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公孫鄞一見找對了人,一雙狐狸眼笑成了眯眯眼,甚至還堂而皇之的找兵頭要了個軍帳,邀趙木匠一起進去小坐片刻。


  趙木匠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進帳後頗有些如坐針毡。


  公孫鄞笑得又斯文又和氣,還主動給他斟了茶:“聽聞老人家治好了胡校尉的風湿,老人家一身醫術,怎不當個軍醫,反來了工匠營?”


  趙木匠有些窘迫道:“小老兒醫術淺薄,從前是給牲口看病的,哪裡敢當軍醫。”


  得知對方是個獸醫,公孫鄞笑道:“那胡校尉倒是老人家醫治的第一人了?”


  趙木匠如實道:“也不是,小老兒當了十幾年的獸醫,後來改行當木匠去了,救治的第一人,是我那侄女婿,他那會兒受了重傷,鎮上的醫館都不敢收治,小老兒這才冒險用藥救了人。”


  公孫鄞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在趙木匠困惑看來時,他輕咳了好幾聲,才勉強憋住了笑,道:“他窮途末路遇上了老人家你,也是他的運道。”


  趙木匠連說不是,“人是我侄女從野地裡背回來的,若不是我侄女把他撿回來,他便是沒死在那一身傷上,也得凍死在冰天雪地裡。”


  公孫鄞心說美救英雄,倒也是一段佳話,他按耐住好奇問:“後來他就同你侄女成了婚?”


  趙木匠見他這般刨根問底,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暗道這一當官的,怎打聽起言正的婚事來了?


  公孫鄞也發現自己意圖太明顯了些,隻得隨意找了個理由搪塞:“你那侄女婿頗得我們將軍看中,將軍對麾下重用之人,總得打聽清楚底細,這才命我前來拜訪一二。”


  趙木匠雖沒讀過多少書,可活了幾十歲,什麼樣的事沒見過。這仗還沒開始打,言正就先得了以為將軍看中,趙木匠心道壞了,莫不是言正模樣生得太好,叫哪位將軍看上了,要招言正做女婿?


  那長玉可怎麼辦?總不能再攤上一回宋砚那樣的事?


  趙木匠心思百轉,道:“回大人的話,那孩子後來入贅與我那侄女了。”


  公孫鄞正喝著茶,聽到這話,當場把一口茶給噴了出來,一向巧舌如簧的人,這會兒舌頭打結了一般,話都說不利索:“入……入贅?”


  皇帝小兒都不敢如此放言,讓謝徵入贅與一民女,開什麼玩笑?

Advertisement


  趙木匠見他如此失態,對自己的猜測又確信了幾分。


  他趕緊道:“言正那孩子被我侄女從雪地裡背回來,才撿回一條命,後來一身傷病,床都下不得,也是我那侄女不嫌他,留他養傷,靠殺豬掙錢給他抓藥看病……這一來二去的,可不就有了情意。”


  公孫鄞剛抹幹淨嘴角的茶漬,一聽這話,臉色變得極為怪異:“您侄女……是個殺豬的?”


  他先前就想著,尋常女子哪能輕易背得動謝徵。


  趙木匠怕他低看了樊長玉,道:“那丫頭也是個苦命孩子,她家中本以殺豬為營生的,在鎮上還開了一家肉鋪,日子過得也還算紅火,怎料她爹娘死在了山賊手裡,家中隻餘她和一個五歲幼妹,為了生計,她不得已才靠殺豬養家。”


  他說著目光偷偷往公孫鄞臉上掃,發現公孫鄞臉色有些一言難盡後,心底還小得意了幾分。


  他說這些,無非是為了告訴眼前這當官的,樊長玉對言正恩重如山,他們要是逼謝徵娶什麼將軍之女,那是不道德的。


  再退一萬步講,若是言正同意娶將軍女兒,那他人品也稱得上低劣了,畢竟有著救命之恩的發妻都能拋棄,這些當官的想嫁女兒,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殊不知,公孫鄞聽了趙木匠說的這些後,想象出了個膀大腰圓提著殺豬刀、一臉橫肉的女子。


  他狠嘶了一聲,再想起謝徵那句“是她不願跟我”,趕緊搓了搓手臂。


  難怪那廝不近女色,原來他好這一口的嗎?


