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程菲先還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睛,餘光一瞥看見自己手上還捏著這位大佬的畫冊,這才回過神,窘迫得臉微紅,忙將畫冊交還給他。


男人接過畫冊,合上了,隨手往旁邊的書桌上一撂。


“出去吃飯。”周清南沒什麼語氣地道。


說完,他便微側身,繞過咫尺之遙的姑娘,踏著步子徑直往房門口走。


擦肩而過的剎那。


程菲十根纖細的指不由自主收緊,也不知哪根筋沒搭對,竟忽然拔高了音量,脫口而出:“餘烈。”


喊完,她心跳猛地漏掉一拍,心口發緊,抬起了眼簾。


窗外的天空像一匹被墨染出來的巨大綢緞,室內那點微弱的光線不足以抵擋,幾乎被濃夜吞噬。


周清南人已經走到房門口,高大颀長的背影沉靜而清挺,像一株矗立在黑夜裡的喬木,永遠隻在無聲亦無人的地方安靜存在。


那樣的孤獨。


聽見背後的聲音,周清南腳下的步子停下了。


然後,他咬著煙回過頭,用帶點兒困惑又帶點兒探究的目光望向程菲。


程菲輕輕呼出一口氣,問他:“你在桐樹巷生活過,那你有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周清南聽她說著,把嘴裡的煙拿了下來,沒有點燃,隻是捏在手裡漫不經心地轉。


轉到第三圈的時候,他像是過完了一遍關於那個地方的回憶,漠然地搖了搖頭:“沒有。”


“……哦,沒有就算了。”程菲看著那雙深沉平靜的眸,笑笑說。

Advertisement


周清南視線從她臉上撤回,轉身離去,走出大門的時候頭也不回扔來一句話,道:“出來記得關門。”


“好的。”


程菲應一聲,餘光掃過那個被周清南放回桌上的灰封面畫冊,輕輕咬了咬唇瓣,若有所思,然後才提步跟上去。


蘭貴是個坐落在邊境線上的小縣城,間隔幾百公裡就是口岸,整座縣城常住人口少得可憐,並且聚集了一些往返境內外做生意的東南亞人,龍蛇混雜。


在此背景下,蘭貴不僅基礎設施相較內陸的城市落後,就連治安也差了不少。


一到晚上,街道上便不剩幾家開門營業的店鋪,也瞧不見幾個大活人。


程菲和周清南從酒店出去後,選了三岔路口靠北邊方向的那條,邊走邊找吃的。


很幸運,走了不到五百米,便發現一家還在營業的小餐館。


兩人走進去。


餐館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本來都打算關門了,瞧見客人上門,頗有幾分驚喜,當即熱情地將程菲和周清南迎進去,熱情地說了句什麼。


老板說的是蘭貴本地的方言,程菲有點沒聽懂,正準備再問一遍,卻聽身旁的周清南開口回了話。


“好嘞,二位稍等一哈。”老板看出他們是外地人,笑容滿面地回了句普通話,之後便進廚房忙活開,起鍋燒灶。


程菲轉頭,頗有幾分吃驚地望向周清南,詫異道:“你以前來過蘭貴嗎?”


周清南扭頭一瞧,邊兒上正好一個空桌子。他落座,邊從筷筒裡抽出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程菲,邊隨口應他,“沒有。”


程菲:“那你怎麼懂蘭貴的方言?會聽還會說?”


周清南耷拉著眼皮,又隨手扯了張紙巾,擦拭起程菲面前的桌面,語氣淡淡:“我對雲南挺熟的,凌城、平南、烏市都待過。蘭貴話和雲南官話差不多。”


“原來是這樣。”程菲了然地點點頭,頓了下,又好奇地問,“那剛才老板說的什麼呀?”


周清南:“問想吃點什麼。”


程菲眨眨眼:“那你怎麼回的?”


周清南:“我說要兩碗餌絲。”


程菲頷首,對這位大佬的點餐表示認同,“中午吃飯的時候就有一道炒餌絲,看來是這裡的特色菜。”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著,沒一會兒,兩碗熱騰騰的清湯餌絲便端上了桌。


這回兒已經是晚上的九點鍾,程菲睡了一下午,起床到剛才都沒覺得餓,可一聞到餌絲的香味,她肚子裡的饞蟲大軍便傾巢而出,瞬間餓得咕咕叫。


也懶得講禮數等甲方大佬先動筷,她抄起筷子便開吃。


周清南見她吃相豪邁,兩隻腮幫被餌絲塞得鼓鼓囊囊,跟隻松鼠似的,嘴角勾了勾,忍俊不禁,拿筷子將餌絲拌勻,也低了頭默不作聲地吃起來。


正吃著,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來。


程菲停下筷子,將嘴裡的餌絲咽下,隨手扯過一張紙巾擦嘴,然後才掏出手機。


看眼來電顯示,居然是小趙主任趙逸文打來的。


程菲困惑地揚了揚眉,滑開接聽鍵:“喂,小趙主任。”


聽筒對面很快便傳出趙逸文的聲音,語氣聽上去頗有幾分焦灼。


僅僅兩秒,程菲的臉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下去。


她飛快掛斷電話,也顧不上碗裡的餌絲還剩一大半了,起身就準備走。


周清南見狀,微蹙眉,撩起眼皮瞧對面的姑娘,問:“怎麼了?”


