤牛肉過來,說道:“你們放心吧,就把這裡當成你們的家,困難的日子都過去了,以後就安心在這裡住下,這邊離學校近,等小東明年到了年紀,咱們就送他上小學……”


夫妻聽著哭得更厲害了,他們也不大聲,就那麼一邊點頭一邊抹著淚花,劉二虎哭得更誇張,他說:“連長,你對象是好人,你們都是好人,我們一家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我給你們做牛做馬……”聽說連長的對象就在對面學校上大學,他都不敢抬頭看人家,說話聲音好聽,人還那麼溫柔,而且還說送他們兒子去讀書。


閻澤揚是個護短的人,他嘴上不說,心裡是有火氣的。


對於自己以前手下的兵,現在過成這個樣子,就因為曾經為部隊立過功,對國家有過貢獻,腿落了殘疾,回到地方就被人這麼歧視,差點養不活一家老小,他心中就冒起一團火來,不過還是憋了下來,將溫馨切得那盤牛肉往兩口子和孩子面前推了推,“行了,趕緊吃吧。”


溫馨又跑去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她去國營商店的時候買的,本來就是想有個客人招待用的,這個時候的大白兔奶糖在小孩的眼睛裡,那是有極大誘惑力的零食。


溫馨將奶糖塞在小男孩的衣兜裡,又拿起一塊,撥開糖紙,放到他嘴裡,看著小東天真無邪嚼著奶糖,眼晴純淨無暇看著她的樣子,真可愛,溫馨忍不住甜甜一笑,伸手摸他柔軟的頭發。


另一邊坐在那裡的閻澤揚,目光似有若無的瞥著溫馨,目光裡無一處不柔軟,看著溫馨熱情的對待他昔日的戰友,不嫌棄他們有殘疾或髒,好客的招待他們,給們做吃的,收留他們還說讓他們留在這裡,把這裡當成他們的家。


這樣的溫馨讓他覺得,心裡如暖流在流淌,熨帖的心,覺得自己好像擁有了世間最奢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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