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嬤嬤原滿臉的不耐煩,被這樣一看,不知為何,後背竟然一涼,下意識有些發憷,旋即便安慰自己,不就是一個通房而已,自家主子日後可是世子妃,自己怕她做什麼?!


嬤嬤這般安慰著自己,語氣卻到底不如方才強硬,又道,“我家小姐讓我問問,薛娘子有什麼事。”


阿梨這才開口,“我屋裡的丫鬟病了,想勞煩鍾小姐幫忙尋個大夫,或是有藥也可以。”


嬤嬤聽罷,低聲嘟囔了句“不就是一個丫鬟”,道,“我去問問我家小姐,薛娘子在這兒等著吧。”丟下這句話,嬤嬤便轉頭回去了。


阿梨靜靜在雪裡等了會兒,寒風吹得她骨子裡發冷,鼻尖亦被凍得通紅,連方才那幾個僕婦都看不過眼了,上前道,“娘子過來躲躲雪。”


阿梨輕輕笑了下,謝過幾人,聲音有些輕微的打顫。


過了許久,那鍾家嬤嬤出來了,空著手,帶了鍾宛靜的回話,“薛娘子回去吧,如今大雪封山,寺中也無大夫,我家小姐亦沒有藥,幫不了薛娘子。再者,丫鬟命賤,又不是什麼大病,熬一熬便過去了。”


說罷,不待阿梨說什麼,便搓了搓手,往回走了。


阿梨來的路上便想過,大抵是求不來大夫的,可她不能不來,雲潤咳得那樣厲害,這雪一時也不會停,等停了還要開路,沒有四五日,她們下不了山。


但鍾家小姐連樣子都懶得裝一裝,卻叫阿梨實實在在有些怔愣了。官家夫人出門,身邊多多少少有個略通醫藥的婆子丫鬟,更何況,寺裡僧人眾多,總能尋出一個的。


鍾家小姐卻連問也不問一句,直接便回絕了,阿梨心裡雖明白,鍾小姐不出面,自己也不能苛責她什麼,是自己有求於人,但那是一條人命,什麼叫“丫鬟命賤”。


即便不肯幫忙,何必說這樣涼薄狠心的話。


求不到大夫,阿梨卻也不肯空手而歸,轉頭去大殿尋了僧人,費了一番周折,到底是求到藥了。


回了屋裡,用小爐子燒了點溫水,喂雲潤服下,阿梨便覺得渾身累得厲害,顧不得取膳,就那般餓著肚子窩進了被褥,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伴著屋外的寒風,緩緩入睡了。


再睜眼,是第四日,雪依舊未停,情況也更糟糕了些,她們再去膳房,已經取不來膳了,平素寺中的米糧,俱是山下米店送上來的,如今大雪封山,哪裡來的糧食。


如今寺中住了那麼多的夫人同貴女,糧食供她們都尚且不夠,那些高門大戶的僕婦牢牢佔了膳房大門,仗著人多勢眾,幾乎是明目張膽地不許旁人取用。

Advertisement


雲潤還病著,阿梨隻得在屋裡翻出兩個前幾日吃剩下的冷饅頭,幸好天冷,饅頭還未餿,勉強能果腹。


饅頭掰成好幾瓣,就這般硬生生熬到了夜裡。


油燈不夠用了,屋裡早早熄了燈,阿梨和雲潤裹在一床被褥裡,兩人相護取暖。


雲潤餓得肚子打鼓,一聲咕嚕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的明顯。阿梨原本心裡並不安寧,此時聽了,卻忍不住笑了。


雲潤聽她笑了,紅著臉道,“主子別笑我了。”


阿梨輕輕摸她的腦袋,笑著道,“好,不笑話你了,你同我說說,你同谷侍衛長是怎麼回事。”


雲潤臉紅得更厲害了,憋了好半天,擠出一句話,“我同那木頭才沒什麼關系呢!”


