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穆巖垂頭訥訥無言,見女子沒有別的吩咐,便轉身走了出去。


  隻是離開前,穆巖突然鬼使神差地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直直地撞進了一雙黝黑的眸子裡。


  眸子的主人似乎發現了他的小動作,甚至輕輕笑了幾聲。


  明明是那麼平平無奇的五官,明明少女膚色那般黑,但不知怎的,穆巖居然臉紅了。


  他下意識地避開少女的目光,急急忙忙地轉身,甚至走得太急,還險些被門檻絆倒。


  蘇墨墨看得好笑,怎麼這五大三粗的男子,性子這般膽小?


  記憶中,原主在家的時候,穆巖也很少說話,原主對他的記憶就是埋頭幹活,一聲不吭,還很能吃。


  蘇墨墨搖搖頭,穆巖這性格,自己以後少不得要多操心了,明明是妹妹,卻像是姐姐呢。


  就算為他挑選妻主,也得首先考慮性格,一定要溫柔體貼的才是。


  蘇墨墨暗自想道。


第178章


  為了有充足的體力做農活,鄉下人家早上9點都要吃一頓實打實的早飯,然後便是下午3點吃午飯。


  昨天蘇墨墨考上了秀才,裡正過來祝賀,賀正君也掏出積攢的銀兩,去打了點好酒,搭配著夫子送來的兩斤豬肉,好好地張羅了一張席面。


  賀正君並未邀請別人,他面上笑著收下了鄉親們的祝賀,禮物卻一概不收,反正都是三瓜兩棗的,賀正君看不上,而且他很有遠見。


  墨兒現在是秀才了,不同於一般的白身,他們不可以給她拖後腿,收別人的東西說出去也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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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面不大,但每道菜都是賀正君親自張羅、穆巖幫著打下手的,中途穆巖數次眼饞,畢竟穆家這些年從未見過這般多的肉,但賀正君硬是一點都沒有給穆巖嘗嘗。


  唯獨最後上菜時,盤子裡盛不下了,賀正君才給穆巖準備了一小碗肉菜,至於他自己,吃的還是白菜。


  席面上主要是夫子和裡正兩人,兩斤豬肉夠吃了,加上酒。


  這種大場面男子不得上桌,便由原主來招待兩位,隻是她身體太弱無法飲酒,加上生性木訥,倒也沒怎麼奉承兩人。


  不過裡正圓滑慣了,席間氣氛倒是很好,她將蘇墨墨誇出來一朵花,賀正君在後廚聽得臉上笑出了一朵花,直到昨晚,賀正君都是帶著笑入睡的。


  “賀爹。”


  蘇墨墨看著桌邊的粗布男子,輕笑著招呼道。


  賀正君驚喜抬頭,為蘇墨墨拉開椅子,誇贊道:“墨兒今日氣色不錯!”


  蘇墨墨掃了眼桌面,昨天的豬肉還剩下一些,盤子就在她面前,賀正君和穆巖身前隻有簡單的清水菜。


  就連飯,也是她吃昨晚待客剩下的大白米飯,父子倆吃卡嗓子的糙米。


  賀正君出自商戶人家,遠嫁至穆家,養尊處優,五官也是俊朗的,身材是嵐朝女子喜歡的修長型。


  隻是這些年的操勞,那張儒雅的面容上早就爬上了皺紋,原本撫琴的手也磨出老繭,變得醜陋起來。


  隻是他的眼底卻是對原主全然的關懷。


  蘇墨墨突然明白,為何原主最後會崩潰到自殺了。


  她對不起穆家父子兩,這份愛太過沉重,懦弱的原主無法承受,畢竟她本就是個普通的、怯懦的女子。


  考上秀才,真的是日夜苦讀才換來的成果,多的,原主知道自己不行。


  蘇墨墨嘆息一聲,對賀正君笑道:“還是賀爹好。”


