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想通了?想通什麼了你說來聽聽。”


  雲覓抿了抿唇:“我不應該跟爸爸頂嘴。剛剛……我也是害怕,口不擇言。我還是很喜歡爸爸的,爸爸給我買衣服,雖然天天讓我餓肚子,爸爸也沒有把我餓死。”


  感覺誇他真的太難了。


  雲覓心累。


  雲康樂走過來,摁住她的頭:“身為我的女兒,你可半分都不像我。倒是像極了簡銳承那個懦夫。”


  “我對你好?”


  雲康樂盯著他:“我恨不得把你弄死。我根本沒有把你當我的女兒看待過。”


  “那你為什麼要把我帶回來?那為什麼還要讓我活著?既然不把我當女兒,我們斷絕父女關系,你讓我跟舒榮凱過日子不也挺好。”


  雲覓看著他說道:“為什麼總是要說一套做一套呢。”


第32章:所以你做什麼都是對的


  雲康樂氣得發抖。


  雲覓今天好像真不想活了一樣,什麼話都敢說。


  她又說道:“你總說我另外一個爸爸很懦弱,那你呢?你這又叫什麼,虛偽……”


  雲覓這話還沒有說完,雲康樂的大掌已經勒著她的脖子把雲覓舉起來。


  “你敢跟你老子這麼說話?舒榮凱教你的?”


  雲覓哼了一聲,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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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勒脖子勒的習慣了,雲康樂這點兒力道已經不算什麼了。


  雲康樂見今天雲覓被掐脖子不吭不響,甩了甩手,雲覓的身子也跟著搖搖擺擺,像是個任人操控的布娃娃。


  “媽的。”


  雲康樂一松手,雲覓重重倒在床上。


  “你什麼時候才肯放過自己呀爸爸。”


  雲覓得了空氣問道:“你變成了這樣的人,所以,你要把我也變成這樣嗎?”


  “給我閉嘴!”


  雲康樂雙手撐在雲覓身側,幽暗的眸子定定鎖在雲覓身上,她也不怕,伸手摸住雲康樂的臉頰,麻繩擦過他的皮膚感觸粗粝。


  “爸爸,我想媽媽把我生下來,是想讓我陪你一輩子吧。你是我的爸爸,所以我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你的。”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


  雲康樂抓著自己的頭發,一遍遍的重復道:“我會殺了你的。”


  “我說過了,我的命是爸爸的,爸爸做主。”


  雲覓的眼睛像是水洗過的黑曜石,明亮澄澈,又像是林間走失的麋鹿帶著單純好奇凝望著他,一點兒都不怕他的樣子。


  就因為,他是雲覓的爸爸?


  太可笑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


  雲康樂笑得肩膀都開始顫抖,雲覓一個激靈,以為把人逼瘋了,他站在原地撫著額頭說道:“你知道嗎,我曾經殺了這具身體的父親、母親、姐姐……”


  雲覓不動聲色。


  雲康樂說道:“所以我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我就會憐憫你的,明白嗎?”


  如果真的不會憐憫,他為什麼要說這麼多的廢話。


  “我明白。”


  雲覓咬了咬手,怯生生的說道:“但你是我爸爸,所以你做什麼都是對的。”


  雲康樂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僵硬,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等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定在悠長的走廊裡,天花板上吊著的洋燈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他的女兒,真是半分不像他。


  倒是像她那個“傻子”媽,明知他是個惡魔還要闖進他的世界裡。


  雲康樂跌跌撞撞回到臥室,頭一次覺得疲憊,再難撐下去。


  簡銳承已經很久不做夢了,因為每次做夢所帶來的刺激都會使他變成雲康樂。


  夢境是痛苦的,是他難以承受的。


  夢裡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姐姐跟父母,他們其樂融融,而他格格不入。


  畫面一轉,他夢見自己掉進了冰水裡,脆弱的冰塊抱都抱不住,忽然飄來一塊兒朽木,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他把它當救命稻草狠狠抱住。


  夢見他回到家,手裡的刀還在滴血,姐姐的腦袋像是皮球一樣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雙赤紅的眸子正對著他,驚懼間吶喊的表情永遠的留在了這顆頭顱上。


  簡銳承醒過來的時候渾身像是從水中撈起一般,他扶額,胸前氣息起伏難耐。


  雲康樂為什麼不出現了?


