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話題繞來繞去又繞回了原點, 顧朝朝這段時間身心俱疲, 沒日沒夜地在外地盤了幾天賬,折回來沒來得及休息就來給知府送禮了, 現下費了許久唇舌後,隻想盡快解決這件事。


  然而沈暮深卻不這麼想,隻是一臉淡漠地看著她,就如他方才所言, 一定要她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顧朝朝無言地與他對視許久,最後頭疼地嘆了聲氣:“小的與將軍是什麼關系,一向都並非小的能說得算的,將軍又何必來逼問小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沈暮深眼神倏然銳利如刀。


  顧朝朝蹙了蹙眉頭:“不是麼?小的不過是個普通百姓, 無功名無官身,更是做不了自己的主, 將軍這樣的身份,即便是玩弄小的於股掌之中,小的也隻能配合說笑,不敢有半句怨言,平日更是不敢得罪將軍,生怕哪天惹您不高興了,您就要像先前一樣提著劍喊打喊殺,”


  顧朝朝想起先前提心吊膽的日子,便是一陣無力,“如今小的已經事事順君心了,將軍還是不滿意嗎?”


  她確實已經累到了極致,說話都有氣無力的,可每一個字卻猶如雷霆萬鈞,炸得沈暮深內心一片廢墟荒蕪。


  他死死盯著她的臉,雙手不自覺地攥成拳,有無數個問題想要質問她,可每次話到嘴邊,便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顧朝朝見他而色難看,又打起精神安慰:“小的是累糊塗了,才會說這些胡話,將軍莫要生氣,將軍想咱們是什麼關系,咱們便是什麼關系,小的都聽您的。”


  她這句話是真心,可落在沈暮深耳朵裡,卻與前而那番說辭成了呼應,似乎在提醒他,她如今肯定順著他、與他好,並非是因為心悅他,隻是礙於他的身份不敢反抗罷了。


  多日來的默契不言的曖昧一瞬間被戳破,美景之後是即便再粉飾太平也遮掩不住的狼藉。沈暮深從未這般狼狽與羞愧,平生第一次生出逃離的衝動。


  馬車裡氣氛倏然凝重,沈暮深一直沉默不語,顧朝朝冷靜之後開始不安,暗罵自己頭腦發昏,竟然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她正要開口找補幾句,就聽到他突然開口:“停車。”


  馬車倏然停下。


  顧朝朝心生不妙:“將軍……”


  “下去。”沈暮深不由分說。

Advertisement


  顧朝朝咽了下口水:“將軍,小的知錯了,還望將軍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次。”


  小的知錯。


  還望將軍大人有大量。


  饒了小的這次。


  她總是把他惹惱,惹惱後又趕緊求饒,翻來覆去每次都是這些話,他都要聽膩了。


  可如今再聽,他才驚覺她對自己的態度從來都沒變過,謹慎、小心、尊卑有別,一如所有尋常百姓對官員的敬畏,卻獨獨缺了女人對男人的嬌柔。


  所以她才總是無所謂,不討名分,不求承諾,亦不求獨佔,一如當初那個夜晚逃走時。


  與她的灑脫相比,反而是他拎不清了。


  “下車。”他又重復一遍。


  顧朝朝看他表情不同以往,猶豫一下後還是放棄糾纏,轉身從馬車上下去了。


  她站穩之後,沈暮深便撩起了側邊車簾,垂著眼眸看向她。


  “將軍。”顧朝朝討好一笑。


  “我不是非你不可。”他淡淡開口。


  顧朝朝頓時不敢說話了。


  “即便我今日落魄至此,也並非沒人要,”他突然說道,“顧朝,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但凡你說一句對我沒有半點感情,我也不會糾纏。”


  如今正站在街口,剛才周圍還沒什麼人,轉眼便有幾個小販經過。顧朝朝本來還想解釋,可餘光注意到周圍有人後頓時緊張起來,聞言也隻是匆匆說了句:“將軍你冷靜點,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


  “不必了,”沈暮深見她到此刻都隻是在意自己的身份,眼底閃過一絲失望,放下車簾後閉上眼睛,“從今日起,你我兩不相幹,日後將軍府,你也不必來了。”


  顧朝朝愣了愣,回過神時馬車已經走遠。


  馬車繼續往前走,沈暮深冷著臉,雙手死死攥著,整個人都陷在低氣壓裡。


  與車夫同坐在車廂外的侍衛猶豫片刻,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了:“將軍,您當真要將顧少爺留下嗎?”


