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2章


洪震霆等人輪番勸了許久,林之誠一如既往地沉默, 毫無開口的打算。


審到後半夜時, 林外突然傳來異動。


平煜料定東廠會來滋擾,早已在林外布下天羅地網, 聽得李珉等人的匯報, 隻令他們按照之前的部署應對便是。


交戰一番後,到底將東廠之人逼退。


事後,平煜見林之誠依然不肯說話,索性將其中一名東廠之人的屍首扔到林之誠跟前, 似笑非笑道:“林之誠, 我知道你有骨氣,但你該認得出這些人都是誰的手下, 就算我肯放你一馬,布日古德也未見得肯放過你。”


林之誠聽得布日古德這四個字,猛的一震, 不敢置信地看向平煜。


平煜見他終於有了波動, 心知王令這劑藥方下對了地方, 反倒不急了,微微一笑, 不緊不慢道:“若我沒猜錯,布日古德便是當年林幫主在蜀山用御琴術殺害的那群北元人中一員,他雖被林幫主打至重傷,卻詐死逃過了一命,之後不知何故,從蜀中一路逃到了夷疆,而在幾年之後,為了搶奪那塊所謂的寶貝,又與林幫主有了淵源。


說完,看向林之誠,“我說得可對?”


他這番話絕大部分是推測,因從他如今手中掌握的線索來看,沒有一個跡象能證明林之誠和王令早在夷疆之前便認識。


但他沒忘記,那晚王世釗給王令傳的密信上分明寫著一句話:平煜尚未跟林之誠聯手。


到底王令有多忌憚林之誠跟他聯手,才會特意讓王世釗匯報此事?


王令又如何敢肯定,林之誠這等目無下塵的江湖人士,會願意跟錦衣衛聯手?


想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林之誠恨王令,且這恨意遠在他的想象之上。


這個猜想在他今日見到林之誠懷中藏著王令畫像後,越發篤定。


“你怎麼會知道布日古德這個名字?”林之誠終於開始正眼打量平煜,開了口,語氣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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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煜挑挑眉,笑道:“林幫主無需知道其中緣故,隻需知道我可以幫你對付布日古德,你這些年做不到的事,我可以想法子做到就行了。”


見林之誠復又沉默下來,心知他已有動搖之意,繼續道:“想必林幫主也已知道,南星派在江湖中消隱多年,聲勢已大不如前,而布日古德卻正如日中天,哪怕你傾盡全力,也無法與之抗衡,何不早些將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好早日幫你一起對付布日古德,一味遮遮掩掩,隻會越發助長布日古德的囂張氣焰。”


林之誠依然不吭聲。


平煜笑意維持不變,“林幫主,別怪我沒提醒你,你眼下別說擄走傅小姐,就連能否活著走出湖南境內都成問題。而一旦沒了性命,不要說通過復活一對孩兒求得夫人原諒,連最後見你夫人一面都成了痴心妄想。”


最後一句話終於如打破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林之誠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他滿臉驚詫,甚至比剛才聽到布日古德這四個字時更吃驚無數倍,“你怎會知道?”


洪震霆等人也是詫異莫名。


平煜笑了,“林幫主別忘了,我們錦衣衛最善打聽各路消息,對林幫主的家事,略有耳聞。“


其實他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到一點消息,知道林夫人如今還活著,但卻未在竹城境內,而是孤身一人住在寶慶老家,且早在二十年前痛失一對孩兒之後,便已遁入空門。


所幸寶慶甚近,來回不過兩日,要想知道詳情,隻需一匹快馬。


據去寶慶打聽消息回來的人說,近二十年來,林之誠幾乎每年都去寶慶尋林夫人,之後便沉默寡言地立於林夫人所在的庵門外,一站便是一天。


林夫人卻從不肯見他。


由此可見,對林之誠而言,除了當年雙生兒的死,最讓他耿耿於懷的便是林夫人了。


可惜的是,就在兩年前,一夜之間,林夫人不知去了何處。


平煜起初以為林夫人或許是不耐煩再見林之誠,故而躲去了旁處,可從剛才林之誠的反應來看,林夫人多半還活著。


那麼極有可能兩年前東廠終於發現了林之誠的蹤跡,林之誠怕連累夫人,才會將她藏到了旁處。


“剛才我等雖已逼退了第一輪東廠的人馬,但東廠知道你落入了我等手中,勢必還會派出第二輪第三輪人馬,林幫主若不想讓當年真相湮沒,最好在東廠人馬到來前將所知道的都說出來,免得我等永遠找不到對付布日古德的法子,而林幫主也永無報仇之日。”


平煜頓了頓,又笑著補充一句:“更別提跟林夫人團聚了。”


林之誠臉上表情有了絲變化,未幾,緩緩開口道:“當年我的確是在參加武林大會後,於蜀山中撞見當時扮作中原人的布日古德一行人……”


傅蘭芽躺在帳中,裹著厚厚褥子。


夜已深,帳外可聽見啾啾蟲鳴,身旁,林嬤嬤已起了鼾聲。


剛才林外似乎曾起了一陣喧騰,似是有人來襲,她擔憂了片刻,見外頭復又轉為平靜,又鎮定下來。


是了,林之誠好不容易落網,東廠和鎮摩教的右護法不可能沒有動靜。


一個時辰之後,外頭第二次嘈雜起來,似是東廠再次派來前來擄林之誠的人馬。


連帳門口的許赫和林惟安都忍不住揚聲問道:“來人很多?可需要我們相幫?”


