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蘇墨墨暗自感慨,這水土就是“養人”啊,才一晚上,陳戚文就被同化了。


  若是其他大隊的人過來,指定認不出這是首都來的小伙。


  一路上,隊員們都朝著陳戚文投來了異樣的眼神,偏偏他自己不以為意。


  隻有看見蘇墨墨的那一刻,他的動作才停頓了幾秒,但隨後,卻又面色如常地和她打著招呼。


  “蘇同志,早上好。”


  男人聲音清越,其中甚至帶著一絲愉悅。


  不放心受傷的二哥獨自行動,陳嬌紅忍著困意,也跟過來了。


  她站在不遠處,卻也能清楚地聽見二哥的話。


  聽出二哥聲音裡的愉悅,躲在後面的陳嬌紅滿臉難以置信。


  這還是她二哥嗎?之前那個說話陰陽怪氣的二哥哪裡去了??


  蘇墨墨的眼睛卻是亮了起來。


  眼前這個人,明顯是現成的苦力啊。


  她便走到陳戚文身前,邀請道:“陳同志,要不要一起去欣賞一下大隊風景?”


  陳戚文看著笑容燦爛的少女,眸中不禁出現思索之意。


  即便教訓了一個可能存在的情敵,但他可不覺得自己看中的小玫瑰是那麼容易拿下的。


  她隻是搖曳著潔白的花瓣,呼喚著遠處的遊客,卻又在別人意圖採擷的時候,將滿支的尖刺扎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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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陳戚文最不怕疼了,面對未知的事物,久違的興奮湧上心頭,他優雅地笑著:“我的榮幸,蘇同志。”


  …


  首都鋼鐵廠


  那天辦公室裡知道內情的同志有七個,知道了蘇家的秘密之後,他們心中也抓心撓肺的,因此,今天便早早來上班了。


  畢竟在他們看來,花了一個下午加晚上,老蘇應該也考慮得差不多了,估計今天就要來請假去江北省了。


  群眾總是有八卦心理的,作為第一時間接到電話的人,他們也很期待這件事情的後續發展。


  到時候蘇家真正的女兒回來時,說不定還要叫他們一聲“叔叔”呢。


  幾人不約而同地提前來到辦公室,隨即看了彼此一眼。


  “老張,看來你也很八卦啊。”


  “老於,我就不能是認真對待工作,特意提前過來嗎?”


  隨即幾人便哈哈大笑,心情松了幾分,隨即便有人談到正事。


  “這蘇家的女兒可真苦啊,在大隊長大,從小估計都吃不飽穿不暖的,萬一再被一戶重男輕女的人家抱走,那可真是……唉!”


  “是啊,昨天的警察同志也沒仔細說說那丫頭的情況,她在做什麼,學歷如何,性格如何,通通都不知道啊!”


  “說起來,警察同志昨天說,罪魁禍首是蘇家養女的親媽……”


  談到這個話題,大家的心情便有些沉重,這種事情攤在誰身上都是無解。


  “唉,我了解老蘇那個人,心腸最軟了,他那養女素來體弱,真的是花盡了夫妻兩的心血才從鬼門關救回來。”


  “你看老蘇平日的模樣,提到閨女的次數比兒子多多了!”


  “但是他這養女的親媽可是罪魁禍首啊,害得他和親生女兒失散!說到底,老蘇本來也沒必要救現在這個養女的。”


  “沒辦法啊,從前18年老蘇都覺得這是親女兒,那花費再多精力都不會抱怨的。”


  “依我看,老蘇這是左右為難啊,隻希望他能拎得清一點,別委屈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是啊,說到底,這一場抱錯事件中,親女兒最無辜。”


  隨後幾人便沉默下來,看著桌上的文件,卻怎麼也沒法靜下來,誰都迫切地想知道後續發展。


  終於,在幾人的焦急等待中,蘇餘來了。


  隻是他來的第一句話卻是:“老兄弟們,你們能不能幫我保守一下秘密?”


  幾人都愣住了,老張下意識問道:“保守…秘密?保守什麼秘密?”


  蘇餘沉默一秒,最終垂下眸子,不與幾人直視,語氣平淡道:“別告訴其他人玲玲不是親生的。”


  老張臉色一變,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來,指著蘇餘的鼻子罵道:“老蘇,你糊塗啊!”


第87章


  老張差不多是同時和蘇餘進入鋼鐵廠工作的,他比蘇餘大兩歲,出身農村,家裡弟弟妹妹多,便也一直將蘇餘當弟弟來照顧。


  蘇餘這個人吧,心腸挺好的,遇見同事生病什麼的,他也都會借錢,鋼鐵廠的人誰不說他善良?


  就是有時候,他太軟弱了。


  因著這一點,老張總是怕蘇餘吃虧,平時在工作生活上也是能幫的盡量幫,有一種老大哥的責任感。


  隻是他一直以為蘇餘隻是在人際關系上軟弱了一點,本質還是那個知識分子。


  但沒想到,在這種大事上,蘇餘居然也這麼拎不清!


  老張覺得自己那沒受過教育的70歲老母親都比他腦子清醒。


  而且他說的那叫人話嗎?要不是一直認識蘇餘,老張真的會以為這是一個冷漠的反社會人格者,早就離得遠遠的了。


  偏偏他一直將蘇餘看作弟弟,該勸的還得勸。


  老張壓下滿腔怒火,指著蘇餘,一字一句道:“蘇餘,我問你,你的女兒叫什麼名字?”


