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嗚嗚嗚,我巴不得他幹脆把我殺了!整日在這不見天日的府邸裡,我,我想爹娘啊……”
林東歌聽完,小聲道:“娘,好像就是這個女人……诶,她哭的好傷心啊。”
季雨歌點點頭,應該就是她了,還真找對了。
院子裡沒有點燈,循著聲音找過去,隻能在月下找到兩個黑黢黢的影子。
影子對月而坐,時不時抬手擦拭眼淚,伴隨著哭泣的聲音。
“七姨娘,都三年了,也該放下了……明日我還會偷偷出府,想辦法看能不能出去。”
“算了,七巧,上次你出去差點被抓住,我怎麼能累得你沒了性命?”哭泣的聲音緩和了許多:“你說得對,都三年了,爹娘……我已經是自身難保了,隻希望離開之前,能夠看爹娘一面。”
“這有何難?”
黑暗中,一道明亮的聲音兀自響起,嚇了兩人一跳。
“什麼人?”婢女七巧護著七姨娘往後退,還沒大喊大叫,林東歌已經從牆頭跳下去捂住了她的嘴。
“噓——別說話,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你們……”
季雨歌也躍了下來,拱手道:“讓二位受驚了,我是從京城戶部來的員外郎。”
“你?”七姨娘捏著帕子,見是女子,又是京城來的,稍稍放心了一大半:“你,你說你是來幫我們的?”
“承蒙您父母的恩情,讓我們有了個落腳的地方,又聽了你家中的事情,實在是不忍心見骨肉分離,這才冒險偷偷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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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季雨歌這麼一說,七姨娘猛地一驚:“你見了我爹娘?他們可好?身體可好?一切……可好?”
“都好,姑娘不必擔心,正如姑娘一樣,老兩口也掛念的很……”
季雨歌話還沒說完,就被七姨娘撲了上來:“帶我,帶我出去見見他們……嗚嗚嗚。”
林東歌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拉她:“你聲音小一些,別讓人聽到了。我們就是來看看,帶你出去,恐怕有點難度。”
剛剛自己是心血來潮,想當個天降正義的大英雄,卻不想這七姨娘著急忙慌的,把她們嚇著了。
七姨娘擦了眼淚,又想到自己身處的地方,連忙對七巧道:“七巧,你去門口,說我要休息了,把侍衛都撤走!”
“是……但是這些人……”七巧實在是放心不下,深更半夜的闖入他人府邸,是好人嗎?
“還不趕緊去!”
七巧被這麼一呵斥,連忙出了院子。
七姨娘帶著二人進了屋子,忙不迭道:“二位姑娘,你們剛剛所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姑娘你……不對,是七姨娘。”林東歌抓了抓後腦勺:“我跟我娘從京城來,被擋著不能入城,但又不知道城內的狀況,就偷偷進來了,七姨娘,你爹娘是住在城外——”
林東歌描述了一下他們家中的狀況,七姨娘連連點頭:“是的是的,那就是我爹娘,他們可好?”
“身體好,但是精神不大好。”
林東歌一說,惹得七姨娘又要掉眼淚。
“該死的吳天利!”七姨娘素手捶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當年,他不顧我爹娘的阻攔,硬要我跟他去做小妾,我不肯,他就痛打了一頓我爹娘……是我不孝,這三年不管他如何寵我,都不準我出府,也不讓我知道爹娘的狀況。”
季雨歌察覺出端倪,立馬握住她的手:“你別衝動,無論如何,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你……”
七姨娘心事被猜中,臉色一暗:“道理我是知曉的,可是在這樣的地方,我實在是求生無望。”
七姨娘長得小家碧玉,全身上下穿著素淨,沒一點多餘的裝飾。
看樣子是個烈女子,要不是記掛著自己的親人,恐怕早就歸去了。
“我們來,就是要讓吳天利伏法,等那天到了,七姨娘也能和父母團聚。”
“真的?!”
季雨歌的話給了她希望,七姨娘黯淡的神色也多了幾分光彩。
可是很快,那光彩又滅了:“吳天利傷天害理,手段非人,我聽說不少京城來的人都被他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打發了,從此再無音訊,姑娘你又有什麼辦法?”
“既然你是吳天利府裡的人,恐怕知道不少。最好能有字面上的證據,證明他胡作非為傷天害理。”
季雨歌淡淡道:“隻不過,你告訴了我,我查辦起來,吳天利肯定有所察覺,到時候你的安全我不能保證。”
這就是季雨歌來找她的原因。
與其和這種人硬碰硬,倒不如用點非常手段,英雄難過美人關,小人自然也不容易過。
七姨娘怔愣了一下,顯得十分猶豫。
林東歌柔聲勸道:“等我娘查辦了這個混賬王八蛋,你就不再是七姨娘了,是正兒八經的你!”
