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主僕倆互相安慰許久後,總算是各自回屋了。


  顧朝朝在房間裡坐了許久,最後看向桌上沈暮深最後一次留宿時遺落的玉佩,輕輕嘆了聲氣:“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就撐不住了呀。”


  安靜的房間裡隻有燭火跳動,並未有人回應她的話語。


  十日後,顧家關閉了第一間商鋪。


  這像是一個訊號,徹底將知府對她的不喜擺在了明面上,顧家許多族老聞風而動,寧願不要分紅也要跟顧朝朝撇清幹系,因此不惜將家譜分開。


  家譜一旦分開,便不是一家人了,哪怕以後同姓一個顧,也再無半點幹系。而他們分家譜的方式,就是其餘顧家人依然在同一本家譜,隻有顧朝朝一人被分了出來。


  “這跟直接將你趕走有什麼區別?”嬋娟氣憤,“這些老匹夫,當真都是白眼狼,也不看當初佔了咱們家多少便宜,如今稍微有點事,就要撇清幹系了?”


  “他們除了分紅,還有自己的產業,如今我日子艱難,想來也沒什麼分紅可言了,他們自然是要先保全自家產業,仔細別被我拖累。”顧朝朝聽到消息,並不覺得氣憤。


  嬋娟卻氣紅了眼圈:“他們這不是欺負人嗎?”


  “怎麼會是欺負人呢,你忘了咱們以前多盼著分家了?若非分家需要族人表決才能同意,咱們早就出來了。”顧朝朝說著,漸漸勾起了唇角。


  嬋娟愣了愣,想到什麼後突然一臉驚喜:“從家譜分出來後,咱們便自立門戶了,日後即便少爺恢復女兒身,按律法他們都是陌路人,不能拿走顧家的一針一線。”


  “所以啊,分就分吧,也挺好的。”顧朝朝這一個多月來十分辛苦,總算是能高興一次了。


  翌日一早,她便借了點嬋娟的脂粉,把自己塗成了病痨鬼模樣,一到祠堂就開始哭天抹淚,死活都不肯分家,惹得一眾還想從她身上薅點羊毛的族老們,最後隻能各自出血資助了些,才算平安分了家。


  與此同時,京中也傳出了皇帝駕崩的消息。


  國殤一出,普天同悲,即便是礦州城這種小地方,也得配合舉辦悼念儀式,街上所有商鋪都暫時關門,知府也忙得團團轉,焦慮了兩個月的顧朝朝總算是放松了,可心裡卻愈發焦慮。


  這一個多月來,沈暮深從未給她寫過一封信,她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處,做了什麼,是否有危險,每日裡隻能靠觀察留府的侍衛,得出他目前還平安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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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皇帝駕崩後,這些人便一聲招呼都不打地撤出了礦州城,徹底斬斷顧朝朝的最後一條消息來源。


  顧朝朝看著空無一人的將軍府,咬牙切齒許久後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顧家:“嬋娟,備車,我要去京城。”


第146章 (終)


  京城的春天來得極晚, 礦州城已經春風滿地,這裡依然寒風料峭,絲毫不見春意。


  剛從皇宮出來的沈暮深, 頂著一身京城深夜的寒氣回到府中,還未坐下歇口氣,身後一陣風襲來。


  他下意識抽劍轉身,卻在嗅到熟悉的檀香後猛地收手, 自己也因為動作過快失去平衡,往後退了三步才站穩。


  本想給他一個驚喜的顧朝朝頓時嚇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對、對不起, 我不是……”


  話沒說完,沈暮深便走路帶風一般朝她衝去,直接將她抱住。顧朝朝猝不及防,臉頰磕在他堅硬的盔甲上, 頓時疼得悶哼一聲。


  “你怎麼來了?”他聲音沙啞, 滿是關懷。


  一別兩個月,時間在他們之間似乎沒有發生任何阻礙。顧朝朝一陣鼻酸:“……你的人怎麼都不見了?”


  “我這邊缺人手, 便將他們召回了,”沈暮深松開她,伸手摸了摸她泛紅的眼角,“你那兒我也留了人, 隻不過在暗處保護,不會驚擾你的生活。”


  顧朝朝聞言不語。


  沈暮深盯著她看了片刻,突然問:“你擔心我?”