“梁主任出事了,說是在一條巷子裡讓人揍得頭破血流。”程菲語速飛快,說話的同時人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飛奔朝外,“我得馬上去醫院。”


聽完程菲的話,周清南眯了眯眼睛,瞬間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拿手機掃完牆上的付款碼,大步跟出。


夜深人靜,街道上空無一人,吹過來的晚風也夾雜著滾滾熱浪。一盞路燈懸在夜空下方,玻璃罩外有幾隻飛蛾,圍著燈光撲來撲去,在地面上投落巨大的陰影,看著怪異又可怕。


程菲在餐館外的馬路牙子上站定,左右環視一圈,見這附近不像有出租車的樣子,隻好又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準備叫個網約車。


將目的地設置為“蘭貴縣人民醫院”後,她點擊了“發送訂單”。


正焦灼地等待接單,忽聞背後有腳步聲傳來,沉穩有力。


程菲微怔,下意識回頭看了眼,眸光驚跳。


程菲愕然地說:“……周總,你就吃完了嗎?”


周清南看她一眼:“你都走了我還吃什麼。”


“……”?


我走了跟你吃飯有什麼關系?


沒有我你就吃不下飯了?


程菲被嗆了下,默了默,又問:“那你現在是回酒店嗎?”


“你不是要去醫院。”周清南說,“我陪你。”


“……周總,你是不是沒聽清楚,我是去醫院。那又不是什麼好地方。”程菲又納悶兒又費解,很誠懇地道,“我跟梁瀚是一個團隊的,加上他又是我的上級,他受傷我是必須去看看。你又不待見梁瀚,跟著幹什麼?”


周清南目光微沉,直勾勾盯著她:“誰管那個姓梁的是死是活,我隻關心你。”


“……”程菲愣怔住,耳根發燙,一時間腦子都有點空白了,隻能呆呆地望著他。


“程菲小姐,如果你記性不好,那我再最後跟你強調一次。”


周清南嗓音微沉,道,“梅家那個小少爺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這次的蘭貴之行,也不會如你期望的那樣順利。背後盯著你的眼睛太多了,隻有我,會全心全意保護你,也隻有我,有這個能力護下你。”


話音落地,平地起了一陣風。


程菲幾縷耳發被風吹得翻飛起舞,發尖掃著臉蛋,酥酥麻麻的痒。


周清南本就氣場冷峻,沉下聲音說話時,侵略感更是強到無以復加。


程菲有點被嚇住了,無意識地輕咽下一口唾沫,看著他,忽然說:“其實一直很想知道,萍水相逢,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關照?”


周清南深邃的眸牢牢鎖住她,看她須臾,將目光移開,極其冷靜地道:“一開始你就不應該卷進來。現在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既然被綁在了一起,我就有責任護你周全。”


責任?


這個說辭的說服力顯然有些不足。


程菲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緊,眼簾低垂下去。片刻,不想再對這個問題刨根問底,便做了個深呼吸,點點頭,換上輕松的口吻應道:“好吧,那你就跟我一起去醫院。”


周清南:“不止是醫院,不止是今天。”


程菲沒懂他話裡的意思,白皙的臉蛋上流露出一絲迷茫。


周清南面無表情地說:“在你回到濱港之前,你必須24小時跟我待在一起。”


程菲:“……”


程菲卡殼,額頭滑下一滴豆大的冷汗,隻覺他這個要求實在強人所難。


頓了半秒後,她換上一副微笑臉,用最溫和的語氣柔聲道:“我們是一個考察團的,白天本來就會一起行動,待一塊兒倒說得過去。可是周總,晚上我們總要回各自的房間睡覺,怎麼可能24小時都待一起?”


周清南:“睡覺的事我再想辦法。”


“……”這還能想辦法?


周清南筆直注視著她,態度強勢霸道,竟不容反駁般:“總之,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程菲無語,抬手捏了捏眉心,念頭一轉想起梁主任還在縣醫院的急診科裡躺著,頓時也沒心思跟這位大佬瞎扯了,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妥協道:“行吧,我覺得可以。暫時就按你說的辦。”


程菲緊接著又道:“所以我們現在先打個車去醫院好嗎?”


周清南正要說話,就在這時,背後小餐館的老板卻走了出來。


老板是個熱心腸的本地人,見這兩個小年輕在自個兒門口杵了半天,已經猜到他們在為交通工具發愁。


於是笑著用一口蹩腳的普通話,問:“你們這是要克(去)哪兒嘛?”


這句話程菲聽明白了。她趕緊朝胖老板露出個笑容,回答說:“是這樣的老板,我們有個朋友生病了,在縣醫院,我剛才看了地圖,這兒離縣醫院還有將近三公裡,走路肯定走不過去,我就想在網上打個車。”


老板:“網約車啊?哎呀,我們這個縣總共才那點兒人,白天你想叫個車都不容易,莫說晚上咯。”


聽見這話,程菲頓時焦灼起來,蹙眉道:“那怎麼辦啊……我們現在必須要趕到醫院去,情況很緊急的。”


同類推薦
八零小寡婦孕肚回歸後,禁欲軍少心慌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穿成女主那福氣包小閨女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白天被逃婚晚上被奶兇指揮官求抱抱
現代言情 已完結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說好的離婚,七零糙漢反悔了!(上)
現代言情 已完結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團寵小錦鯉三歲半
現代言情 已完結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離不掉!高冷佛子為我墜神壇
現代言情 已完結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霍爺家的小祖宗甜又野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與前男友在婚禮上重逢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非法成婚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幸孕寵婚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億萬妻約:總裁,請簽字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獨家偏愛:靳教授請輕輕吻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我就想蹭你的氣運》
現代言情 已完結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1號寵婚:權少追妻忙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豪門冷少的貴妻
現代言情 已完結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說好的離婚,七零糙漢反悔了!(下)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