似是李珉的聲音遠遠傳來,“不必,你們隻需守好傅小姐就行。”


傅蘭芽猶豫片刻,聽得外頭越來越鼎沸,心知此時是最好的時機。


帳篷深處有一個暗道,似是早前南星派的在此處所挖,她早前發現後,曾揭開看過,見那地道幹燥低矮,從那地道的深度和形狀來看,不難判斷裡頭四通八達,似是曾被打算用來做百星陣的陣眼。


看得出,林之誠因湖畔地勢凹窪,隻帶人草草挖了一小半,便告停工,轉而選擇了那處山坳。


審問林之誠的那個帳篷,就在她們主僕帳篷的鄰旁,好不容易發現這個未完工的百星陣眼,她隻要順著地道下去,走個幾步,便能摸到林之誠的帳篷外。


她剛才曾試圖讓林許二人傳話給平煜,問她可不可以旁聽林之誠的審訊,平煜卻始終未有回應。


她等了許久,想起平煜傍晚立於湖畔沉思時的背影,心情也跟著沉寂下來。


最後無法,隻好無聲挨著林嬤嬤躺下。


輾轉至大半夜,卻久久未能入睡,直到剛才有人前來滋擾,寂靜的湖畔再起波瀾。


聽得外頭人聲鼎沸,她情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忙悄悄從被中起來,穿上外裳,躡手躡腳走到那地道口處,摸索著打開地道,下到其中,彎著腰摸著牆壁走了片刻,伸手推了推頭上的隔板,果然松動,忙直起腰,吃力地從地道中探出頭,就見她所在之處正是一處帳篷外,周圍一個人影也無,像是大半都去林外對付東廠。


帳篷裡,清晰傳來林之誠的聲音。


她忙躡手躡腳從地道中爬出來,卻因地道髒汙,身上衣裳蹭得髒兮兮的。


她急於聽林之誠的供詞,顧不上拍打衣裙,半跪在地上,屏住呼吸,將耳朵悄悄貼在帳篷上。


就聽林之誠道:“那東西叫坦兒珠。名為珠,實則是塊五稜鏡似的物事,可一分為五,也可合五為一。當年布日古德為了從鎮摩教教主手中奪回坦兒珠,心知單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成行,見我武藝高強,當年又教眾甚多,可堪與鎮摩教匹敵,便將主意打了我身上。”


“有一年,布日古德見時機成熟,從夷疆趕至嶽州,易過容之後,扮作販貨郎,日夜在君山島去往嶽州城的官道上守候,守了不知多久,終有一天,等到我家僕帶著孩兒出門玩樂,布日古德便將藏了毒的飴糖賣與我兩個孩兒吃。”


“什麼——”洪震霆震驚無比的聲音傳來,“你是說,當年你的孩兒不是急驚風,而是中了毒?”


傅蘭芽也聽得怔住。


林之誠的聲音雖低啞,卻透著濃濃恨意,“那毒藥性子溫吞,服藥後,先是發熱,後是抽搐驚厥,症狀與尋常急驚風無異。我也是後來去夷疆找尋坦兒珠時,無意中發現我孩兒之死全是布日古德所為,他既為了報當年我殺死他同伴之仇,又為了讓我卷入爭奪坦兒珠之戰,故意引我前去夷疆尋寶,想讓我南星派跟鎮摩教爭奪得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誰知,當時不知誰走漏了風聲,又引來了旁的江湖門派,在爭鬥中,坦兒珠一分為五,一片混亂中,五塊坦兒珠不知都落到了何人手中。而當年用作藥引的那名蒙古女子,更是趁亂逃出鎮摩教,再也沒了消息。”


傅蘭芽的心幾乎停了下來,她隱約有個感覺,林之誠口中那位年輕女子,十有八九就是當年的母親。


原來母親果然是蒙古人,怪不得會隨身帶著印有韃靼文字的古書。


“當時那場混戰中,布日古德被鎮摩教教主打得筋脈全斷,我等一度以為他活不下去,誰知半年之後,去他葬身之處確認,卻發現那棺木中空空如也,才知他依然活著,我一心要替孩兒報仇,又想找尋其他四塊坦兒珠,便隱姓埋名,四處打探布日古德和藥引的下落。誰知直到六年前,才在京城中發現布日古德的消息,時隔十四年不見,沒想到他搖身一變,竟成了太子身邊的近侍,而且看情形,還頗得太子的信重。


“我找了許多次機會,都未能將布日古德除去,一來,太子身邊守衛森嚴,動輒會引起軒然大波。二來,王令不知習了什麼邪門功夫,無論輕功還是內力,都比從前精進百倍,我曾蒙面跟起近身交過一回手,發現他武功竟已不在我之下。


“我見一時奈何不了他,隻好在京城蟄伏下來,將他畫像放於身旁,日夜觀摩,暗中等候機會。


傅蘭芽一顆心直沉下去,原來那畫像上的人竟是王令。


難道她當年在流杯苑外遇到的那個人是王令?


林之誠又道:“兩年後,我發現布日古德手中似乎有了不少闲錢,在京中建了一座流杯苑,又暗中結交權貴,似是另有所圖——”


傅蘭芽聽得流杯苑三個字,耳旁倏然一默,心中升起一種強烈的不祥之感。


“我懷疑布日古德已找到了當年的藥引。要知道當年的藥引之人定是做了易容改扮,又尋得了有力之人庇護,才會藏身這麼多年。如今布日古德沉寂多年後,突然好端端結交起權貴,除了幫太子拉攏人脈外,更多的,恐怕還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想從這些人家中找尋到當年用來做藥引的那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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