  “廢話。”顧朝朝白了他一眼。


  沈暮深沒忍住笑了,多日以來積攢的疲憊在這一刻一掃而空。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拉著她往屋裡走,顧朝朝跟在他身後, 時不時偷瞄一眼他的腿腳,隻覺得他比先前走路更穩了。


  “走得多了,便找到些許訣竅。”沈暮深沒有回頭,卻還是準確猜出了她的心思。


  顧朝朝笑笑,乖順地跟他回了屋裡。


  沈暮深關上門,拉著她仔細打量一遍,這才長舒一口氣:“還好,沒瘦。”


  “……這算好事嗎?”顧朝朝說完,看到他略微凹陷的臉頰後心疼了,“你卻是瘦了不少。”


  沈暮深抬手摸摸她的臉,專注而認真地看著她。顧朝朝沉默不語,安靜地與他對視,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周圍卻有思念蔓延,即便對方已經在自己面前,這份思念也沒有減少。


  許久,顧朝朝先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沈暮深大夢初醒,當即反客為主,一邊將她扣在懷中,一邊將手從她衣領探入,摸到後背去解她的裹胸。


  明明是寒意料峭的夜晚,房間裡溫度卻越來越高,兩人鼻尖上都出了細細密密的汗,肌膚接觸時也有稍許黏膩。


  兩個月沒見,太多積攢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每個人都失了控。顧朝朝趴倒在床上時,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雕花的床邊,指尖用力到逐漸發白,連手背上都泛著微微的汗光。


  大床吱呀吱呀地搖晃,不知過了多久總算停歇,兩個人卻毫無睡意,隻是相擁在一起平復身體的躁動。


  許久,沈暮深緩緩開口:“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回去。”


  “……沈暮深,你這話聽起來有點渣哦。”顧朝朝懶洋洋道。


  沈暮深失笑:“乖,京城事多,我怕顧不住你。”


  他沒有隱瞞顧朝朝,斷斷續續地將這兩個月的事都說了。他講故事的能力顯然不怎麼樣,顧朝朝卻聽得暗自心驚,能將原文中與他同樣自顧不暇的燕王,扶持成今日的儲君人選,不必想也知道其間多少兇險。


  “但一切都過去了,再等個幾日,燕王登基,我便去礦州城接你,”沈暮深說完停頓一瞬,“你若不想來京城,我陪你留在礦州城也行。”


  顧朝朝聞言笑了一聲:“等燕王登基,您又成了風頭無兩的大將軍,如何能留在礦州城陪我?”


  “大不了同燕王討個知府當當,他與我自幼一同長大,這點要求還是允的。”沈暮深隨口道。遠在礦州城的現任知府立刻打了個噴嚏。


  顧朝朝哭笑不得,與他玩笑了會兒後才開口:“來京城也挺好。”這便是要遷就他的意思了。


  沈暮深雖然心疼,可也知道隻有這樣,才能保證他的勢力不會削弱,保證她將來的生活更加安穩,不再受人掣肘。


  兩人安靜地相擁,誰也不肯睡去,可天光即亮時,顧朝朝還是忍不住犯困了。沈暮深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直到她徹底睡著,才悄悄出門一趟。


  顧朝朝醒來時,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輛鋪了軟墊的馬車裡,身上的衣裳也早已穿整齊,隻是微微隆起的胸部證明,她沒有穿束胸。


  ……竟然沒睡醒就被送走了。顧朝朝氣笑了,隻覺得自己這趟奔波,除了被他反復睡了幾遍,什麼好處都沒得到。


  也不對,至少得到了他尚且平安的消息。


  顧朝朝輕呼一口氣,開始四下翻找束胸布,可惜找了一圈什麼都沒見那東西,反而找到一塊燕王令牌,和一張字條——


  “自己人護送,不必穿了,令牌隻管用,胡作非為也好,目無法紀也罷,你高興就好。待我去接你那日,記得著女裝。”


  短短幾行字,卻是霸道又傲慢,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顧朝朝冷哼一聲,正要把字條丟掉,便看到了小桌上擺著的十二種糕點。


  十二種糕點,來自七家鋪子,事關自己,這人定然不會假手於人,所以……他在她醒來之前,不僅要幫她清洗好換了衣裳,還跑了七家鋪子為自己買吃食?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顧朝朝嘟囔一聲,順手將字條塞進懷中,重新躺下時隻覺得平靜一片。


  她在路上慢悠悠地走了兩天,總算是回到了家中,結果一進門,便看到知府帶著幾個衙役來找麻煩,嬋娟正帶著一眾奴僕抵抗,她當即皺起眉頭:“你們做什麼!”