  吃了口菜,見賀正君期待地看著她,蘇墨墨連連點頭,滿口稱贊美味。


  這時穆巖姍姍來遲,隻是比起平日裡的低調,現在的穆巖雖然也不說話,卻多了一絲逃避的意味。


  他的頭整個埋到陶碗裡,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那188的身高如何能夠遮掩。


  蘇墨墨笑笑,也不取笑這個哥哥,她知道,穆巖一直對原主沒有愛情,最期盼的,大概就是一輩子和父親生活在一起,能夠吃飽飯吧。


  畢竟穆巖未曾讀過書,家道中落後,也缺少藝術的燻陶,就是個最普通的女尊國男子。


  穆巖埋頭刨飯,也不吃菜,很快就吃完了,驀地站起身,一句話不說轉身離開,拿起屋檐下的鋤頭就下地去了,連草帽都忘了帶。


  賀正君搖了搖頭,阿巖一點也沒有個男孩子的樣,這樣如何能夠討女子喜歡。


  想到這裡,賀正君瞧瞧看了眼蘇墨墨,卻見她笑著道:“哥哥真勤快。”


  賀正君這才松了口氣,附和道:“可不是麼,阿巖種出來的莊稼都比別人長得壯!”


  說出口後,賀正君又開始後悔了,畢竟墨兒現在是讀書人,是秀才,他怎麼能夠拿這些莊稼活打擾她呢?


  誰知蘇墨墨卻嚴肅地看著他,承諾道:“賀爹,等我考上舉人,我一定將你們接到城裡過好日子,再也不用種地。”


  少女容貌普通,皮膚黑到看不清五官,但這一刻,她的眸光灼灼,賀正君的心中好像也被注入了強心劑一般。


  好似她這般說了,便一定會做到。賀正君也相信她能做到,畢竟這是他親自養大的孩子啊。


  賀正君眼眶發酸,他好像真的感受到了希望。


  自從7年前家道中落以來,他第一次看見重振門楣的希望,這一刻,腳上的水泡、手上的厚繭、昔日好友的嘲笑,似乎都消失了。


  “好,好,爹信你。”賀正君哽咽著說,不斷地深呼吸,平復自己的情緒。


  “你看爹,這也太大驚小怪了,我們墨兒志在青雲,爹不能給墨兒拖後腿。”


  蘇墨墨拍了拍他的背,佯裝得意道:“那當然,我可是賀爹教出來的!”


  賀正君破涕為笑,之後很快收拾好情緒,哄道:“墨兒,你且休息幾日,很快就要去府城書院了,你要做好準備。”


  等到蘇墨墨離開後,賀正君回到房間,拿出了日日擦拭的妻主牌位,眼底滿是思念,喃喃道:


  “妻主,穆家真的有希望了……”


