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為了方便照顧謝徵,樊長玉帶著長寧睡的那張床就在謝徵邊上,中間隻隔著三尺不到的距離。


  她這些日子太累了,幾乎是一沾床板就睡著。


  謝徵聽著姐妹倆的呼吸聲都綿長後,才轉頭朝床側看去,火盆子裡還剩一截段木燒著,微弱的火苗一抖一抖的,火光波痕一般浮照在樊長玉臉上,讓那張恬靜的面容也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綺麗。


  一股悸動在心口萌芽,來勢洶洶,像是萬蟻噬咬,謝徵盯著樊長玉因為側躺被壓得微微嘟起的唇看了許久,眼底的暗色比夜色更粘稠,但他終究什麼也沒做,移開視線,轉向另一側沉沉閉上了眼。


  -


  第二日,這邊營帳裡就被撥來了一批新的傷兵,有的傷了手,有的傷了腳,反正不是全躺在軍床上動不了的,彼此之間都能照應。


  樊長玉便攬下了給這些傷兵煎藥的活,也方便白天在這裡照顧謝徵,晚上她還是帶著長寧在自己帳篷裡睡,謝徵便託付新來的那些傷兵幫忙照看一二。


  新來的傷兵們都很好說話,平日裡也不怎麼吵,樊長玉覺得跟自己之前照料過的那些傷兵不太一樣,但想著千人千面,也沒當回事。


  殊不知,這些傷兵,都是謝徵前一夜聽了樊長玉的問話後,讓公孫鄞把親衛隊裡受傷的人轉移了過來。


  一轉眼,小半月便過去了。


  樊長玉照料傷兵闲暇時,便掏出自己包袱裡的幾本書研讀,正好言正就在身邊,有現成的夫子,她不懂的就能直接問他。


  謝徵見樊長玉捧的是一本《孟子》,問:“《論語》學完了?”


  樊長玉如實道:“學完了。”


  當初遇山匪時,她護著李懷安的那一幕幕湧上心頭,謝徵狹長的鳳目微微挑起,問:“自己看書學的?”


  樊長玉說:“裡面的文章精妙,許多地方看了注解還是想不明白,我在蓟州上遊修大壩時,遇到一位老先生,老先生面冷心善,教我學完的。”


  說起陶老頭,樊長玉面上多了幾分敬意:“你不知道,那位老人家也是位了得的人物,他後來還成了軍中的幕僚,就是上了歲數,膝下沒個兒女,他唯一的學生又不管他了,怪可憐見的,他跟我一塊在山上挖石頭時,天天罵他那學生呢!”

Advertisement


  不是跟李懷安學的,謝徵心裡舒坦了,聽樊長玉說之前被誤當做細作抓去挖石頭修大壩的經歷,心中又有幾分微妙。


  計策是他出的,但負責修大壩的人馬,都是賀敬元那邊的,他當時人在燕州,還真不知樊長玉被看押在了那裡。


  最終他隻對樊長玉方才的話點評了幾句:“他那學生既不尊師,他如今得勢了,教訓他那學生就是。”


  樊長玉看謝徵一眼,不太高興地說:“陶老先生嘴上雖不饒人,胸襟可寬廣著呢。”


  謝徵聽到那老先生姓陶時,指腹劃過書頁時微頓了一下,問:“他叫什麼?”


  樊長玉說:“不知道,他隻說他姓陶。”


  天下姓陶之人何其多,謝徵想了一下樊長玉說的那老頭天天罵他那白眼狼學生,這跟陶太傅可以說毫無幹系了。


  老師歸隱多年,若是出山,也會來找他才是。


  他斂下思緒,道:“既對你有恩,將來提拔他一二便是。”


  話一出口,就見樊長玉神色怪異地盯著自己。


  謝徵自知失言,不及補救,便聽樊長玉擰著眉道:“陶老先生已經是唐將軍麾下的幕僚了,你能提拔他什麼?你又不是將軍。這話莫要亂說,要是叫陶老先生知道了,多不好。”


  謝徵一噎,隨後道:“我說的是將來。”


  樊長玉神色似有些無奈:“你就這麼確定自己能當將軍?”


  謝徵神色微動,從書卷上抬起眼:“我若是當了個比將軍還大的官呢?”


  樊長玉很困惑:“比將軍還大的官是什麼?”


  謝徵狀似無意地說:“封侯拜相。”


  樊長玉也不看書了,問他:“傷口還疼麼?”


  被無微不至照顧了多日的謝徵不知樊長玉突然問這話是何意,斟酌道:“還好,隻是稍一運勁兒便刺疼得厲害。”


  其實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隻要不使猛勁兒,基本上不會太疼。


  樊長玉把放涼藥碗遞過去,“先喝藥吧,養好傷再想封候拜將的事。”


  謝徵:“……”


  -


  又過了兩日,謝徵的傷還是沒個“起色”,被一堆軍事和京城那邊的折子煩得頭痛不已的公孫鄞頂著青黑的兩眼殺氣騰騰去探病。


  樊長玉有些時日沒見到他了,驟然見到兩眼青黑雙目無神的公孫鄞,還嚇了一跳:“公孫先生這是怎麼了?”


  公孫鄞身上殺氣收了收,勉強擠出個溫文爾雅的笑容:“瑣事纏身,忙了些。”


  樊長玉道:“公孫先生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啊。”


  公孫鄞笑著應好,又問:“你夫婿傷勢如何了?”


  樊長玉想了想道:“軍醫說他內傷頗重,得慢慢養,他傷口處還是疼。”


  公孫鄞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但怎麼看怎麼咬牙切齒:“是嗎?我去看看。”


  正好樊長玉得去煎藥,公孫鄞一進帳,揮退屋內跟著躺了小半月、傷口痂都開始脫落,隻能纏著繃帶繼續裝病的那些親衛,看著臉上蓋著一本書午憩的謝徵,後槽牙磨得咯吱響,一把薅下那本書,咆哮道:“你這傷再好不了,老子就得活活累死在那一堆公文裡了!”