  知府聞聲回頭,看到她後冷笑一聲:“本官還想問你要做什麼,顧朝,你難不成要造反?”


  “少爺,他要搜咱們的倉庫!”嬋娟忙上前。


  “官銀丟失,本官懷疑是你們顧家偷藏,難道不該搜?”知府說完,突然發覺顧朝朝與平日有些不同,可具體是哪裡不同,卻一時間說不出來。


  顧朝朝一聽,當即火了:“如何證明官銀丟失?又如何證明是顧家偷藏?知府大人怕不是找尋官銀是假,強搶民財是真吧?”


  “大膽!”知府怒喝一聲,突然注意到她身前玲瓏的曲線,頓時眯起了眼睛。


  嬋娟見狀,當即厭惡地擋在顧朝朝身前。


  知府一看什麼都明白了,冷笑一聲勾起唇角:“難怪顧大郎這麼多年都不肯娶妻,原來並非專情,而是無能為力啊。”


  “我顧家事就不牢大人操心了,還望大人就此次的事給小民一個說法。”顧朝朝既然敢出現在他面前,就不怕被他看穿。


  知府心思變了幾變,最後視線落在了她白皙的臉上:“想要說法?那便隨我回衙門,來人!”


  “在!”


  “將顧大郎……不,顧小姐請回衙門,本官要親自審問。”知府陰笑一聲。


  衙役們頓時要動手,嬋娟急忙護住顧朝朝:“沒有搜查令沒有文書便要拿人,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知府徹底撕下偽裝,暴露小人一面:“在礦州城,本官就是王法,拿人!”


  眼看著這些人要圍上來,顧朝朝當即掏出腰牌:“我看誰敢!”


  眾人沒見過這東西,但看到顧朝朝的神情,也猜到是個了不得的物件,一時間都不敢上前。而唯一識貨的知府,在看到後臉色一變:“你怎會有燕王的腰牌?”


  “自然是燕王交給我的。”此刻的沈暮深應該還在隔壁‘重病不起’,顧朝朝便換了個說法。


  知府不信,可見她表情篤定,也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僵持許久後,他咬牙撤走眾人,然而走到門口時,又不甘心地停下腳步:“顧朝,冒用令牌可是砍頭的死罪。”


  “是不是冒用,大人可以自己去查。”顧朝朝冷淡道。


  知府冷哼一聲離開,卻在坐進馬車的瞬間慌了神,生怕燕王是顧朝朝的後臺,更怕自己會被秋後算賬。


  “來人,去京城李家傳個口信兒,叫他們查查燕王是否認識礦州城一個名叫顧朝的男……不對,女人。”他沉聲吩咐。


  “是!”


  知府走後,嬋娟直接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地看向顧朝朝:“少爺怎麼辦,等他回去查證之後,定不會輕易放過咱們。”她以為腰牌隻是糊弄。


  “腰牌是真的,別怕。”顧朝朝安慰道,見她不相信,便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句,“是沈暮深給的。”


  嬋娟愣了愣,竟然久違地松了口氣。


  知府離開後,著實安靜了幾天,而顧朝朝也趁此機會恢復了女裝。顧家那些族老聽說她是女人後,當即帶了人來鬧,可惜不管是禮法還是律法,他們如今都不算一家人了,顧朝朝隻管叫人拿大棒將他們趕了出去,一個子兒也沒分給他們。


  族老們又氣又無奈,紛紛對當初急著分家的事懊惱不已,可現在一切已成定局,隻能各自回家後悔去了。


  轉眼又是十日,燕王登基了。


  顧朝朝遠在礦州城,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靜,卻也能想到在燕王登基背後,某人經歷了多少兇險與危難,好在一切都如他所願,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得知沈暮深在兩日後抵達礦州城,顧朝朝便拉著嬋娟在城裡逛了一整日,總算挑了一身最好看的裙子,在他回來那日早早換上,坐在家裡等候。


  然而還沒等沈暮深進城,知府便先來了。


  “顧朝,你果然是在騙我,當今皇上根本不認識……”知府話沒說完,在看到她一身裝扮後徹底啞聲,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顧朝朝冷淡地掃他一眼:“燕王不認識我,卻認識我的夫君,我勸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笑話,”知府回過神來,“你扮了這麼多年男人,哪來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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