阿梨輕輕地笑,側過身,面向雲潤,明潤的眼睛望著她,溫溫柔柔道,“你們若是兩情相悅,便不要錯過了。這世上能有結果的感情原就難得,你若不珍惜,便沒了,知道嗎?很難得的。”


雲潤低低應了一聲,屋裡安靜了一會兒,便又聽她問,“主子,那您同世子呢?世子真的要娶鍾小姐嗎?”


阿梨幾不可聞地“嗯”了句,道,“我和世子,同你和谷侍衛不一樣。不是鍾小姐,也會有旁人。”


屋內再度安靜下來了,屋外是凜冽的寒風,窗戶被刮得松動了,發出輕微的聲響,許久,雲潤極小聲地問,“主子,我有點害怕。”


阿梨回過神,溫柔看她,“什麼?”


“雪要是一直不停,我們會不會凍死餓死在這裡?我還不想死,我還要給姑姑養老,她沒嫁過人,沒生孩子,等老了,就隻有我一個依靠,我還不想死……”雲潤說著,眼淚就開始往下掉了,落在枕頭上,瞬間便將枕頭浸湿了一小塊。


阿梨抬手,輕輕替她擦眼淚,“不會的,你不會死,別怕,我在呢……”


雲潤大抵是嚇壞了,哭個不停,阿梨也不厭其煩安慰她,等她哭累了,主僕倆才沉沉睡去。


.


玉泉寺山門外


寅時剛過一刻,天還是暗的,在滿地皑皑的白雪中,幾人頂著凜冽寒風,策馬來到山門前。


為首之人騎在一匹黑馬上,身上披著一件玄黑大麾,帽檐下看不清面目,隻依稀辨得出身形,是個身形颀長的男子。他肩頭落了一層厚厚的雪,卻無暇顧及,隻將沉沉的目光投向緊緊閉著的山門。


那人下馬,疾步上前,身旁侍衛用力推開大門,厚重的寺廟大門洞開,一股寒風卷著雪撲過來,吹落為首之人的帽,露出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為清冷貴氣的臉,眉上沾了點雪,薄唇禁閉,面上一派沉色。


李玄率先踏進門,被這動靜驚醒的守門僧人匆忙跑出來,見是一群陌生男子進寺,當即要攔人。


谷峰上前一步,攔住那僧人,道,“師父莫急,我們是武安侯府的人,前來救人,運送糧草的車隊還在路上,寺中若有人手,還勞煩派人前去接應。”


那僧人大喜,看那樣子,恨不得給李玄跪下了,忙道,“幾位施主稍等,我這就去請方丈前來。”


說罷,匆匆就往回跑了,李玄卻無暇去見那方丈,抬步就朝裡走。


第26章


主僕兩人在門前停下腳步, 谷峰恭謹道,“世子,薛娘子便住在這裡。”


一陣寒風刮來, 那扇單薄又略顯陳舊的大門, 發出細微的聲響,仿佛即將承受不住般。


李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駭人,他抬手, 輕輕推開面前那扇門, 屋裡屋外幾乎是一樣的氣溫, 凍得嚇人, 沒半點熱氣。


就連谷峰的臉色,都變得不大好看了。這麼冷的天, 又是這樣的屋子,薛娘子同雲潤都是弱女子,他們若是不來, 兩人如何熬得下去,這寺中僧人未免做事過分了些。


李玄踏過門檻, 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 疾步便到了床榻前。


隻見那床榻上, 阿梨和雲潤主僕兩個抱作一團, 縮在被褥裡, 猶如相護取暖的可憐小貓, 臨著床榻的那扇窗戶, 窗戶紙被糊了好幾層,勉勉強強將來自外界的風擋住。


李玄上前,微微彎腰, 目光落在阿梨柔軟細膩的側臉上,旋即,輕輕掀了被褥,很快將身上的大麾接下,將還在沉睡著的阿梨裹進帶著他體溫的大麾中。


“谷峰。”李玄輕聲叫了自己的侍衛一聲。


谷峰很快上前,將雲潤打橫抱起,匆匆朝另一間內室走去。


片刻的功夫,屋內便燒起了爐子,逐漸變得溫暖了起來。


阿梨迷迷糊糊掙了眼,半睡半醒中仿佛看到了李玄的臉,還以為自己凍糊塗了,李玄怎麼可能上山,便很小聲地叫他,“李玄……我很冷……”


