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管家哆嗦著雙唇,都顧不上她說的後半句,光是那前半句後就差點嚇得他三魂丟了兩魂:“綁……綁了?在這府上的軍士有十幾人,個個武藝高強,縣衙也全是他們的人,如何綁?”


  樊長玉說:“打不過不會下迷.藥什麼的嗎?”


  管家忍不住打量起樊長玉,心說這真的是王捕頭叫來幫忙的嗎?


  綁了蓟州府的軍爺這得是多大的罪名?萬一那些人秋後算賬,這府上的腦袋加一塊,也不夠砍的啊!


  他連連擺手:“不可不可!轉頭我家大人如何向那些軍爺交代?”


  樊長玉也知道這法子損了點,但這縣令在清平縣上任三年,雖沒做什麼大惡,可也沒替百姓做什麼好事,眼下這是唯一的法子,坑縣令而已,但不用白不用!


  她道:“馬家村被官兵打死了人,官兵已經逼反了周邊百姓,集結著要來踏平縣衙的暴民有數千人。你覺得你家大人到時候是不是被推出去那個替死鬼?你這個縣令府上的管家,會不會也被那些暴民一起記恨上?”


  管家唇又開始哆嗦,衡量片刻後道:“府上沒有迷藥這東西,而且那些人謹慎得很,入口的東西,都會讓府上的下人先嘗。”


  這下樊長玉也沒轍兒了。


  管家見狀,悻悻道:“不過府上有巴豆,大廚房這會兒正熬著銀耳蓮子湯。”


  -


  片刻後,樊長玉端著託盤和一拎著木桶的小廝去了前院。


  樊長玉的託盤裡是一白瓷盅,盅裡一個大雪梨被切開上半部分,挖空了裡邊的梨肉,再倒進銀耳蓮子湯,合上被切掉的雪梨蓋子,用文火煨的。


  隔著湯盅,不僅能聞到裡邊的銀耳香,還能聞到一股清甜的梨香。


  樊長玉隻能感慨,大戶人家在吃上都能搗鼓這麼些新奇的東西。


  小廝拎著的木桶裡,就隻是普通的銀耳蓮子湯了。

Advertisement


  當然,這些湯裡都放了巴豆。


  管家滿臉堆著笑對檐下那守衛道:“天氣嚴寒,夫人體諒各位軍爺,讓廚房給軍爺們熬了些銀耳蓮子羹。”


  那守衛眼角處一道淺疤,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不過看得出來頗為受用。


  管家似乎早就習慣他的冷臉了,讓小廝先舀了一碗銀耳湯喝下了,示意那守衛湯沒事,守衛才道:“行了,把東西放這裡吧。”


  管家指著樊長玉手中的託盤道:“這是專程為裡邊那位大人燉的。”


  守衛瞧了一眼樊長玉,她半垂著腦袋,乍一眼瞧上去,還真是個溫柔小意的可人,守衛臉上的笑容更冷了些,“交與我便是。”


  管家諂媚道:“那位大人遠道而來,清平縣小地方,沒什麼好招待的,就讓這丫頭去吧。”


  非要樊長玉進去倒不是為了其他的,巴豆雖能讓人腹瀉,但也沒法在短時間放倒這一院子人,樊長玉進去送湯,能近距離接觸那個官兵頭子,要是能制住他,那接下來可就省事多了。


  那守衛臉上的冷嘲不減,約莫是想到了什麼,掃了樊長玉一眼,道:“我進去問問大人。”


  他叩門而入後,對著半撐著手肘在棋盤上獨自對弈的年輕男子道:“世子爺,這府上的人非要一美貌丫鬟進來給您送湯。”


  劫殺蓟州府兵,假扮徵糧官兵把控了整個清平縣數日的,正是崇州反王長信王之子隨元青。


  長信王膝下兩子,長子自小體弱多病,世子之位便落到了幺子頭上。


  早些年長信王韜光養晦,隨元青在外也隻有一紈绔之名,直到長信王反了,他才開始在崇州戰場上嶄露頭角,手段之狠厲,甚至被稱為“小武安侯”。


  聽到部下的稟報,隨元青亦是冷嗤一聲,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簍裡:“魏宣殘暴好色之名在外,沒理由他部下的人反是個潔身自好的,行了,讓人進來吧,小小一縣令,還能翻出點什麼花來?”


  守衛領命就要退下,卻聽得他問:“斥侯可有傳回消息,魏宣帶人來了沒?”


  守衛道:“還沒傳消息回來。”


  隨元青不自覺皺起了眉,以魏宣那草包的炮仗脾氣,得知清平縣沒徵糧上去,豈能不當場就帶兵殺過來?


  莫非是蓟州有什麼變故?


  清平縣那群暴民都快抵達縣城了,魏宣這草包不來,他這戲臺子總不能白搭。


  他長指扣著桌面道:“先把從清平縣商賈百姓那裡搜刮來的錢糧運送出去,點一千人馬在城外坂坡等著,魏宣那草包不來,咱們就替他殺一殺暴民。”


  守衛不解:“那些暴民是要投靠咱們崇州,世子為何還要殺?”


  隨元青嗤道:“無須殺盡,做做樣子徹底寒了天下人對朝廷的心就好。不殺這群暴民,其中又有多少會發泄了這一時之怒,當真去崇州投軍的?把他們逼上絕路了,他們才會真正走這條反路。”


  那被故意放跑的書生,帶去蓟州的消息是朝廷官兵強行徵糧不給百姓活路,百姓想去蓟州府問個公道,卻叫官兵屠殺殆盡。


  屆時不管魏黨如何澄清,世人都隻會傾向於相信書生的說辭,畢竟魏黨聲名狼藉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而那書生字字泣血的控訴背後,是清平縣上萬條人命。


  有事實依託的東西,總是能讓人更共情也更容易相信些的。


  守衛忙道:“世子英名。”


  隨元青沒理會守衛拍的馬屁,問:“那個小崽子抓到沒?”


