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這麼緊張做什麼,”顧朝朝無奈,將人扶起來,“我的事我自有主張,你日後不必再操心。”


  “是……”嬋娟平日與她關系親密,不代表不懂規矩,此刻一聽她明確這般說了,什麼都不敢說便答應了。


  顧朝朝見她眉眼間全是忐忑,便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別怕,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買回的這個阿葉……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日後於我,或許有大用。”


  也難怪他生在商賈之家,當初卻能被準許破例參加科考,估計是連朝廷都不願錯過這樣的人才,若非他父兄犯事,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嬋娟聽出她的欣賞,小心翼翼地抬頭:“少爺打算如何?”


  顧朝朝笑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一整日無波無瀾地過去了,除夕之夜,礦州城的天空突然炸開了煙花,年味瞬間充斥每一寸空氣。顧朝朝登上高處望天,許久正要下去時,突然瞥見隔壁院中的高樓之上,也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自從那天吵架之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沈暮深定定看著她,等她先與自己打招呼。


  他也確實等到了,顧朝朝揚起唇角,淺笑著對他施了一禮,便先一步轉身離開了。


  禮數周到,卻透著生分。


  沈暮深眼神暗了下來,又獨站許久,直到連煙花都消失不見,顧朝朝都沒有再出現。


  嬋娟收拾完屋子,還想著去高樓上找顧朝朝看煙火,誰知剛一出門,就看到她從上頭下來了,不由得一陣好奇:“少爺,這就不看了?”


  “嗯,不看了。”顧朝朝興致缺缺。


  嬋娟頓了一下:“您怎麼不高興?”


  “我有嗎?”顧朝朝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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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嬋娟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高樓,問:“您見著沈將軍了?”


  顧朝朝:“……”


  “見一面都能如此不高興,您心裡還掛念他吧?”嬋娟面對她時一向沒什麼原則,見她這會兒喪眉搭眼的,也顧不上沈暮深到底適不適合她了,“若是還念著,不如趕緊和好,也省得浪費這大好的時光。”


  “和好了就得繼續看他臉色,我才不和好,”顧朝朝輕嗤一聲,“在他沒有做出改變之前,大家湊合一下得了。”


  嬋娟:“……為什麼不和好就是湊合?”


  顧朝朝沒回答,吩咐她替自己去給下人們發紅包,自己則轉身回屋去了。


  回到屋裡後,她做什麼都沒興致,滿腦子都是沈暮深剛才定定看著自己的模樣。他也是奇怪,明明平日倨傲無禮,連眼神都透著刻薄,偏偏今日看起來有點可憐,像是犯錯後被丟棄的狗子,又別扭又渴望主人帶他回家。


  ……這是什麼破比喻。顧朝朝捏捏鼻梁,直接吹熄燈燭躺下了。


  已過子時,她卻毫無睡意,她在漆黑的房間裡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了過去。這樣強行入睡,注定是睡不了太死的,尤其是在腦子裡不斷想事的情況下。


  房間裡地龍燒得太足,烤得她嗓子都發幹了,最後昏昏沉沉醒來時,外頭還是漆黑一片。她輕哼一聲,閉著眼睛不肯動:“嬋娟……給我倒杯水。”


  說完,便安靜等著,然而等了半天都沒等到。


  她皺了皺眉,又喚一聲:“嬋娟?”


  再一次開口,腦子清醒許多,想起她進門時嬋娟去給下人發紅包了,估計結束後就直接回自己房間了,她這屋裡隻有她一個人。


  顧朝朝喉間發出一聲可憐的嗚咽,強撐著床褥準備起來時,黑暗中一隻手突然撥開輕紗,將杯口置於她的唇邊。


  顧朝朝頓了頓,就著杯子喝了一口,這才脫力一般重新倒回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喝完水就徹底精神了,她盯著虛空看了片刻,開口與嬋娟聊天:“我將你吵醒了嗎?”


  對方不語。


  顧朝朝也不在意,伸了伸懶腰又道:“可有按我的吩咐,給阿葉多備一份紅包,當做今日寫對聯的報酬?”


  對方還是不說話。


  顧朝朝一頓,突然猜到了什麼,心跳倏然快了起來。


  房間裡陷入一片沉默,空氣也逐漸凝固,兩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安靜中隻有呼吸逐漸交融統一。


  許久,顧朝朝緩緩開口:“點燈吧,黑乎乎的什麼都瞧不見。”


  床邊的人總算動了,不多會兒屋裡便亮起一盞燈燭。


  顧朝朝坐起身看過去,就看到沈暮深站在桌邊,手持燈燭與她對視。


  克制住想要上揚的唇角,顧朝朝蹙起眉頭:“將軍不是說了日後兩不相幹麼,怎麼又突然來小的房中了?”


  “我來送原本就該給你的東西。”沈暮深說完,掃了一眼桌子。


  顧朝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上頭擺了一疊春聯與福字。


  一看到這些,她沒來由的一陣火氣:“將軍記錯日子了吧,昨日白天才是貼對聯的時候,那會兒您沒送,這時小的也用不著了。”


  “我送了。”沈暮深面無表情。


  顧朝朝一愣:“嗯?”


