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頭,比起還能悠哉打盹兒的真`黒幫大佬,從小連殺雞都沒見識過的程菲就沒這麼淡定了。


看著車窗外飛馳倒退的車景,她心裡就跟十五個吊桶在一起打水似的,七上不下,忐忑不安。


短短三分鍾的時間裡,程菲的腦子裡就像開啟了一臺放映機,自動將她看過的所有犯罪劇情片都給播放了一遍。


終於,在第四分鍾時,程菲有點繃不住了。


她拍拍臉蛋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然後想了想,掏出手機就開始哐哐發消息。


輸入完一行文字後,她指尖挪動,懸停在了輸入框旁邊的“發送”鍵上方,沒立即敲下去,而是一臉緊張地轉過頭,看向自己身旁。


隻見她身側的大佬依舊閉著眼,以一種半靠半躺的姿勢坐在真皮座椅上,兩隻腿大長腿以一種懶洋洋的姿勢伸直著,大概是因為那雙腿的長度著實逆天,他的這個造型,硬是將原本很寬敞的空間都顯得逼仄局促起來。


合著眸,頭微側,一隻胳膊還漫不經心地支在左邊的太陽穴上,看上去就像一個性轉版的睡美人。


……又睡著了?


在飛機上睡了一路還沒睡夠,昨晚偷雞去了還是摸狗去了?


這位爺貌似也是有點兒起床氣的,要是這個時候她給他吵醒了,不會挨揍吧?


看著周清南英俊沉靜的睡顏,程菲就這樣糾結過來糾結過去,沉思了差不多五秒鍾,才終於下定決心般咬牙,指尖下沉,敲下了那個“發送”鍵。


下一瞬。


嗡嗡一聲,死寂的車內空間內響起一陣震動音。


周清南頓了下,接著便掀開了眼皮。保持著原有姿勢慢吞吞地取出手機,低眸,視線落在屏幕上。


美少女壯士小程同學:古有狄仁傑桃李遍天下,今有周總小弟遍神州,真是讓人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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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南:“……”


周清南轉過頭,看了身側一眼。


小姑娘一頭濃密的黑卷發披在肩頭,發量太多,便襯得那張臉蛋愈發小。巴掌大的臉蛋上留白很少,五官量感大而精致,一雙黑玻璃似的眼珠晶瑩生輝,正定定地望著他。


對上那雙晶亮的大眼睛,周清南輕輕挑了下眉,眼神裡帶出疑惑。


這頭,程菲見大佬半天沒反應,有點急了,眨眨眼睛,又趕緊拿起手機繼續哐哐哐敲字。


美少女壯士小程同學:周總,請問你的小弟這是要帶我們去哪裡?


周清南耷拉著眼皮讀完消息,神色淡淡地單手打字,回復:酒店。


看著周清南回來的這個雙字詞,程菲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回肚子裡。但她仍有疑慮,想了想,又敲字。


美少女壯士小程同學:酒店裡應該沒有其他什麼人在等你吧?


周清南:沒有。


呼。


那就好。嚇一跳,她還以又要見證一場黒幫live純享版。


得知瘦猴兒大哥隻是好心替他們訂好了酒店,並沒有其他離譜意圖時,程菲的心情瞬間就放松下來,連帶著看瘦猴兒大哥本人,都越來越順眼。


行車後半程,她甚至還和瘦猴兒大哥闲聊了兩句,簡單了解了一下平南這邊的風土人情。


數分鍾後,黑色商務車行駛至市中心,在全市唯一一座五星級酒店的轉臺噴泉前停下。


下了車,瘦猴兒推著行李箱走在前面,貼心地替自家老大和初次見面的大嫂引路。


這所酒店的裝修風格是法式復古,大廳還有一個純黑色的螺旋長梯,場景挺好看,這會兒長梯上站著好些個打扮精致的年輕女孩兒,三兩個一組,正在換pose拍照。


三人刷房卡,進電梯,出電梯,最後來到位於酒店17層的套房門口。


“就是這兒。”


瘦猴兒露出個笑容,又對周清南滿是歉意地道,“周先生,本來您來平南,我應該叫上兄弟們給您好好接個風,但是您不想聲張,就隻好一切從簡了。招待不周的地方,多擔待。”


周清南嘴角勾起寡淡的笑,“辛苦你了。”


兩人正聊著,一旁驀然響起一道女孩子的聲音,帶著試探意味地,小聲地問:“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們聊天。”


周清南聞聲,轉過頭去。


隻見年輕姑娘明顯很局促,握行李箱拉杆的小手也抓得緊緊的,轉動腦袋左右張望,像在尋找什麼,然後才下定決心般出聲,問瘦猴兒:“請問,周先生的房間是這個,那我的房間在哪兒呀?”


瘦猴兒聞聲,愣了下,抬手茫然地撓了下頭:“……大嫂,你不和周先生一起睡嗎?”


程菲:?


瘦猴兒大哥理直氣壯地說:“我隻訂了這一間房啊。”


程菲:……哇靠???


第41章


聽完瘦猴兒大哥的回答,程菲先是沒回過神似的怔了怔,緊接著便當場石化,在心中悲痛地吶喊:造孽啊。


想她和瘦猴兒哥明明隻是第一次見面,素日無怨往日無仇,居然要平白遭此滅頂之災,簡直是天道不公——


居然要她和周清南睡一個房間,還不如直接拿把刀來殺了她!


短短幾秒鍾的時間裡,程菲的心路歷程格外精彩,先是震驚萬分、再是懷疑人生,最後就變成了深到不能再深的絕望。


絕望的同時,程菲下意識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周清南。


隻見人黑老大就是黑老大,刀山火海裡闖過來的大人物,什麼樣的大風浪大陣仗沒見過?不就是突然被小老弟安排著和她睡一個屋嗎?不就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嗎?


