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樊長玉看著謝五,那雙偏圓溜的杏眼誠摯又果決,卻又似狩獵的虎豹一般,透著絲絲涼意,她說:“抱歉,小五兄弟,我隻是不想我夫婿枉死在戰場上,他若是沒負傷,我也不會出此下策。眼下讓他上戰場,殺敵還不如我,此舉也不會給大軍帶來什麼損失。至於違反軍令後的責罰,我回來後一力承擔就是,我夫婿是被我下藥迷暈的,為了不牽連小五兄弟,我把小五兄弟也打暈在這裡吧。”


  謝五見樊長玉已經抬起了手,趕緊道:“我幫樊姑娘保守秘密,我們一起去殺敵,戰場上好歹還有個照應。”


  樊長玉不解他怎麼這麼快改變了主意,但他都這麼說了,她還是收回了掌,道:“那我們歸營吧。”


  謝五大松一口氣,真動起手來,他肯定不是這姑娘對手。


  為今之計,也隻能先傳消息給其他親衛去尋謝徵,他自己則跟著樊長玉,以便保護她。


  謝五吹出幾聲尖銳的哨響,樊長玉突然扭頭看向他:“你吹哨做什麼?”


  謝五生生被嚇出一身冷汗,正好天際有一隻蒼鷹飛過,他抬手指了指,僵笑道:“之前聽軍營裡一個老兵說訓鷹就是用這樣的哨聲給鷹指示,我看是不是真的。”


  樊長玉問:“對沒被訓過的鷹也管用?”


  謝五指著天上那隻鷹僵硬道:“試了一下,看樣子沒用。”


  樊長玉大失所望,她還想著要是有用,回頭她也學學,給長寧再抓一隻隼呢。


  -


  中路大軍已經開拔,樊長玉尋著旌旗找到了左衛軍第三營,她和謝五站到隊伍後面時,各伍長正在清點各自所帶的小卒人數。


  著全甲的校尉則立在陣前,端的是威風凜凜。


  隊伍最後面的伍長清點人數到樊長玉和謝五這裡時,喝道:“你們是那個伍的,怎站到老子隊伍裡來了?”


  謝五半點不怵,高聲答:“步兵營裡打散了重編過來的。”


  他這麼做就是為了把第三營的校尉李鐮給引過來。

Advertisement


  果不其然,李鐮在陣前瞧見隊伍後邊的騷動,昂首闊步走來,沉喝:“大軍開拔在即,吵嚷什麼?”


  那伍長道:“將軍,隊伍裡多出來兩人,他們說是從別處重編過來的。”


  李鐮早些年也是親衛隊的,後來能獨當一面了,就被謝徵下放到左衛營來了,他自是認得謝五的。


  親衛隊裡被賜了謝姓的,從前都是死士,無名無姓,他們也是對謝徵最忠誠的那一批人。


  謝五一衝李鐮打眼色,李鐮對於他和另一名面生的小卒為何會出現在自己隊伍裡,便也不多問,以為他是要執行什麼秘密任務,隻罵那伍長:“前些日子守山老子折了那麼多人馬,好不容易才分到人過來,你還嫌老子隊伍裡人多了是吧?”


  那名伍長被罵了,立馬不吭聲了。


  原本還探頭探腦打量樊長玉和謝五的那些兵卒,也趕緊站好,不敢再張望。


  得虧樊長玉之前打交道的那些兵卒都是火頭營和傷兵營的,其他營的人都隻聽過她的名諱,卻沒見過她。


  此刻她穿著殘破的戰甲低著頭站在隊伍裡,兵卒們隻覺這新來的小子跟個瘦猴似的,也沒人多留意她。


  李鐮負手重回隊伍前邊,謝五見狀急的不行,正想提示李鐮,讓他想法子把自己和樊長玉踢出隊伍,畢竟他總不能真讓樊長玉上戰場,怎料前方軍陣騷動,一名斥侯快馬回來報信:“石越帶人把先鋒部隊撕開了一道口子,正要南逃,傳軍師之令,左衛軍即刻前去支援先鋒軍。”


  左衛軍都尉沉喝一聲:“左衛軍前三營,全速行軍!”