  公孫鄞懷著最後一點期許,心情復雜地問:“所以言正入贅給你侄女,是為報恩?”


  趙木匠當即吹胡子瞪眼:“怎地是為報恩,那小夫妻倆可恩愛了!鎮上的地痞無奈去我侄女家鬧事,是我侄女婿把那波人打走的。他識文斷字,瞧著我侄女為了給他治傷,早出晚歸殺豬掙銀子,傷都還沒好,就央著我去鎮上的書肆幫他接寫時文的活兒。過年那會兒,他還替整個巷子裡的鄰居寫春聯呢!我侄女在豬肉鋪子忙不過來,他傷好些了,就去鋪子裡幫忙賣豬肉……”


  趙木匠還在滔滔不絕講述小夫妻的恩愛日常,公孫鄞想到謝徵賣豬肉的樣子,沒忍住又抖了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那廝落難的這些日子,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


  入贅給一殺豬女?


  嘶——過於驚悚。


  以他對謝徵的了解,謝徵不願做的事,天王老子下凡來逼他都不成,那謝徵八成是自願入贅的。


  就是明白這一點,公孫鄞才越發覺著離譜。


  難不成那家伙當真喜歡膀大腰圓的彪悍女子?


  公孫鄞覺著,要是讓京都貴女知曉這些,一個個的怕是得哭斷肝腸了……


  趙木匠見這當官的面上神情變幻莫測,生怕他們對謝徵還有什麼想法,又添了句:“等這仗打完,我那侄女婿回家,指不定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公孫鄞臉上的表情可以稱之為驚悚,“你……你侄女有孕了?”


  趙木匠訥訥道:“這可說不準,咱們村從前就有漢子徵兵走後不久,婆娘在家發現自己有孕的。”


  心中想的卻是,那些高門大戶嫁女兒,就算忍得了未來姑爺身邊有通房侍妾什麼的,也忍不了在大婚前就有了庶出的子女。


  在人前一貫溫文爾雅的公孫鄞,這次是當真破功了,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向眼高於頂的謝徵,竟然栽在了一屠戶女手上?


  公孫鄞沒忍住狠擰了一把自己大腿,疼得他嘴都歪了,確定這不是做夢後,他表情愈發幻滅,勉強同趙木匠客套了兩句後,一臉懷疑人生地走了。


  趙木匠看著他震驚又茫然的背影,倒是心情極好地喝了一盞茶。


  可算是替那小夫妻倆擋了一波爛桃花。


  -


  公孫鄞離開軍帳時,正巧碰上蓟州軍中那名校尉又來找趙木匠討膏藥。


  對方認得公孫鄞,見了他,恭恭敬敬抱拳一禮:“公孫先生。”


  公孫鄞神情還在恍惚中,點頭致意後,問:“那當過獸醫的木匠,就是替你醫好了風湿的人?”


  胡校尉是個粗人,半點沒因趙木匠是個獸醫而忌諱什麼,腰上的風湿不痛了,他這兩天正舒坦著呢,當即就咧嘴笑著點頭:“正是,公孫先生找他有事?”


  看來他沒找錯人。


  那木匠口中的侄女婿是謝徵無疑。


  公孫鄞道:“隨便問問。”


  他一臉懷疑人生地回了燕州營地後,找來親兵,嘀嘀咕咕交代一通後,神色復雜地道:“別去打擾那女子,盯著她動向就是了。”


  親兵領命退下後,公孫鄞盯著謝徵的軍帳看了一會兒,回想起謝徵之前在營帳裡那悵然若失的樣子,狠狠打了個哆嗦,嘀咕道:“那家伙,莫不是太久沒見過女人了?”