  簡銳承覺得有些反常,他去洗漱間扯開黑布,面對著鏡子執起刀子時,他發現自己控制不住的開口說話,是雲康樂的聲音,他說:“我很累,讓我靜靜。”


  雲康樂也會累嗎?


  不用挨刀流血自然是好的。


  簡銳承重新把黑布蒙上,不再探究。


  他知道昨晚上雲康樂沒控制住的暴走了,倒是有些害怕雲覓那孩子真被雲康樂弄死了。不為別的,畢竟他的好下屬舒榮凱很在乎她。


  簡銳承推開門見雲覓的臥房一片狼藉,雲覓被栓著還能沒心沒肺的睡覺。


  簡銳承皺了皺眉,不知道該說這孩子心態出奇好,還是已經習慣了。


  他顫著繩子解開,聽到雲覓嘟囔著夢裡叫了一聲爸爸。


  手腕上被勒出來的紅痕刺目顯眼,脖頸裡也被麻繩磨得發紅。雲覓脖子裡的項鏈被帶出來,簡銳承捏著小鑰匙看了一眼,這東西不是雲康樂送的,那隻能是舒榮凱,而後又把項鏈給她掛回去。


  簡銳承驅車來到舒榮凱家,敲了敲門。


  開門的舒榮凱一身疲憊,臉上毫無血色,半敞著襯衫,嘴裡叼著繃帶往手心上纏。


  燕無歸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是簡銳承,騰身放他進來。


  “我來吧。”


  簡銳承接過繃帶,細細給他纏著,低著頭說道:“昨晚上,對不住了。”


  “這不是你能控制的。”燕無歸回答道。


  簡銳承抿了抿唇:“最近一段時間,雲康樂出現的頻率很高。”


  簡銳承的壓力很大,他其實真的很膽小,也很懦弱。在那種家庭成長起來,很難不自卑。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雲康樂來處理。


  如今與華中、華南的戰役一觸即發,他倍感焦慮。


  再者說,雲康樂時時刻刻的想要把雲覓找回來,這種執念很深,所以稍微不留神就會被雲康樂抓住機會。


  “雲覓還好吧。”


  簡銳承知道他在乎雲覓,但是這麼擔憂,比他這個做父親的都稱職。


  他想起來在意識裡雲康樂暴躁的吼著,勸他殺了舒榮凱,因為舒榮凱玷汙了他女兒。


  這種事情簡銳承是不信的,可舒榮凱跟雲覓的相處模式確實很奇怪。


  他想了想,問道:“你還在想歷婷嗎?”


  燕無歸挑了挑眉:“何以見得。”


  “你對歷婷確實情深根重,連她的女兒都這麼細心照顧。”


  燕無歸哼笑了一聲,沒答話。


  簡銳承又道:“雲康樂那個不懂感情的瘋子,之前還跟我說你是戀童癖。挺搞笑的是吧。”


  “確實。”


  兩個大男人各懷心思,各自試探,笑得虛假。


  “今天休息休息,別去司令部了吧。我就是來看看你,沒別的事兒,我就先走了。”


  簡銳承給舒榮凱包扎好,把軍帽帶在頭上正要準備走,燕無歸在他身後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跟雲康樂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這種事情?”


第33章:他離不開我


  簡銳承回過頭臉上是不可思議的表情:“怎麼可能,我跟他是完完全全兩個不同的人。”


  燕無歸笑了笑,點頭。


  簡銳承離開沒多久,燕無歸就從街道上買了些零嘴開車去找雲覓。


  剛剛簡銳承沒有回答他的話,這令他有些不安。


  他確實很害怕雲康樂在那種暴怒的情況下,把雲覓殺掉。


  雖然在原設的劇情中,雲覓一直活到了雲康樂死後,最後因為無人照顧悽慘的死去。但現在跟原設的劇情到底是不相同,變量就像是蝴蝶效應。


  雲覓在洗漱間踩著小板凳從鏡子裡看身上的勒痕,不太疼,但是很難看。萬一要是讓燕無歸看見了……


  雲覓咽了口唾沫,想起來燕無歸在車裡崩潰的那一番話。


  要是再看見她身上有傷,他不會再忍了。


  頭疼。


  如果別人這麼講,雲覓隻會揣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去對待,燕無歸說話就不同了,他是真的敢啊!