  原本站得整整齊齊的軍陣,立馬五人並行一路急跑奔赴戰場。


  -


  謝徵的親衛隊為了傳遞一些簡單消息,常以哨音做暗號。


  那類尖銳又急促的,便是說謝徵可能有危險。


  聽到謝五哨音的親衛們,瞬間趕去尋謝徵,發現他沒在之前住的傷兵帳裡,又尋著蛛絲馬跡在周邊搜索,很快就找到了樊長玉姐妹倆的軍帳。


  長寧一直捏著繡花針守在謝徵邊上,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靠近軍帳時,趕緊拿繡花針戳了謝徵一下。


  昏迷中的人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親衛掀開帳簾看到謝徵也是大喜,顧不得長寧還在場,喚了聲:“侯爺!”


  謝徵臉色陰沉得可怕,起身就要往帳外走去,卻因蒙汗藥的藥力還沒過,渾身脫力,他及時扶住了床柱才穩住身形。


  親衛忙過去扶他:“侯爺,您怎麼了?”


  謝徵瞥見長寧放在床邊的匕首,直接拿起用力劃過掌心,鮮血順著匕首尖兒滴落在地,長寧嚇得短促地低叫了一聲,小臉發白。


  這股痛意明顯讓謝徵身上的藥力消減了下去,他面色卻更沉,問親衛:“左衛軍李鐮的軍隊現在何處?”


  親衛答:“石越麾下不知何時招了一員猛將,天生巨力,無人可擋,石越以此將開路,硬生生撕開了咱們先鋒部隊,軍師讓左衛軍去補先鋒軍被扯開的口子了。”


  謝徵便一刻都坐不住了,大步走出營帳,冷聲吩咐:“取我戰甲來!再點五百精騎!”


  他此番派出的先鋒在他麾下是數一數二的猛將,若是先鋒都沒能攔下石越,這場仗怕是不太樂觀。


  很快便有親衛捧著他那一套沉重的玄鱗甲前來替他穿上,長寧愣愣地追出軍帳來,看到謝徵冰寒的臉色,一聲“姐夫”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從來沒見過姐夫這樣嚇人的臉色,像是要把誰生吞了一樣,都不像她記憶裡的姐夫了。


  而且這些人叫她姐夫侯爺,侯爺又是什麼?


  親衛牽來謝徵的戰馬,他系上玄色的披風,冷聲吩咐身邊的親衛:“傳信給公孫鄞,讓他把後方的口袋扎緊,前鋒那邊不用調兵過去了。”


  翻上馬背時,看了一眼小白菜似的立在軍帳門口的長寧,對謝七道:“看好她。”


  謝七抱拳應是,謝徵已一夾馬腹揚鞭離去,十幾名親衛也瞬間跟了上去。


  長寧眼裡含著一泡淚,想哭又不敢哭,為什麼姐夫醒來後變得這麼兇了?


  謝七也沒帶小孩的經驗,笨拙哄了哄,長寧大概是確定了他是不會兇自己的人,頓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要阿姐——”


  謝七沒瞧見樊長玉,心中也很是奇怪,問她:“那你阿姐去哪兒了?”


  長寧哽咽道:“阿姐說她去打壞人了。”


  謝七心中一個咯噔,繼續問:“侯爺……就是你姐夫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長寧抽噎了一下:“阿姐背回來的。”


  謝七一哽,突然明白他家侯爺醒來後為何是那樣一副要吃人的臉色了。


  他看了看長寧,覺得還是先帶小孩遠離這是非之地為好,道:“別哭了,我帶你去看野雞好不好?”


  長寧還是抽噎不止,她害怕了,口中就一直念叨著要阿姐,謝七把看野豬看野牛,山上能想到的野物說了個遍,說到看隼時,長寧抽噎聲才一停,睜著一雙淚汪汪的大眼問:“隼隼?”


  謝七一看有戲,趕緊道:“白頭矛隼,張開翅膀有這麼大呢,要去看嗎?”


