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銘雲倒不是真的困,但確實很累。


  好幾日吃不好睡不好,如今有了打算頭一沾床就睡了過去。


  雲覓聽聞銘雲回來了卻是一直沒見人來拜見,剛要找人問全勝就匆匆來報。


  “楚將軍身體如何?”


  “奴才瞧著不像是大病初愈的人,精神著呢。”


  “是嗎。”


  雲覓並沒有太多的表示,剝著桌上的橘子,把橘瓣上的白絲耐心的去掉:“許是累了,休息兩日。”


  “奴才覺得……”


  全勝那麼護著小殿下,想起來被拒之門外的經歷自然打抱不平,剛要給楚不休告一狀卻突然覺陛下興致缺缺,直白來說可能會被一帶而過,所以這話說了一半卻不再往下說了。


  雲覓果然耐不住,半響沒聽到後續抬頭:“怎麼?”


  陛下發問,全勝更是一臉難堪,搖搖頭:“回稟陛下,無事。”


  “有什麼話就說,支支吾吾。”雲覓蹙了蹙眉。


  全勝捏著手,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說道;“就是今日小殿下拜訪王府時出了些岔子。”


  “嗯?”


  雲覓果真坐了起來,支著手說:“繼續。”


  “一開始王府裡的人死命攔著像是有什麼貓膩怕被人瞧見似的,怎麼都不讓小殿下跟奴才進去。直到將軍出面才得以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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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勝嘆道:“也不知將軍跟小殿下說了些什麼,奴才離得遠沒聽的著,不過瞧著小殿下一路心事重重,臉色也不太好瞧。一回來就把自己悶在屋子裡,唉。”


  雲覓沒去找楚不休,還真不是因為不在乎。雖說任務完成了,可老公任務還沒下落呢。


  任務完成後的自由階段,她沒有任何有關楚不休的數值顯示,但總覺得歷經月娆後總會有變故。


  銘雲不同,他可以直觀的看到數據。


  且不說將軍府這一番折騰背後的寓意是什麼,這時的雲覓更好奇銘雲聽到看到了什麼。


  “朕去看看。”


  雲覓剝好的橘子也沒吃,包裹著的白絲挑幹淨後擺在琉璃盤中剔透誘人,可是賣相再好,誰知道入口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們殺了楚不休吧。”


  這句話雲覓千算萬算,都沒算到這會是銘雲該說出來的話。


  雲覓到殿中時,銘雲還在睡。她也沒有打擾,圍著銘雲的書桌看了一圈,最近的字有長進,一筆一劃雖說稚嫩但中規中矩,字跡清晰。


  銘雲抄的是君策這本書,這兒的老頑固老師們依舊依靠死記硬背,抄寫來提高君王的知識素養。在銘雲手中,這些就隻當拿來提筆練字用的書籍罷了。


  這一等兩個鍾頭,銘雲從床上坐起來時,不等雲覓問就說出了這般駭人聽聞的話。


  “你說什麼?”


  “把楚不休殺了吧。”


  銘雲知道她聽見了,但依舊冷著一張臉,隻是重復時更為堅定。


  雪白的褻襪踩在木階上,銘雲說道:“楚不休的數據不見了。”


  “就因為這個?”


  面對雲覓的問句,銘雲別開頭,他自然有很多理由。


  楚不休不死,要死的就是他的父母。


  如今的楚不休,大抵上就是數據的空白期。仿佛判若兩人,或許本就是兩個人也說不定。這世界,什麼離譜的事情不會發生?


  雲覓遲疑了片刻,笑出了聲。


  要說燕無歸跟銘雲接觸的時間也不算多,怎麼這話說出來跟他一個德行。


  “不過是數據而已,不見是好事兒。”雲覓勸慰著。


  “你懂什麼。”


  銘雲反駁時戾氣重的嚇人,雲覓眼眸也眯了起來。


  “這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


  銘雲咬了咬唇,垂頭不再說話。


  “你以後是要做一國之君的人,就這樣隨隨便便定奪一個人的生死。這就是你學的待民之道?怎麼,是準備以後當個暴君?”


  雲覓站起身來:“數據,數據。你是打算當一輩子異類,永遠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從前我沒有說你,因為你感興趣,人生難得有感興趣的事情。可你能研究一輩子的數據?責任忘了嗎?生活不過了嗎?”


第76章:地獄十三圖


  “如果不殺他,你就會死呢?”


  銘雲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語氣說出來這種話的,他每個字都說的艱難,死死盯著雲覓的眼睛。


  沒有哪個人在死亡面前會保持平靜吧。


  可是銘雲又一次算計錯了。


  原本暴怒的雲覓瞬息間就松開了眉眼,她似乎知道了什麼,又似乎隻是想跟自己說這番話教導而已。


  “人總會死的。死沒有什麼大不了。”


  “可是我不願意呢?”


  “世界上事與願違的事情總會很多,不用執著。”


  木板上的冷意從腳底滲至身體,銘雲慢慢縮回腿,塞進被子裡。他抱著一團被子和膝蓋,慢慢說道:“就算為了我,也不可以留下來嗎?”


  “每個人追求的不同。”


  “你真是心狠至極。”


  銘雲評價。


  雲覓反問道:“你不是很小的時候就做好面臨這一切了嗎?怎麼這時候退縮了。”


  銘雲默了默。


  雲覓聲音平平淡淡,似是感慨說道:“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相信,上天有它最好的安排。不管是生,還是死。”


  “數據的事情,你就不要太在意了。你總不能依仗著數據來治國。”


  雲覓這些話,銘雲隻聽了前一句就不忍再聽下去。


  這次他沒有哭。


  他眼眶很幹,澀澀地,現在眨眼都疼。明知道雲覓不會在意他的話,可是銘雲還是弱弱的,舔著唇苦笑一聲道:“是啊。最好的安排。”


  他的現今如果是最好的安排,那上天待他算得上公平嗎?