  蘇餘也被老張那一嗓子吼糊塗了,原本低落的情緒消散,他抬起頭,看著老張,下意識道:“蘇玲啊。”


  老張一噎,滿肚子的怒氣突然被堵了回來,無處發泄。一時間,他指著蘇餘的手都有些發抖。


  其他同事也倒抽了一口冷氣,看著那素來儒雅的男人,下意識覺得這個昔日的同事格外陌生。


  有人就提醒道:“老蘇,我們說的是你的親生女兒。”


  “親生”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蘇餘自然察覺了這言外之意,他神色怔忪片刻,知道同事們是在提醒他。


  畢竟蘇餘並沒有親自接到電話,連警察說的話都是同事轉達的。


  他知不知道自己親生女兒的名字,同事們還能不清楚嗎?


  蘇餘性子有缺陷,但他並不傻,因此,猶豫片刻,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老兄弟們,你們認識我蘇餘這麼多年,應該見過我前些年的日子,也知道玲玲這些年活下來有多不容易。”


  “我到現在都記得她媽將她抱回來時,人來人往的火車站,她小小的,還沒我手掌大,臉色發青,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那是我的女兒啊,我盼了這麼多年的孩子,難道和我見的第一面就是最後一面嗎?”


  說到這裡,蘇餘的神色也開始破碎,開始動容,聲音隱隱有著哭腔。


  “好在最後救回來了,但玲玲的身體一直很差,18年了,她才能勉強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你們知道嗎,當時我和她媽多高興…”


  “我掏心窩地和你們說,養了玲玲18年,付出了這麼多,她的喜怒哀樂,全都是我們親眼見證的,除了身上沒有流著我們的血液,她和親生女兒根本沒有區別了!”


  蘇餘的聲音最終變得堅定,擲地有聲道:


  “就算抱錯又如何,養了這麼多年,她就是我們的女兒!”


  “她姓蘇,她就是我蘇餘的閨女!”


  辦公室逐漸安靜下來,誰也不知道蘇餘是在勸他們,還是在勸自己。


  終於,老張開口了,聲音晦澀道:“老蘇,你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是被養女的親媽故意抱錯的嗎?”


  蘇餘快速解釋道:“但是這一切都和玲玲無關!她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她也是無辜的,何況我親眼看著她長大,我了解她的品行,她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


  “再說了,她的親媽也受到了應有的教訓,這一切都了斷了。”


  老張道:“如果沒有這一場抱錯,你的親生女兒本來可以在首都長大。而現在,她卻在鄉下,老蘇,你去過鄉下嗎?我去過。不論是寒冬還是酷暑,都要扛著鋤頭,面朝黃土背朝天,沒日沒夜地耕種。那鋤頭,估計重得你我都拿不起。”


  “而且鄉下很多人家重男輕女,不將閨女當人看,長大了拿去換彩禮。”


  “你不知道自己親生女兒的名字,那你猜到了她會過得怎麼樣嗎?”


  “老蘇,這一切,根本沒法了斷。”


  “無論是你,還是蘇玲,你們都不是無辜的,真正無辜的,是那個女孩,那個遺失多年的女孩。”


  說著說著,老張自己眼睛都紅了。


  都是當父母的年紀了,誰不明白這種感受?


  老張沒有閨女,但有個小侄女,他見過被全家寵著的小女孩,卻也見過鄉下滿身髒汙、眼神無光、犧牲了自己一輩子的女孩。而蘇餘的親生女兒,或許正是如此。


  而這,並不是她的人生,而現在,她有機會走出來。


  “老蘇,蘇玲已經18歲了,就算是親生的,你們也可以放手了,將她養大,擁有了工作,你們已經盡到責任了。”


  “但你的親生女兒,她已經吃了18年的苦,你要是再慢一點,或許她便會嫁人,永遠過著家裡灶頭、沒有自我、忙碌乏味的生活。”


  “你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不知道她有沒有受過教育。”


  “明明昨天就可以及時回個電話,聽一聽她的聲音,和親生女兒聊聊天。但…老蘇,你在害怕,你不敢見她。”


  “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做錯了。”


  “但我告訴你,現在彌補還不晚,畢竟之前的事情也不是你們故意的,隻能怪罪魁禍首,但你們可以彌補,你可以將親生女兒接回來,重新受教育,重新培養感情。”


  “她才18歲,她可以有新的生活,她或許現在就在泥潭裡,老蘇,你是那隻手,唯一可以將她拉出來的手。身為父親,你也有義務將她拉出來。”


  老張最後幾句話說得格外有力,仿佛給蘇餘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似的,他的神色開始有些恍惚。


  見有用,老張吸了吸鼻子,趁熱打鐵道:“老蘇,我知道你舍不得蘇玲,但你也可以繼續養著啊,你的親生女兒現在最需要你!”


  老張知道,先前蘇餘那個逃避的態度,很顯然,他是打算將親生女兒徹底舍棄了。


  蘇餘在排斥所有和親生女兒有關的消息,仿佛這樣,一切就可以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照樣擁有溫馨的好家庭,18年前,他們也沒出那種紕漏。


  老張了解蘇餘的性格,因此,才會說出這麼一大串的話。


  他知道蘇餘極為感性,隻能希望自己揭開了抱錯的面具後,暴露出來的醜陋能夠讓蘇餘醒悟,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親生女兒究竟過著怎樣的日子。


  辦公室其他人也不由地摸了摸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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