  守衛心中一緊,道:“半刻鍾前有人闖溢香樓打傷了咱們的人,似抱著一小兒逃了,屬下已調遣了人馬去追,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隨元青隻道:“莫傷著那孩子,畢竟是我大哥的骨血。”


  守衛多問了句:“那大牢裡的女人……”


  隨元青抬起一雙冷凝的眼:“我大哥的侍妾,怎麼處理,帶回去後我大哥自己決斷,先讓她在牢裡吃兩天苦頭,別讓人折辱便是。”


  守衛應是。


  等守衛退出去後,就有人捧著拖盤進來。


  聽到那輕盈卻極穩的腳步聲時,隨元青嘴角就冷冷往上揚了揚。


  抬起一雙眼朝那丫鬟看去時,雖然早有預期,這縣令想討好他,送來的人不會太差,可在這窮鄉僻壤瞧見這麼個標志的美人,眼底還是劃過一抹詫異。


  尤其是對方那雙眼睛,不是燦若星辰,也不是靈動如鹿,第一眼給人的印象竟然是好看又老實,讓人擔心帶她回府上當個丫鬟,都會被人排擠的那種老實。


  樊長玉可能是經常被謝徵用眼風掃久了,突然被一個陌生男子用那審視般的目光盯著,她竟沒覺著害怕,隻把託盤穩穩地捧了過去。


  樊長玉把湯盅放桌上,一隻手去收託盤時,對方噙著薄笑說了句:“膽子倒是大。”


  樊長玉以為他是知道銀耳湯裡有巴豆了,手中出了些黏膩的冷汗,心道這人一看就跟言正是一類人,雖然長得沒言正好看,但也聰明不好糊弄。


  老話說先下手為強,她當即就抡起託盤,做勢要往他頭上扣,對方眼神陡然一冷,伸出長臂去截。


  樊長玉抡託盤卻是幌子,直接一腳踹在他腹間,隨元青面露驚愕,痛得當即弓起了身子,樊長玉另一隻手已用力往他脖頸後砍去。


  正常人被她砍這麼一手刀,早該暈過去了,隨元青卻還有力氣一把掀翻幾案阻攔她,手捂著脖頸站起來時,腳下雖踉跄卻極快地朝門口掠去。


  樊長玉沒想到這人脖子竟然這麼硬,門外的守衛聽到他掀桌子的動靜後,也立馬朝著房內趕來了:“將軍?”


  樊長玉早想過沒法近身擒住這家伙的辦法,當即拿出自己一早就打好結套的細繩,朝著隨元青脖子就套去。


  冬衣厚實,這繩索她先前收在袖子裡輕易也瞧不出。


  門口的守衛破門而入時,就見樊長玉用一根繩索套住了他們世子的脖子,用力往後一拉,繩索瞬間收緊,隨元青一手橫在頸間緊握著那繩索同樊長玉較勁兒,臉上不知是缺氧還是惱怒,通紅一片。


  隨元青臂力驚人,按理說他用力一扯那繩索,對面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就該跟個破風箏一樣被他拽過來了,可對方隻腳下踉跄了一下,瞬間就穩住步子跟他較上勁兒了,拉扯的力道大如蠻牛。


  隨元青的脖子還是抵不過對方兩隻手使勁兒,被她拽死狗一樣拽過去一把拎起來用尖刀抵著脖子時,他俊臉上一半是因窒息造成的猙獰,一半是恨不能把身後的人千刀萬剐的惱恨。


  他狠佞道:“你最好別落在我手上,否則我一定把你剝了皮掛到城樓上曝屍!”


  樊長玉現在是借縣令的名義挾持的這家伙,半點不怕事的用手上尖利的剔骨刀在他大腿上戳了個淺血洞:“那就看是你剝皮快,還是我扎刀子快。”


  樊長玉扎的那一刀雖不深,可到底還是入肉見血了的,隨元青愣是坑都沒坑一聲。


  門外的一眾守衛卻嚇壞了,一面是擔心他,一面則驚駭隨元青竟被一女子所擒。


  先前進屋來的那守衛是他親衛,名喚穆石,他當即就衝樊長玉喝道:“休要傷我將軍!”


  樊長玉說:“你們按我說的做,我便不傷他。”


  穆石等人看向隨元青,等他示意,隨元青咬牙切齒擠出一句:“按她說的做。”


  卻又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嗓音威脅她:“老子記住你了。”


  他第一眼怎麼會覺得這女人老實!


  樊長玉心說這人怎麼隻記她的仇,不把這仇往縣令頭上算?明明她現在也算是替縣令做事!


  樊長玉想了想,手中剔骨刀卻往他皮下壓了幾分,對著屋外的守衛道:“快放了我們縣令大人!”


  穆石朝著管家看去,那眼神像是恨不能直接撕了他。


  管家渾身抖得啊,就差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片刻後,被關押多日的縣令終於走出了房間,一到院子裡瞧見這情形,也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他寧願繼續在房裡被關一年也不要一出來就面對這樣的場面!


  隨元青嘴角噙著薄笑問:“我的人已放了縣令,你現在可以放了我了?”


  似乎怕樊長玉擔心他報復,他這會兒倒是成了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你放心,我便是要抓你,也會等你徹底逃出去後再抓你,不會現在動手。”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姎央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季程之為餘吟吟求得平妻旨意的那天,我一口鸩酒,在後院了結了自己生命。 從此,京城第一妒婦蘇姎,終於如所有人所願,消失了。 再次睜眼,我卻變成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宋家嫡女宋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