  …


  蘇墨墨明白,在這封建社會,平民女子翻身的唯一機會就是科舉,而且在嵐朝,讀書人地位也絕不是商戶可比擬的。


  倘若她真的走上了仕途,那便可以真正護住穆家父子,無愧於穆家家主了,並且也絕對不再算碌碌無為。


  對蘇墨墨而言,科舉並不算困難,畢竟數個世界的積累下來,她的才學已經積累到了一個極其可怖的地步。


  唯一的一點困難是,下一次的鄉試在三年之後,這三年裡,她還得老老實實去府城書院上學。


  畢竟穆家父子是她的任務對象,蘇墨墨現在得乖乖地當一個好學的女兒。


  至於賺錢,等去了更繁華的府城再說吧。


  不過想起賀正君那隻剩下一根銀釵的嫁妝匣子,蘇墨墨嘆息一聲,還是換上一件舊衣裳出了門。


  賀正君不在院子裡,蘇墨墨便直接出了門,朝著山上而去。


  ——正是原主記憶中,賀正君摔下的那座山。


  一旦去了府城書院,隻有每月的休沐日可以回家,蘇墨墨難免會顧及不上穆家父子。


  擔心他們舍不得花錢,再次釀成原主中的慘劇,她便打算去山上採些草藥,炮制好留在家裡。


  穆家位於皇城北部,地勢陡峭,高山眾多,附近生長著許多草藥,平日裡村莊裡的人也會去採摘。


  不過除了村裡的一個大夫外,村名們隻會最簡單的熬煮,浪費了許多藥效。


  上山的路上有一條小道,蘇墨墨順著路上了山,很快便摘了一筐子草藥。


  年份算不上高,但是好歹可以應應急。


  下山的途中,蘇墨墨開始看見其他村民,大多數都是女子,來山上採摘草藥或者打獵,有少數的已婚男子。


  在嵐朝,已婚的男子頭發必須全部束起來,未婚男子則可以兩鬢留幾縷發絲。


  見到蘇墨墨後,村民們都熱情地上前招呼,和曾經輕慢的態度截然不同。


  “蘇秀才,這是來山上採草藥了?這種粗活怎麼能讓你動手呢?”


  “蘇秀才,不知你何時出發前往府城,我家還有些腌制的鹹菜,你帶著吧,不然府城的飯菜不合口味怎麼辦。”


  “要說做鹹菜,還是我家那口子的手藝更好,蘇秀才來我家看看吧。”


  村民們隻覺得今天的蘇秀才整個人看上去格外不同,容光煥發,即便穿著粗布,看著卻格外氣派。


  以往他們對這落魄的穆家都是瞧不起的,更別說蘇墨墨這個贅妻了,堂堂大女子怎麼能夠入贅呢?


  再說了蘇墨墨容貌一般,體質虛弱,人又木訥,村民們都覺得這個贅妻必定是在家裡受氣了,人這麼窩囊。


  但這一切,都在知曉穆家的贅妻考上秀才後改變了。


  秀才可是功名啊!這十裡八鄉能有幾個秀才?


  從前嘲笑穆家供贅妻讀書的人也不吭聲了,個個爭著巴結討好,隻是那穆家的寡夫太過迂腐,他們都被攔在門外,誰都沒能見到這新出爐的秀才大人。


  直到今天,他們才再次見到蘇墨墨。


  這一見,似乎完全不同了,原本低垂著頭窩窩囊囊的女子抬起了頭,腰身筆直,即便五官看著依舊平平無奇,卻仿若有光一般,讓人不敢直視。


  至於皮膚黑?大女子皮膚黑點怎麼了,這叫內秀!


  當時便有不少人家心動,想要將自己兒子嫁過去,哪怕做個侍君也好啊!


  即便這蘇秀才仍舊是穆家的贅妻,但萬一人家以後當個官老爺呢?再說了蘇秀才還沒和穆家的兒子結婚,現在先去她的身邊,那不就搶佔先機了嗎?


  蘇墨墨笑笑,什麼話也沒說就轉身離開了。


  原主的記憶中,這些人以前可沒少欺負孤兒寡父的,她實在沒必要給什麼好臉色。


  看著淡然轉身的女子,村民們誰也不覺得她囂張,反而紛紛誇贊道:


  “蘇秀才好氣度啊!”


  “這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


  回到家時,太陽仍舊很烈,還沒到穆家吃午飯的時間,穆巖也留在地裡沒有回來。


  至於賀正君則在編竹筐,他有一門好手藝,編出來的竹筐結實耐用不說,看著還很精美,在集市上總能很快地賣出去。


  雖然一個竹筐隻賣兩文錢,但這是無本買賣,村子裡有片竹林,誰都能去砍。


  賀正君平日裡沒事便會編,時間久了也貼補了不少家用。


  見到蘇墨墨回來,賀正君立馬放下手中編了一半的竹筐,幾步上前接過她的背簍,嗔怪道:“你的手是讀書的,何必用來做這些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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