  因為心情不佳,出去巡營跑了一趟馬回來的謝徵,正好聽到他後半句。他牽著鼻孔裡還在呼白氣的黑駿大馬,立在不遠處冷冷道:“太久沒見過女人,今晚讓人把你扔怡紅院去?”


  放在從前,公孫鄞是絕不敢應聲的,但今日見過趙木匠後,他受的刺激太多了,此刻迎著謝徵冷沉的目光,竟然當真考慮了一會兒,然後看著謝徵道:“九衡啊,咱倆都還沒去過青樓,要不去看看?”


  他主要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這家伙眼神出了什麼問題。


  謝徵卷起馬鞭的手微頓,再次抬眼看來時,眼底的散漫已全收了起來:“你若是我麾下武將,罰一百軍棍都是輕的。”


  公孫鄞自知失言,不過這種時候若是順著他的話認罰,他們這友人便也做不成了,他聳肩笑道:“奈何我不是。”


  謝徵把戰馬交給親衛,越過他往軍帳走去,隻留下句:“莫壞我軍規。”


  公孫鄞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輕“嘖”了一聲,“能讓你這廝開竅,我倒是愈發好奇那屠戶女是何方神聖了。”


  -


  臨安鎮。


  夜幕裡,積雪又在檐瓦樹梢上覆了厚厚一層,整個鎮上一片寂靜,連犬吠都不曾有一聲。


  “山匪來了!”


  “殺人了,快跑啊!”


  從縣城往周邊鄉鎮逃命而來的人驚惶大喊,尖叫聲刺破了雪夜的死寂,睡夢中的鎮民也被驚醒,胡亂裹上衣物抱起孩童就要往外跑。


  一開門卻是一把雪亮的刀劍送進了胸腔。


  死不瞑目的男人叫屋外的匪徒一腳踢開,屋內的婦人抱過孩子往角落裡躲,手上的孩子卻被強行闖入的匪徒一把丟開,獰笑著扯著婦人的頭發把人往床榻上拖……


  很快整個臨安鎮便也火光滔天,孩童的哭聲和山匪的喊殺聲猙獰又刺耳。


  火光裡,有一人坐在高頭大馬上,冷眼望著山匪廝殺劫掠,垂眸看著死狗一樣被自己拎在手上的清平縣縣令,懶洋洋開口:“那個女人,家住哪兒?”


  劉縣令從得知山匪趁徵兵徵走了縣裡的壯年男子,開始攻打清平縣,想也沒想就帶著全家老小逃,本以為這伙人屠.殺縣城百姓便夠了。


  怎料馬車跑出十幾裡地,卻還是叫這人騎馬追了上來。


  此刻他渾身是血,又被放在馬背上顛了一路,早就被嚇破膽了,隻一味地哀求道:“小人不知,小人當真不知……”


第57章


  裹著焦臭味的熱風融化了夜幕裡還沒飄落的飛雪。


  哪家稚子赤腳哭嚎著從燃著熊熊大火的家中奔出,在雪地裡沒跑兩步就被山匪砍到在地,迸出的鮮血濺到了隨元青坐下的馬蹄。


  他手中把玩著一柄閃著寒光的匕首,居高臨下看著劉縣令:“不是你一手策劃的綁我平反民之怒麼,我當日在清平縣折了多少人,今夜便百倍千倍討回來。”


  他用匕首拍拍劉縣令的臉,嗤笑:“那青鬼面具人的身份你不知曉,你府上那綁了我的丫鬟,你也不知?”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姎央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季程之為餘吟吟求得平妻旨意的那天,我一口鸩酒,在後院了結了自己生命。 從此,京城第一妒婦蘇姎,終於如所有人所願,消失了。 再次睜眼,我卻變成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宋家嫡女宋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