七姨娘動搖了。
季雨歌嘆了一聲:“查辦之後,府裡的人或許也逃不了幹系,但我可以請求尚書大人網開一面,你能出面作證更好……不過多日,就能擺脫現在的狀況了。”
不得不說,季雨歌和林東歌的話非常有誘惑力。
第779章 開開心心
一邊是繼續在這裡當吳天利的七姨娘,苟延殘喘,為了父母不能舍棄生命。
另一方面,搏一把,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和爹娘開開心心。
許久之後,七姨娘咬著下唇,像是下定了什麼莫大的決心:“好,我把我的身家性命都交給姑娘了!”
天邊出現魚肚白。
季雨歌和林東歌給黃虎留了信,接著從密道出了城,回到老兩口家中。
他們剛剛起床,正在院子裡打水準備做飯。二人也換了衣服,像是從沒有出過門一樣。
“奶奶,你放著讓我來!”林東歌上前接過沉重的水桶,不顧老婦的再三阻攔。
季雨歌微微一笑:“我這女兒,平常野慣了,就是在家中也習慣早起活動活動身體,我倆沒什麼錢,無以為報,就讓她做點事情吧。”
“這,這實在是不好意思。”老婦道。
老頭坐在門檻上,昨晚沒看清,但他的臉上是木然的神色。
季雨歌見時辰差不多了,讓老婦和老頭一起進屋,直接把昨晚夜探吳府的事情告訴他們。
老兩口臉上滿是詫異。
老婦更是激動的握住了季雨歌的手:“您真的見到我家真兒了?”
“七姨娘……真兒還好,隻是也掛念著二位。”季雨歌柔聲道:“等事情辦完,我會將她原原本本還給你們,但是在此之前,我去吳府的事情,還請二位不要透露半分。”
能夠得到女兒的消息,他們已經是感激至極,當然也清楚這麼做是違法的。
可一想到她居然為了自己的一句話就去查看女兒的狀況,老婦感激的淚流滿面,連老頭也跟著全身顫抖了起來。
林東歌不會做早飯,就跟在老婦身後轉圈幫忙。
老頭更是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些許酒水,不管是不是大早上,就要開懷暢飲。
見他們如此開心,季雨歌也會心一笑。
老百姓的幸福就是這麼簡單,可偏偏總有一些不是東西的玩意兒要把這小小的幸福拿走。
季雨歌盯著眼前的白粥,心中不是滋味。
她本想著帶東歌見見世面罷了,員外郎隻當是個闲差,走南闖北之後隨便寫個東西遞上去就完事。
但如今看來,自己肩膀上的擔子……很重。
“娘,你想什麼呢?”林東歌湊過來,大大喝了一口暖乎乎的白粥,湖州偏南方,不像京城,這個時候已經天冷了但早晨的氣溫還挺低的。
“沒什麼。”季雨歌道:“或許我想得太簡單了,三年五載……還真要五載了。”
“哈,這有什麼,大哥都跟我說了,要我不要太想家,我就不太想家。”林東歌輕松道。
季雨歌忍不住打趣:“要是你爹知道了,肯定要傷心死。”
“誰說的,爹既然肯讓你出來,那一定是給自己做了功課的了,要傷心也是傷心娘你啊!”
“臭丫頭!”
見著眼前母女二人開玩笑,老婦也忍不住期待和女兒重逢的那一日。
吃完之後,季雨歌還是留下了二兩銀子,讓他們準備和女兒相見,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隨後帶著林東歌重新回到城門外。
官兵早已做好了準備,也不像之前那樣冷冰冰的,反而笑臉相迎。
“員外郎,昨晚真不好意思,吳大人因為身體不舒服早早歇下了,一大早得了消息,讓小的們趕緊帶員外郎進城。”說完,讓人打開了大門。
季雨歌繃著臉,林東歌也十分嚴肅,二人駕著馬車進了城。
湖州城,曾經最繁華的一座城,如今像死了一樣。
城裡烏煙瘴氣,隨處可見破舊的房屋,沒有任何修繕的痕跡。
季雨歌忍不住微微蹙眉。朝廷撥了大約百萬兩銀子,卻修不好一座小小的湖州城?這要是上報上去,豈不是天下大亂,吳天利的腦袋可是掉定了。
馬車在安靜的道路上發出車轅滾動的聲音,馬蹄“噠噠噠”,聲音被無限放大。
那些破舊房屋內,時不時能看到兩三顆攢動的腦袋,但一眨眼,又不見了。
怕是吳天利手下的人已經打點了,誰要是敢衝出來“胡說八道”,誰的腦袋就不保了。和黃虎說的一樣。
“娘,黃大哥說得不錯,這裡的人,怕吳天利怕的狠了!咱們這一路,竟一個人都沒看到。”林東歌撇撇嘴,左顧右盼,“都說湖州出產的糧食天下第一,你看看,米鋪的門都結蜘蛛網了。”
再無昔日繁華可言。
季雨歌暗中握拳,原本平靜的心起了波瀾。
又走了一段路,忽然,從角落裡撲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對著他們就大罵:“貪官汙吏沒人性,佛祖見了也放棄;來年紙錢漫天飛,留給貪官做嫁衣!”
季雨歌連忙勒了韁繩,讓馬車停下。
那五六歲的孩童,衣衫褴褸,滿是髒汙的臉上是止不住嫌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