  長寧看他比劃的大小,點頭:“要。”


  為了方便在最快的時間內獲取信件,海東青這些日子一直都是親衛們在輪流照料,無論日夜,隻要海東青帶了信回來,就會有當值的親衛把信呈給謝徵。


  這兩天正好是謝七當值,他覺得把這小孩帶過去,人和隼一並看好了,倒也省事。


  -


  樊長玉不知道兩軍交戰的戰場選在什麼地方,隻覺這一路跑來,原本還是山地綠樹,後邊就隻能看到踩踏得寸草不生的禿地了,隔老遠就能聽到前方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海潮一般,一浪高過一浪傳來。


  風刮過山崗,都帶著陣陣血腥味。


  這算是樊長玉真正參與的第一次大規模作戰,她自己沒感覺到怕,但心跳就是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被護腕裹實的手臂上,雞皮疙瘩也浮起一層。


  她和小五站在隊伍中後位置,看不清前方的戰場是個什麼光景,隻聽不知是哪位將軍吼破了音大喊一聲:“騎兵陣衝鋒!”


  然後又是一片殺吼聲響起,震得人耳膜發疼,地動從前方的山坳處傳來,整個大地仿佛都在跟著顫抖。


  樊長玉覺得小五似乎比自己還緊張,他對樊長玉道:“樊姑娘,一會兒上了戰場,你進跟著我,切忌莫要冒險!”


  樊長玉應了一聲好,但她們前邊的步兵陣也跟著發出了爆吼聲,瞬間把她的聲音淹沒了下去,所有人都在拔刀往前衝。


  這時候已完全聽不見軍令了,幾乎是看到前邊的人幹什麼,就跟著幹什麼。


  樊長玉心跳聲如擂鼓,大概是在緊張的情況下,渾身血如逆湧,甚至連長途奔襲的疲倦都感知不到,跟著大軍如洪水一般注入了戰場。


  遍地都是死人,他們幾乎是踩著屍體往前衝,跟殺紅了眼的反賊短兵相接的時候,那一聲聲嘶吼,簡直就是壯膽用的。


  跑在樊長玉前邊的一個小卒,被一名拿長.矛的反賊捅了個對穿,那小卒的伍長正是之前質疑樊長玉和謝五身份的那人,他面目猙獰大吼一聲,提著環首刀朝那反賊照臉一刀劈了下去,一時間血沫飛濺。


  剩下的三名小卒都猩紅著眼緊跟著那伍長衝殺,一個被貫倒了,幾人便合力去救。


  樊長玉對於自己劫糧草那日公孫鄞的那番話,理解突然更深刻了些。


  不僅是當將軍的會把底下將士的性命當成自己的責任,小到一個伍長、什長,也在盡全力護著自己的兵。


  她對著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還是做不到切瓜砍菜一般刀刀致命地去砍殺,隻避開要害處下手,確保讓對方失去作戰能力就行。


  那名伍長險些被削掉腦袋時,樊長玉替他格開了那致命一刀,他回頭看了樊長玉一眼,什麼都沒說,帶著滿臉的血繼續同反賊拼殺。


  反賊中一個騎馬的將軍衝殺到了他們這群纏鬥的步兵裡,人借馬勢,長.槍一路挑殺,捅死了不少燕州兵卒。


  便是沒死的,被他挑倒後,身後的崇州小卒們瞬間圍上去補刀,一時間燕州的步兵們明顯出於弱勢。


  謝五畢竟是軍中人,瞧得火大,眼見樊長玉功夫過硬,周邊小卒無人能傷到她,便在那反賊將領衝殺過來時,一把拽住馬鞍整個人借力翻起,手中長刀劈斬了下去。


  馬背上的反賊趕緊拿起手中長.槍擋下這一擊,但謝五人已穩穩落在了馬背上,那反賊將領手中的長柄兵刃在此時反而不好使,叫謝五以匕首割喉推下馬去。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姎央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季程之為餘吟吟求得平妻旨意的那天,我一口鸩酒,在後院了結了自己生命。 從此,京城第一妒婦蘇姎,終於如所有人所願,消失了。 再次睜眼,我卻變成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宋家嫡女宋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