  銘雲不甘心,問道:“如果楚不休以後會殺掉我呢?”


  雲覓的臉色倏然變得嚴肅起來,她好像很忌諱這個問題,慢慢蹙起眉頭。認真說道:“不會的。”


  就在雲覓腦補銘雲說出的那一幕時,她腦海裡闖進的還是慣有的思維。


  先下手為強。


  所以,有些事情是怪不得銘雲的。


  龍生龍鳳生鳳,偏執狂跟不知道從哪兒蹿出來的神經病能生出來別人口中的天之驕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雲覓覺得這麼想對銘雲實在不公平,燕無歸的偏執不是他選擇的,她的問題也是她所痛苦的。


  沒人喜歡這些標籤。


  他們也在很努力的改了。


  銘雲還小,他的路還很長。雲覓走到銘雲的塌前,她蹲著身子,抬頭向上看著這幾日下來更為消瘦的銘雲說道:“我承認我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沒教過你什麼。或許你心裡也沒多愛我。”


  “我也難得勸你,但是有些話,我希望聽,更希望你記進腦子裡。”


  “滿懷善意,終遇彩紅。”


  “我想你成為我的驕傲。但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雲覓摸了摸他的臉:“很自私吧。我就是這樣的人。”


  雲覓何止自私。


  她還殘忍。


  銘雲黝黑的眼眸望著她,所有人都說他們兩個的眼睛最為相似。銘雲從她瞳孔地倒影裡看見了自己,隻有自己。


  多深情的樣子。然後開口教導他,滿懷善意。


  他都沒接受過多少善意,哪來的善意?


  銘雲不想說話,他慢吞吞地拉上被子掩蓋住所有的情緒:“我要睡覺了。”


  雲覓知道他又開始鬧脾氣,哪有一天到晚睡不夠的。不過她也沒有拆穿,說道:“一會兒起來吃點兒東西。我讓廚房給你做蓮子羹。”


  “我不喜歡吃蓮子。苦。”


  銘雲背著身,聲音裡是掩蓋不住的怒氣。他還尚幼,城府能深到什麼地方去。


  “那就喝桂圓枸杞粥。讓廚房多放兩塊兒冰糖。”


  銘雲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他慢慢收緊了被角。


  雲覓在他身後望著他亂糟糟的小腦袋。剛剛那番話說出來有些像是破罐子破摔。


  她質疑銘雲對母親的愛又何嘗不是心虛?


  當初懷孕時她就知道銘雲會是他的遺憾,可是她仍舊走上了這條路。


  她沒什麼好給銘雲的,這令她更愧疚了。


  雲覓在他身後小小地嘆氣,轉身離去。她腳步輕,關門時也輕,細微地銘雲隻能豎著耳朵才能辨別出來她的行動。


  果真走的頭也不回。


  算了。


  一向如此。


  但凡她要是在乎自己多一點點,也不會是這番表現。


  無數次的試探,銘雲覺得累了。


  死了就死了吧,沒什麼好期待的。


  銘雲這般想著,眼角還是沒留住在眼眶裡打轉的淚,熱滾滾地從臉頰滑下去時留下一道刺骨的冷,淚就滲進了枕頭裡。


  銘雲縮了縮。


  該生炭火了吧。


  好冷。


  雲覓在銘雲面前提到生死時無懼是沒錯的,可他說,如果自己死在楚不休手裡怎麼辦。


  這個楚不休到底在做什麼。


  雲覓沒有貿然自行前去,而是派人上門看看。


  暗衛一共去了三波,保證可以24小時盯著楚不休。


  早晨暗衛匯報楚不休在書房吃了一碗茶後就執筆畫畫,中午回來時,楚不休還在畫,晚上照舊。


  “在畫什麼?”


  “看不大清。”


  暗衛一如是的說道,直到最後一波暗衛回來稟報這才有了眉目。


  楚不休在畫,地獄十三圖。


  所謂的地獄十三圖便是地獄的第十三層,血池地獄。


  雲覓專門找來了經典的佛經翻找,看到上面的樣畫她嚇了一跳。


  這東西有什麼寓意嗎?


  楚不休最後一筆繪制也完成了,撲面而來的墨跡濃重。他仰頭瞧了一眼屋頂,笑得隱晦難測。


  以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有多少人來府上做客。


  他收回了視線,目光在畫上面遊移。他想了想,提筆在一側字書:“對父母不敬,邪魔外道者,對神佛不敬者,該入血池。”


  寫完這句話後,楚不休沒有叫小廝來收拾,而是自己撫平所有邊緣,用鎮石壓著。背手笑著離去。


  雲覓覺得楚不休這番操作確實難以猜測,終於下定決心去一趟將軍府。


  她是一個人去的。


  雲覓來到將軍府時,外面的小廝不知道在議論什麼,猛地看到人準備進將軍府,剛要出手攔。眼見著那人手上掛著的腰牌,剛要跪下,雲覓就抬手說道:“不用驚動他人,朕自己來便好。”


  小廝們一陣緊張。


第77章:隻需要一把刀


  皇帝微服出訪這種事情並不少見,可是特殊時期就很容易出問題了。雖說這段時間將軍的狀態穩定了很多,可誰都不敢賭。但是,皇帝誰敢攔?


  明眼的小廝跟人使了個眼色,趁著雲覓不注意偷偷從人群中溜走報信去了。


  楚不休依舊再畫畫。


  那副地獄十三圖,這是他畫的第三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描繪的場景更為殘忍,畫中血池裡的人不知是被剝了皮還是被池中血給浸染了,除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以外看不出任何其他色彩,詭異又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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