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衣服都是成衣鋪子裡做的,首飾也是外頭買來的,沒什麼足以證明她身份的地方。


 


寧遠侯夫人手裡還能有什麼把柄呢?


我靜坐思量,轉首看見鏡子裡的自己,驀地驚覺,或許我想錯了,寧遠侯夫人手裡壓根就沒有江菀的把柄,她敢衝著我來,那就說明她手裡有的,是我的把柄!


 


「向竹,向竹!」


 


我高聲叫道,把向竹嚇了一跳,忙跑進來問:「怎麼了,怎麼了?」


 


「最近有沒有人來過我屋裡?你仔細找找,我屋裡可曾少了什麼東西?」


 


向竹被我說得莫名其妙:「姑娘少了什麼東西?最近姑娘管家,底下人來給姑娘回事,倒是有不少上門的,不過大多在外頭院子裡。進屋的除了咱們常伺候姑娘的,還有奶娘,就沒誰了呀。」


 


丫鬟們的賣身契都在我手裡攥著,她們翻不出什麼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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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奶娘……


 


我匆匆開了櫃門,一樣一樣地翻,翻到最後才發現,真的少了幾樣東西。


 


幾樣金釵、玉釧,還有我及笄那年,太後娘娘賞的一支累絲嵌寶石金鳳簪,參加及笄禮的賓客都曾見過,如今竟都不見了。


 


「向竹,帶幾個婆子,去把奶娘請來。找人告訴哥哥一聲,咱們府裡招了賊,讓他帶人去把奶娘兒子看住,再使人去抓賊,動靜盡管鬧大點,但不必報官。」


 


「姑娘既是知道是誰偷了東西,為什麼不報官?莫不是怕家醜外揚?」


 


家醜外揚倒還事小,我怕的是中了寧遠侯府的計。


 


若是把奶娘兒子送去衙門,萬一他們串通起來,說是我把東西給奶娘兒子,使他送給的衛居安,如今賊喊抓賊,反倒坐實了江家姑娘給人當外室的謠言。


 


再者,我舊日裡不穿的衣服也有,平常少個一兩件也看不出來。她們再把衣服做上手腳,繡了我的名兒,兩下裡映照,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們要讓我們齊國公府吃這悶虧,白貼了一個三姑娘不說,還得低嫁過去一個二姑娘,簡直白日做夢!


 


如今,我就是要讓寧遠侯府也吃一回悶虧!


 


不報官,卻鬧出失竊的大動靜,寧遠侯府就是攥著我的金簪,也不敢拿出來了!


 


也多虧了二房、三房那邊趁亂生事,我們這裡一說丟了東西,二房、三房的人忙也說東西丟了。


 


二叔說他丟了些銀票,還有好些古玩收藏。我不去查都知道,這些東西定然是他拿去外室那裡了。


 


三嬸那邊倒是真丟了,也丟了幾樣首飾擺設。


 


這可真是家賊難防!


 


我這邊押著不報官,是我另有打算,他們竟然想渾水摸魚,企圖蒙混過關。


 


我便讓婆子媳婦們把三嬸房中的幾個大丫鬟找來,先打一棒槌再給個棗,幾個丫鬟便把藏起來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這麼一番折騰,一夜之間,名門大戶都知道齊國公府遭賊了,竟把之前江家姑娘給人做外室的謠言給衝淡了。一個個同情我們過後,都趕著在自家嚴防S守起來,唯恐也丟個一星半點。


 


平國公府老夫人壽誕上,還有人問我,都丟了些什麼,可曾抓著賊了?


 


我搖搖頭,賊人沒抓到,好在隻丟了幾樣珍寶首飾,已經知會過地方官,查著手腳不幹淨的,再問問有沒有那些首飾的下落。


 


寧遠侯夫人臉色不大好看,她接連兩次沒設計到我,終歸是不大如意的。


 


也是我那奶娘糊塗,她兒子往常隻是好兩口小酒,如今不知怎的,迷上賭了。


 


之前還能小贏幾把,後來便是連輸,直至把家產輸個精光,也沒能填上虧空,隻好把主意打到我這裡。


 


他知道他母親給我當奶娘,我們齊國公府又是重禮數的,待奶娘甚好,便唆使他娘來偷我的東西,抵給人家換銀子,待贏了錢再去贖回來,悄沒聲地放回我櫃子裡。


 


誰知東窗事發得這麼快,奶娘兒子被我大哥抓住的時候,還在哭求我大哥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進了賭場贏一把就去把首飾給我贖回來。


 


奶娘也後悔得直哭,說是沒臉見我和母親。我細細問了她兒子是什麼時候染上賭的,時間上一對應,恰是江菀假S後、我議親之前。


 


這人下的好大一盤棋,不純然像寧遠侯夫人的手筆。她是會在後宅使陰私的人,卻不大與外頭下九流的人往來。


 


這樣卑劣無恥的做法,倒像是衛居安的做派。


 


我心頭顫了一顫,衛居安今生不是如願和江菀在一起了嗎?為何要來算計我?