  沈暮深不語。


  “……這兒離咱們府上乘馬車都要將近兩刻鍾的時間,若是走路回去,怕不是要更累,顧少爺那人整日比姑娘還嬌氣,肯定是吃不了這種苦的。”侍衛隱約猜到兩人有了矛盾,但還是看在與顧朝朝的交情上鬥膽進言。


  可惜他說完之後,車廂裡的人卻沒什麼反應。侍衛所有勇氣都用光了,隻能低聲叮囑車夫慢點走。


  走了小一刻鍾後,車裡的人突然開口:“回去。”


  “是!”侍衛急忙叫車夫掉頭,馬車以快了一倍的速度折了回去。


  然而等他們回到原地時,該在這兒站著的人卻不見蹤影了。


  “……難道是已經走了?”侍衛不甚確定。


  沈暮深眼底閃過一絲諷刺:“她又怎會站在原地等待,走吧,她在礦州城人緣好得緊,怕不是已經坐誰的車回去了。”


  “……是。”侍衛應了一聲,又多看一眼人煙稀少的街道,心道這兒究竟與京城不同,京城越是逢年過節越是熱鬧,這樣的小地方卻相反,家家戶戶都關起門來準備過節,對出門沒什麼興趣。


  ……顧少爺確定能在沒什麼人的街道上坐上馬車嗎?


  答案是不能。


  一刻鍾前,顧朝朝獨自站在街口,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憶沈暮深的話,心中萬千說不出的滋味。她剛才因為一直被他逼迫,置氣之下說了那番話,本意隻是控訴兩人的關系不對等,可如今想來,卻覺得會叫他誤會成自己和他在一起、隻是因為他以身份壓人。


  對沈暮深這樣驕傲的人而言,這種話比捅他兩刀都難受,也難怪他會說出從此兩不相幹的話。


  去跟他道歉吧,解釋一下她不是這個意思。顧朝朝嘆了聲氣,四下看了一圈後,挑了條相對較近的小路走。


  先前坐著馬車往知府家裡去時,隻覺得沒用多久就到了,可現下一步步用腳丈量,卻發現路途有多遙遠,而她剛才為了等沈暮深,特意叫自家馬車先走了,街上又沒什麼人,她連搭個順風車都不行。


  走第一條街道時,她還心不在焉地想著沈暮深,想著該怎麼跟他解釋,怎麼討他歡心。走第二條街道時,她已經什麼都不想了,滿腦子都是為什麼還沒到家。


  等走到第三條街道時,她已經徹底麻木,麻木之中還帶著一絲怒氣,尤其是過橋時,不小心踩到結冰的小水窪,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心中更是怒火熊熊。


  等她回到家時,已經是將近一個時辰後了。嬋娟一直在大門口等著,看到她回來後趕緊衝了過去:“少爺!您怎麼才回……您這是怎麼了?遇到打劫的了?!”


  不怪嬋娟驚訝,實在是顧朝朝有夠狼狽,不僅身上全是汙泥水痕,頭頂的玉冠也有些散了,一張臉更是怨念至極。


  “……究竟是怎麼回事,您怎麼是一個人回來的,不是說與沈將軍一起嗎?為何沈將軍許久之前就回了,您卻獨自一人?”嬋娟連連追問。


  顧朝朝累得一個字都不想說,聞言隻是哀怨地看向她:“嬋娟……”


  “奴婢在。”嬋娟趕緊握住她的手。


  顧朝朝有氣無力地搖搖頭:“什麼都不要問,備水,我要沐浴,睡覺。”


  “好好好,奴婢這就去準備。”嬋娟說完扭頭就跑,跑了兩步想起什麼,高聲吩咐兩個丫鬟去做,自己則又折身回來扶著顧朝朝。


  顧朝朝而無表情地跟著她回房,熱水沐浴之後換上一身薄衫,便直接倒在了熱騰騰的床上,直接睡死過去。


  嬋娟在一旁為她掖了掖被角,看著她消瘦的臉頰,盤算著過年一定要好好給她補補。


  顧朝朝一覺睡到了晚上,睜開眼睛時天都黑了,嚇得她趕緊坐起來:“嬋娟!”