  當初出謀劃策的時候有多賣力,現在公孫鄞就有多後悔。


  這廝是真休養去了,自己卻累得像那拉磨的驢一樣。


  不!驢都比他輕松!


  他這是做了什麼孽啊!挖坑給自己跳!


  沒了遮擋光線的書卷,刺眼的天光讓謝徵眉頭一皺,懶散掀開眸子時,大抵是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也好,恢復了元氣,那張臉實在是俊美逼人,看得公孫鄞眼都紅了,恨不能掐著他脖子索命。


  曾幾何時,他才是玉樹臨風、仙氣飄飄的那個!謝九衡一躲這裡裝病,未免叫樊長玉察覺,從此筆墨都不帶動的,頂了天叫同樣裝病的親衛前來給他傳個話,指使他做事。


  公孫鄞現在一閉上眼,就是堆在他案前沒批完的那堆公文,簡直要他命了!


  謝徵坐起來,並未理會公孫鄞的抓狂,瞥了一眼被他抓皺的書,疲懶一抬眸子,眸色似已有幾分不愉:“拿來。”


  公孫鄞見他這般,不由看了一眼封皮,發現寫著《孟子》二字,隻覺怪異,道:“四書你開蒙不久便學了,怎麼在山上還帶著這書?”


  他狐疑道:“這麼看重,別是什麼不正經的書吧?”


  隨手一翻,發現裡面逐字逐句都做了詳細的注解,雖然改換了字體,但公孫鄞還是一眼認出那是謝徵的筆跡。


  不及多看,書已被謝徵劈手奪了回去。


  公孫鄞頓時更悲憤了:“我學你的筆跡替你批公文,手都快寫斷了,你闲著沒事注解了整整一本《孟子》?”


  謝徵並未過多解釋,隻道:“我書庫裡七賢的孤本,回去後自取。”


  公孫鄞瞬間不嚎了,手中折扇一開,頂著熊貓眼笑眯眯搖扇奉承:“替侯爺分憂,實乃謀臣本分。”


  謝徵似乎早就知道他什麼秉性了,對這變臉程度半點不意外,吩咐起正事:“崇州被唐昭義所帶的兩萬蓟州軍圍著,送不出糧草來,山下的反賊攻了這麼多天的山,糧草耗盡,早已疲敝,是時候一網打盡了。”


  山上的燕州軍這些天在休養恢復元氣,山下的崇州軍卻是從兩日前就開始挖草根掛樹皮了。


  糧草被燒後擺在崇州軍眼前的尚有三個選擇,一是回崇州,二是剿滅山上的燕州軍,三則是不戰先逃,保存實力。


  第一個選擇回崇州,有兩萬蓟州軍守在崇州城外,山下的反賊不脫一層皮,壓根進不去崇州城。就算殺回了崇州,後面等燕州和蓟州的主力軍合圍崇州,那也是死路一條。


  長信王老謀深算,當日隻撤回一半兵馬,可能就是預料到過會有今日的局面,山下的一半崇州軍,就是他給崇州留的生路。


  蓟州已經固守,賀敬元正在調大軍往崇州來,崇州若保不住,一線峽山下的崇州軍,隻要殺出去,找一座穩定的城池落腳,便又能東山再起。


  而統領那支軍隊的,正是長信王的心腹大將石越。


  當日為了火燒崇州軍糧草,謝徵故意以隨元青做餌,拖住了反賊大部分兵力,最後石越拿人頭堆到了山口,雖救回隨元青,卻也折損不少兵力,加上糧草被燒,簡直是雪上加霜。


  石越以為山上的燕州軍沒了隨元青這個人質,又被困多日,早沒有戰意,在得知糧草被燒,氣急敗壞下令連攻了半月的山,奈何一線峽地勢險要,生生又賠了不少兵力進去。


  遊蕩在山下的那支燕、蓟兩州的援軍又是騎兵,一直在山林裡轉悠,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便是同崇州軍狹路相逢了,那隊騎兵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兩條腿的步兵又追不上四條腿的騎兵,讓崇州將領們氣得牙痒痒。


  如今山下糧草告罄,山上的燕州軍防守卻還是跟鐵桶一樣,石越也意識到自己終究是沒法把武安侯困死在這山上,立下這當世奇功,很快調整了作戰計劃,在夜裡行軍,先暗中撤走一部分兵馬。


  強攻未果,為今之計,當然還是保存實力為上。


  -


  山上一下子陷入了備戰的緊張氛圍,樊長玉在傷病營和火頭營都聽到了關於這一仗的各種議論聲。


  駐軍在不斷被調往各處山口,一出大帳,就能看到軍旗在營地各處翻滾,軍旗下方湧動的人潮奔向指定的陣地。


  所有傷兵隻要是還能拿得動刀的都要各自歸營,謝徵自然也要。


  樊長玉光是瞧著陣仗便知這一仗兇險無比,但言正身上的傷一運勁兒就刺痛不已,隻怕連兵刃都拿不了,這上了戰場不是送死麼?


  她想到言正身上那個被戳出的血窟窿,心中就焦慮難安。


第83章


  大軍開拔前,下令火頭營生火做飯,讓將士們飽餐一頓。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姎央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季程之為餘吟吟求得平妻旨意的那天,我一口鸩酒,在後院了結了自己生命。 從此,京城第一妒婦蘇姎,終於如所有人所願,消失了。 再次睜眼,我卻變成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宋家嫡女宋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