人周大佬照舊泰然自若,面不改色心不跳,不僅沒有表露出絲毫的慌張,甚至連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也不知道是黒幫大佬淡定從容的神態太具感染力,還是世間萬物物極必反的定律使然,程菲在經過幾秒鍾雷劈般的絕望洗禮後,忽然莫名其妙地也跟著淡定下來。


常言道,走路不能搶,遇事不能慌。


她意識到,事已至此,驚慌失措沒有任何意義,尋求一些補救措施才是唯一正道。


琢磨著,程菲便暗自做了個深呼吸,定下心神,開動腦筋,飛快思索起應對瘦猴兒的說辭。


一旁。


其實在聽見瘦猴兒說隻訂了一間房後,周清南神色淡淡,壓根都沒當回事。畢竟這種級別的套房都自帶客廳,入住以後讓小姑娘睡臥室,他一個糙老爺們兒,隨便在客廳的沙發上湊合一晚就行。


在心中做好打算後,周清南漠然低眸,看了眼腕上的表。


接著,眉心便微不可察地擰起一個結。


已經八點多了,得盡快安頓好。


小姑娘還餓著肚子呢。


周清南心思微動,緊接著便準備讓瘦猴兒拾掇拾掇走人,誰知他剛動了動唇,趕人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聽見邊兒上先一步響起道女孩子的嗓音。


原本甜美好聽的聲線,咬著幾分刻意掐嗓掐出來的矯揉造作,聽起來就顯得扭扭捏捏,莫名的好笑。


隻見小姑娘抬起一隻白生生的手掌稍掩住唇,表現得很難為情,壓低嗓子對瘦猴兒說:“你不知道,我睡覺打呼超級響,隔著三個屋都能把人吵醒。”說到這裡,稍稍一頓,最後故作嬌羞地補了句,“為了我在周先生心中的淑女形象,我們已經分床睡很久了。”


周清南:“……”


瘦猴兒:“……”


瘦猴兒聞言,困惑地眨了眨眼,視線下意識又在程菲的小身板兒上打量了兩圈,心下稀奇。暗道:這麼水靈靈一個小姑娘,睡覺居然還打呼嚕?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樣啊……”瘦猴兒若有所思,問程菲,“大嫂的意思是,想單獨自己住一個屋?”


“對對對。”程菲一雙大眼睛噌噌發光,對這位小老弟的理解能力感到十分欣慰,“我就這麼想的。”


“行,我這就去樓下找前臺。”瘦猴兒說著,停了下,旋即又露出個帶有歉意的尬笑,續道,“不過大嫂,這段時間平南在網上火了,突然就來了好多外地遊客,這個酒店又是平南的門面,昨晚我打電話的時候就沒剩幾間房,這會兒去問,我還真不能向你保證有多餘房間。”


聽見這話,程菲臉上的笑容瞬間微僵,眼底兩簇希望的小火苗也跟著蔫了蔫。


但她很快又調整好表情,對瘦猴兒笑著道:“沒有多的房間再說吧,咱們先去問問,萬一走運呢?”


“好。”瘦猴兒滿口應下。


程菲點點頭,隨後便準備跟瘦猴兒一起下樓去酒店大堂問情況。餘光一掃,瞧見自己的白色行李箱,想著拖個箱子坐電梯不方便,於是又悄然抬眼,瞄向身旁那位從上樓到現在始終沒怎麼說過話的大佬。


程菲心想:瘦猴兒拿她當大嫂,也就是說,當著瘦猴兒的面,她要是喊這周清南“周總”,未免顯得太過生疏,很容易引起瘦猴兒的疑心。


既然要扮演一對恩愛小情侶,為求逼真,稱呼方面自然也得親密一些……


她這麼琢磨著,兩頰不由自主浮起兩抹俏麗的小紅雲,遲疑半秒,清了清嗓子,然後便用自己最溫柔最甜美的聲音,試探著輕喚了句:“阿南?”


周清南剛用房卡刷開套房的門,打算把他和程菲的行李都先放進去。


聞聲的剎那,他動作稍頓,整個人像是被忽然按下了暫停鍵。


輕柔和緩的兩個字音,像懸在夜空的兩粒星,無意間墜落人間,不偏不倚,剛好就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印象裡,這小姑娘對他的稱呼有很多,開始認識的時候不熟悉,總是怯生生又十分客氣地喊他周先生,後面熟點兒了,她膽兒也跟著肥起來,喊他的花樣兒也變得越發多,周大佬,周總,周清南……


沒聽她喊過他“阿南”。


尤其還是用這副膩著嗓子說話的甜美腔調。


這是長這麼大的頭一回,周清南發現他這名字起得還不錯——天生自帶鼻音的“南”字,其他人喊出來沒什麼稀奇,但經由她天生細軟的嗓門兒一加工,那種親昵的味道就出來了。


帶著點兒撩,帶著點兒釣,挺好聽的。


就是有點兒讓人受不了。


套房開了房門卻沒有開燈,室內空間漆黑一片。


周清南站在門口,面上表情平靜,眼底卻比周圍昏沉的環境更暗。


他沒有看程菲,凸起的喉結不動聲色滾了下,應她一聲“嗯”,嗓音低低的,啞啞的。


“我跟你朋友下樓去問前臺房間的事,你就不用下去了。”程菲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白淨的小臉上笑意溫軟,盡量讓自己說話的語氣顯得自然,“你之前不是說你昨晚沒睡好,就留在樓上看我們的行李,順便休息一下吧。”


周清南隨手把兩個行李箱一起推進套房,緊接著便將房門拉過來,重新關上。


程菲見狀,詫異地眨了眨眼睛,望著他呆呆問:“你不留在房間休息嗎。”


“陪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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