  “我送了,可你已經叫人寫了,”想起白日她與旁人相談甚歡的畫面,沈暮深臉色更沉,“是你不要我的。”


  顧朝朝:“……”這句話聽起來,有點一語雙關那味道。


  屋裡燈燭跳動,兩人再次安靜下來。


  沈暮深不斷用視線描繪她的眉眼,才發現她與一個月之前相比要消瘦許多,想來這個月的確過得辛苦,而他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卻從未發現她的不妥。


  他突然生出一分悔意。


  顧朝朝打了個哈欠,見他站在原地不動,開始思索如何趕人離開。


  大約是知道她在想什麼,沈暮深突然生出一分急迫,直接在她開口之前打斷:“今日除夕。”


  “……所以呢?”大概是今晚的沈暮深看起來太可憐,顧朝朝說不出的耐心。


  沈暮深喉結動了動,看著她的眼睛鼓起勇氣:“我可以許你一個心願,你想要什麼都行。”


  如果她說和好,那他就立刻答應。


  一向沉得住氣的大將軍,這會兒突然將什麼都寫在臉上,顧朝朝看得差點沒笑出聲,突然覺得這次架吵得毫無意義,他們不可能分得開。


  不對,也不是毫無意義,至少他意識到她於他而言有多重要,以至於能叫他舍棄自尊尋來。從今以後,他會曉得該如何尊重她,再不敢像以前一樣隨意對待她。


  顧朝朝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許久緩緩問一句:“當真我要什麼都行?”


  “嗯。”沈暮深的心跳加速,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子。


  顧朝朝勾起唇角:“我要你幫我府中一個下人脫去賤籍,你能做到嗎?”


  沈暮深臉色一變,心髒仿佛倏然炸開,四肢百骸都跟著疼痛。


  “你……”他開口時,才發現聲音有些沙啞,靜了靜後咬牙道,“你為何要為一個下人脫去賤籍,是那個阿葉嗎?你想做什麼?讓他成為良籍,然後與他成婚?”


  說完,他攥緊拳頭猛地生前。


  顧朝朝嚇了一跳,急忙抱住被子護住自己:“你做什麼?要打我嗎?”


  看到她眼底的警惕,沈暮深猶如被打了一拳,猛地停下了腳步。


  “……你們才認識幾天,你就這麼確定他是可託付之人?你就這麼確定與他的第一個孩子是男孩?還是說你為了他,連顧家都可以不要了?”沈暮深一字一句地質問。


  顧朝朝挑眉:“你……怎麼對我家的事這麼了解?不會是每天來偷窺吧?”


  話音未落,她便看到沈暮深的眼圈紅了。


  她本來隻是逗逗他,出一出當初被他欺負、和被丟在大街上的氣,結果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麼大,頓時嚇到了。


  沈暮深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默認了,心口處疼得愈發厲害。


  “顧朝朝,你不能……這麼對我,”沈暮深眼圈越來越紅,“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可我已經開始改了,你不能……不能要了我之後,又輕易拋棄我,顧朝朝……”


  “阿葉文採很好,”顧朝朝打斷他的話,“若是能恢復良籍參加科考,將來必然有所作為。”


  沈暮深見她這個時候都在誇那個男人,頓時心生絕望,想撕碎她,卻舍不得。


  顧朝朝一看就知道他想偏了,不由得嘆了聲氣:“你呀,性子驕縱目中無人,即便落魄了也不知道伏低做小韜光養晦,如今才來礦州城多久,就得罪了那麼多人,將來若有一日失了官身,怕不是要被那些人給撕碎了。”


  “……你一定要誇獎他貶損我嗎?”沈暮深咬牙。


  顧朝朝抬眸掃了他一眼:“看看看,一點都沉不住氣,才說你幾句,就開始不服氣了。”


  這一刻兩個人的身份徹底倒置,仿佛她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將軍,教訓沈暮深時就像教訓一個孩子。


  沈暮深隻覺得自己一顆心被她摔在地上,她還要在上頭踩幾腳,以他的傲氣恨不得轉身就走,可雙腿卻像長在地上了一樣,怎麼也挪不動步。


  顧朝朝垂著眼眸,輕輕嘆了聲氣:“所以呀,總要想法子再培養一個靠山,將來真到了你一無所有的時候,至少能保住你。”


  沈暮深一愣。


  “我想了想,阿葉是最好的人選,有才華,懂感恩,待明年參加科考,以他的能力必然能留在京中,到時候知府那些人即便是看在他的面子,也不敢……”


  話沒說完,一道黑影就撲了過來,直接將她撞進柔軟的被褥上。


  顧朝朝驚呼一聲,嘴唇便被堵上了。


  他吻得毫無章法,隻會憑借本能一味地攻城略地,顧朝朝被他咬得疼了,掙扎著別開臉:“輕點!”


  沈暮深紅著眼,一口咬在她的脖頸上,氣得顧朝朝捶了他兩拳。


  沈暮深總算老實不動了,顧朝朝長舒一口氣,正要推開他,便感覺脖子上一片湿熱傳來。


  她愣了愣,不敢置信地問:“哭了?”


  “……沒有。”他沉聲回答。


  顧朝朝遲鈍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小心地扶上他的肩膀:“那日說了許多傷人的話,隻是因為我太累了沒有耐心,並非是旁的原因,我跟你道歉。”


  不知是不是這些世界的男主都是同一張臉的緣故,她越來越將他們當成一個人,即便前幾個世界的感情,都在世界崩塌的那一刻消失不見,她依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留了下來,就像每個世界結束後,她的手腕上就會出現看不見的花瓣。


  所以她在剛進入這個世界、跟男主還不認識時,看到他的第一眼,還是會覺得安心。至於之後的相處,除了提心吊膽怕被他拆穿的時候,不得不說與他相處是很愉快的,他對自己也好,幫她殺人為她出氣,能做的也都做了。


  “將軍對我很好,不過以後要更好才行,別動不動以權壓人。”顧朝朝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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