那一瞬間,李玄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捅了一刀一樣,一陣生疼,眼睛生澀著,他遲緩著應她,“我知道。”


阿梨卻覺得,原來夢裡的李玄,也一樣的寡言少語啊。她又想,要是雲潤死了,還有林嬤嬤惦記她,替她掉眼淚。可若是她死了,大概就那麼白白死了。


李玄會為她同鍾宛靜翻臉嗎?大概是不會的,他那樣規矩嚴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為了一個通房,去怪罪未來的世子妃?


“李玄、”阿梨又很小聲地喊他,她不想喊他世子了。


李玄聽不清,微微低下頭,伸手去碰她柔軟的側臉,問她,“什麼?別怕,我在,你想說什麼?”


然後,便看到懷裡人忽的掉了眼淚,沒有出聲,隻是一顆顆圓滾滾的、晶瑩的淚,從微紅的眼眶裡湧出來,砸在他的手背,幾乎燙到了他心上。


李玄的動作一怔,耳邊便聽到阿梨小聲地哭道,“你為什麼欺負我,你為什麼欺負我啊,你知不知道,我也很害怕……”


雖然我故作鎮定安慰雲潤,可你知不知道,我也很害怕。我隻是很努力想要活下去,為什麼要挨餓受凍,為什麼要被惡言相向,為什麼要被處處針對。


為什麼是我啊?


我也很害怕啊。


為什麼是我無家可歸,為什麼是我做一個卑賤的通房,我從來沒傷害過誰,從來沒有哪一次生出壞心思,可是為什麼是我啊?


.


谷峰將雲潤抱上馬車,安頓好後,再回院子時,剛想推門,便見門已經開了,世子爺走出來,薛主子整個人被罩在那些玄黑的大麾裡,連頭發絲都沒露出分毫。


谷峰微怔,上前拱手道,“世子,要不要屬下留人查一查?”


“查什麼?”李玄隻輕輕瞥他一眼,將懷裡人抱得更緊了些,輕聲道,“不必查。”


說罷,便踏了出去,剛走幾步,便見到一人急匆匆從院外進來了。是鍾宛靜。


她剛從婆子口中得知,李玄居然連夜上了山,這才匆匆跑過來。


她一見李玄的神色,便曉得不對了,輕輕喘著氣,用手捂著胸口,急著解釋道,“世子。寺中夫人貴女眾多,我人微言輕,隻好委屈阿梨住在這裡。我知道您怪我,可我已經盡力了——”


她還欲再說,李玄卻已經懶得多聽一句辯解,直言冷聲道,“你不必同我說這些,我不瞎。人是你帶出來的,也是你沒照顧好,你刻意為之也好,順水推舟也罷,在我這裡,都一樣,你沒照顧好我的人。”


鍾宛靜聽罷,臉色一白,心裡開始後悔了,她原本不想做得太過,隻想為難一下,畢竟她同李玄還未正式定親,此時動他心尖上的人,怕是不好。


但身邊那些官夫人貴女嘲弄不屑的眼神、含沙射影的嘲諷,逼得她失了理智,一時衝動,才將事情做絕了。


她心裡後悔不迭,面上努力保持沉靜,為自己辯解道,“您心裡已經給我定了罪,我解釋什麼都無用。但我真的沒有害人之心,您若不信,大可叫人去查。我不知道阿梨同您說了什麼,但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李玄原隻是漠然看著前方,直到鍾宛靜提到阿梨,他才給了些許的反應,沉沉的目光,落到鍾宛靜的身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去。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回到古代交筆友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祝圓穿越了。 在這個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各種娛樂的落後古代,她是如何打發時間的呢? 她交了個筆友——真·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