  雲覓正扒拉著,心想燕無歸可千萬千萬別這時候來找她,誰曾想她一回頭就對上燕無歸的視線。


  他一隻手裹著繃帶,另外一隻手裡拿著牛皮紙包的小玩意兒,鼓鼓囊囊。


  “燕,燕……”


  雲覓嚇得一哆嗦,一腳沒踩穩板凳在水浸過的石灰地上一擦,幸好燕無歸手疾眼快,一手拎著她的衣服領子把人提起來。


  燕無歸擰著眉頭,繃帶殷出血跡,染紅了繃帶的邊緣。


  “毛毛躁躁。”


  燕無歸將手背後,雲覓也把手背後,隻是脖子裡的痕跡沒法子遮擋。


  “哦對,我現在特別餓。”


  雲覓不等他開口問,拎過他手裡的零食包跑出去。


  燕無歸長長的嘆了口氣。


  “牛肉幹?”


  雲覓趴在床邊,從袋子裡往外面掏:“杏幹。”


  “奶糖。”


  雲覓仰頭嘻嘻笑著:“你對我真好。都是我喜歡吃的。”


  她看燕無歸不動,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連忙爬上床將那一捆麻繩往被子裡塞。


  “那是什麼?”


  “就,就我昨晚上沒事兒瞎琢磨著玩的。”


  燕無歸眉眼沉了沉,唇角帶笑:“我竟然不知道你還有這種癖好。”


  雲覓:“……”


  雲覓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硬著頭皮說道:“哎呀,人嘛,總會有點兒隱私是吧。”


  燕無歸從鼻間哼了一聲。


  雲覓嘴裡嚼著牛肉幹,幹澀的咽下去,她昨晚上說了太多話,一口水都沒有進過。嗓子發疼。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事情還是想跟燕無歸分享一下。


  “我好像知道雲康樂的死穴在哪裡了。”


  “哦?”


  燕無歸垂頭看她。


  雲覓拿到的劇本不夠全面,很多事情、關鍵劇情都需要自己掌控體會,無異於加大了任務者的難度。也隻有雲覓這樣身經百戰的任務者才能發現其中的端倪。


  “有暴力傾向的人通常生長環境有兩種,一種是極其壓抑,一種是格外的嬌慣。”


  “簡銳承雙重人格患者。簡銳承這個人格在雲康樂的口中是懦弱,而且從他刻意模仿雲康樂的行為以及跟其它人相處的方式來判斷,他其實主要是討好型性格,這源自於自卑。”


  “雲康樂告訴我,他殺了自己的父母以及姐姐。我猜測,應該是這件事情讓簡銳承產生了人格分裂。”


  雲覓一本正經的扳著指頭在房間裡踱步來去。


  “雙重人格最開始時是雙重情緒,情緒之間產生了排斥,外加刻意的培養所以導致了人格之間的獨立。”


  “就比如,簡銳承一直在否定雲康樂所做的事情,而雲康樂也在持續不斷地貶低簡銳承。”


  雲覓抬頭看著燕無歸說道:“我昨晚上試探了一下雲康樂,我猜測,原主的母親應該是個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患者。不管雲康樂做什麼都毫無底線的包容他。”


  “我也選擇了走歷婷的道路,堅定的站在雲康樂這一邊兒。事實上來看,這個辦法是有效果的。他沒有對我下狠手。這說明什麼?他其實內心最渴望的是被人堅定的選擇。”


  “而且我發現他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燕無歸一手撐在床上,慢條斯理:“哦?”


  “他雖然對女兒實施暴力行為,嘴上說要殺死,說恨她。但實際上,原主能活到現在我不相信雲康樂一次都得逞不了。你看他殺別人,那都是幹脆利落。反而對我就比較委婉,好像是更多的要激起我的情緒。”


  “害怕、恐懼。”


  “而且,他離不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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