 


難道他……


 


8


 


被我派在郊外盯著衛居安和江菀的暗衛回來了。


 


他得了我的信,一早就趕來報說:「衛世子還同那外室一塊住著,不過不似以前那樣形影不離,五日裡總有三兩日是不在的。小的留神跟過兩次,見那衛世子又回寧遠侯府了。」


 


衛家不是隻有衛居安一個男丁,他要是為了一個外室與衛家決裂,往後有的是人替衛家頂立門戶。


 


他回去,恐怕不隻示好服軟那麼簡單,背地裡肯定也和寧遠侯及寧遠侯夫人做好了交易。


 


江菀當外室,他再娶回一個正妻。


 


可憐江菀放著齊國公府的榮華富貴不要,也要與衛居安比翼齊飛。不知她知道衛居安和寧遠侯府的打算,會如何想?


 


我敲動著杯子,寧遠侯府一日不除,我一日難安。


 


原本思量衛居安留戀兒女情長,考不上科舉,便是考上了,有我父兄在朝堂,也能壓制他一頭。


 


到時寧遠侯府無爵可襲,衛居安又無官可升,長此下去,不費一兵一卒,寧遠侯府就能自消自滅。


 


眼下看來,這個計劃太漫長了,漫長到隨時都可能生出變數。


 


「繼續盯著衛居安,看他平時都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遞送了什麼東西。」


 


前世裡衛居安汙蔑我們齊國公府通敵賣國,那罪證可是實實在在擺在御前的。


 


我們齊國公府沒有的東西,他是如何拿到的?又是從什麼人那裡拿來的?


 


這些都是亟待解開的謎題。


 


再有一事,衛居安突然跑回寧遠侯府和他母親一道算計我,也實在令人生疑。


 


疑惑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樣重生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隻守不攻。寧遠侯府這般咄咄逼人,不給他們點教訓,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我想起了遠在郊外的江菀,便趁衛居安不在,喬裝打扮隻身一人敲開了門。


 


江菀沒料到我還會來見她,磕磕絆絆請我去屋裡坐,又給我倒了茶:「寧遠侯府的家用都握在侯夫人手裡,衛郎如今沒有進項,隻靠著月例,一應花銷都是省儉用的。這裡的東西比不得國公府,姐姐且將就一下。」


 


我沒接她的茶,隻問她這些日子可曾出過門,聽沒聽到外面的傳言?


 


江菀搖搖頭,她自假S出了齊國公府以後,就跟著衛居安住在郊外過活。身邊除了一個灑掃的小丫頭,再沒有旁人。


 


或許是因為身份尷尬,她從未出過遠門,隻在近郊轉過兩回,更不敢與人胡亂說話,是以並沒有聽到什麼傳言。


 


我把江家姑娘給人做外室的話告訴了她。江菀臉色一白:「姐姐,我……我不是。衛郎說過,待他考取功名,有了官身,就把我娶回去做正頭娘子,我不是外室。」


 


「他要娶的正頭娘子不是你!」


 


我嘆口氣,斟酌著把衛家這段時日做的事告訴江菀,又道:「衛居安一直在騙你,他要是真的為你好,早在你和我們齊國公府斷絕關系的時候,就該勸告你跟我們回家去,再去求他母親許你過門為妻,可是他沒有。他在顧忌什麼?顧忌你是姨娘生的,還是顧忌她母親隻想要個高門裡的嫡出媳婦?既如此,你為國公府庶女時,他們家都不許你進門,如今你一無所有,寧遠侯府就願意讓你進門做正頭娘子了嗎?」


 


江菀聽得面色慘白,她是在齊國公府的富貴溫柔鄉裡長大的,哪知外面世道險惡,風雨迅疾?


 


「不,衛郎他不會這般待我……他說過,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和世上庸俗男人不一樣。」


 


衛居安的確不是個庸俗男人,因為他是個絕情狠辣的人!


 


「我話已至此,妹妹你自己好好想想後路吧。這裡的銀兩,足夠你這個月日常開銷了。省儉歸省儉,該吃的還是要吃,該穿的也得穿得像樣些。」


 


我放下銀子,沒有再看江菀如何,戴上兜帽離開了。


 


此後,隔上十天半月,我就趁著衛居安不在,於傍晚時分偷偷去看江菀一回,勸她回心轉意。


 


江菀在我的勸說下,心意越來越松動,甚至於說出還想和我做姐妹的話。


 


我笑了,一個已經S了的人,該如何做姐妹?


 


今日又是十五,算算離上回的日子,差不多有半個月了,我把預備下的東西塞進包袱裡,拎出了門。


 


大哥看到下人們在備馬車,問我要往哪裡去。


 


我給他說了個地方:「如今正值立夏,萬物清雅,哥哥休沐無事,不如邀上好友也去郊外看看。」


 


大哥欣然應約,隻是臨行前,他整裝出發了,我的馬車卻出了故障。


 


待修理好之後,日頭已經偏西。到了江菀那裡,暮色漸沉,風輕樹靜,隻有開門時的聲響,驚起了門前空地上的一群鳥雀。


 


「妹妹……」


 


「姐姐。」


 


門裡的人應了聲,極快地打開門來,似往常那般引我進屋。


 


「姑娘,咱們就這麼看著,那個人他……」


 


「他不會有事的。」


 


我抿了抿唇:「他是我找遍京城才找過來的戲子,最擅長仿女人。」


 


向竹閉上嘴巴不說話了,過不多時,一匹馬趁著夜色未至,飛馳而來。


 


魚兒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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