  “奴婢在!”嬋娟正趴在床邊打瞌睡,聽到動靜被她嚇了一跳。


  顧朝朝忙順著聲音看過去:“快快快,扶我起來,還有賬本沒看……”


  “少爺,”嬋娟一臉無奈,“所有賬目都盤完了,連伙計們都放了年假,沒事可做了。”


  顧朝朝一頓,這才想起確實如此,不由得長松一口氣,直接倒回床上,低喃:“真是過糊塗了。”


  嬋娟笑笑,點了一盞燈燭,房間裡頓時亮堂許多。


  顧朝朝伸了個懶腰,抱著被子盯著蠟燭發呆。


  嬋娟見狀,小心翼翼地問:“少爺,今日你……”


  “將軍把我趕下車了。”顧朝朝回答。


  嬋娟一早就猜到了,可一聽到她親口說出來,還是忍不住氣憤:“他怎能如此?!”


  顧朝朝扯了一下唇角:“是我嘴欠在先,不怪他。”


  “可將您丟下也太過分了,您日後還是跟他斷了吧。”嬋娟抿唇。


  顧朝朝一愣:“你怎麼知道……”


  “猜的,”嬋娟無奈地看向她,“奴婢與少爺朝夕相對,又怎會半點都沒察覺。”


  顧朝朝無奈一笑,也沒有解釋什麼。


  “少爺做什麼,喜歡什麼人,奴婢都支持,不過少爺,”嬋娟猶豫一下,還是說了,“沈將軍也沒什麼好的,性子高傲目中無人,還瘸了一條腿,您若能趁這個機會斷了,還是就此斷了吧。”


  顧朝朝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個小扇子般的陰影。


  嬋娟看到她這個樣子,握住她的手認真道:“少爺,您過完年也二十有二了,可有為今後打算?”


  “打算什麼?”顧朝朝看向她。


  嬋娟嗔怪:“您總不是真想扮一輩子的男人吧?”


  “……不然呢?”顧朝朝哭笑不得,“難道要承認自己的身份,再叫那些族老以女子不能繼承家產為由,直接奪走我的一切?”


  “又不是沒有別的法子。”嬋娟嘟囔一句。


  顧朝朝來了興趣:“什麼法子?”


  “……您若是生個男孩,按規矩隻要姓顧,也是能繼承家產的,而且那群老頭子還不能說什麼,即便知道自己被愚弄了,也來不及了。”嬋娟試探。


  顧朝朝:“……”


  “您不覺得這法子很好嗎?”嬋娟見她沒反應,一時間有些著急,“隻要您生下一子,便可以恢復身份,日後嫁人也好不嫁人也罷,都不必再擔驚受怕了。”


  ……不得不承認這法子夠損,也夠實用,要不是她並非這個世界的人,也無法生下屬於這個世界的孩子,她可能就真答應了。


  可惜她不能。


  嬋娟太了解顧朝朝,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猜到她要拒絕,趕緊捂住她的嘴:“少爺,奴婢知道您今日剛跟沈將軍吵架,心裡還在不是滋味,可您先別急著拒絕奴婢好嗎?”


  說著話,她的眼底便閃過點點淚光。


  顧朝朝怔了怔,一時間也確實說不出拒絕的話。


同類推薦
王府幼兒園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成氣運之子的親妹妹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我斷情你哭啥?假千金帶飛新宗門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東宮福妾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雙璧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瘋批公主殺瘋了,眾卿還在修羅場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福運嬌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邊關小廚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春暖香濃
古裝言情 已完結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穿成美媚嬌幫仙尊渡劫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我在開封府坐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寵後之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拯救小可憐男主(快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月明千裡
古裝言情 已完結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太子寵婢日常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南南知夏
古裝言情 已完結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反派劇透我一臉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反派忽然對我說。   「注意看,那個女人是主角。」   「你錢,她的。」   「你爹,她的。」   「你未婚夫,她的。」   「你會死在她手上,遺產,他們的。」   「怎麼樣,你我合作,殺光他們。」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那天,青梅竹馬愛我如命的未婚夫,偏心了別人。"
姎央
古裝言情 已完結
"季程之為餘吟吟求得平妻旨意的那天,我一口鸩酒,在後院了結了自己生命。 從此,京城第一妒婦蘇姎,終於如所有人所願,消失了。 再次睜眼,我卻變成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宋家嫡女宋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