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然後蘇墨墨就聽見了一大串男子貶低同性的話,這些官家男子們將那清栎說得格外不堪,話裡話外還說他“不幹淨”“狐媚”這些話。


  蘇墨墨對這些沒有營養的話不感興趣,便轉身離開,不知不覺,她竟走到了花園邊緣。


  而這時,被母親勒令出席的明笠,也正好經過此地,他不情不願地在花園外圍踱步片刻,應付完後便打算離開。


  但轉身的剎那,他卻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相似的白衫,相似的背影,那股熟悉感……他絕對不會認錯!


  明笠心重重地一跳,他快步上前,想要追尋那抹身影,但趕過去時,他卻失望地發現,原地空空如也,原地的歡聲笑語遠遠傳來,哪裡還有那抹身影?


  就在明笠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之時,微風輕拂,送來一陣清雅的淡香。


  明笠眼睛一亮,這香……這不是幻覺!


第193章


  女尊國對男子的要求頗高,除了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外貌出色琴藝精通外,還需要有一些自己的特色,尤其是官家男子們,更是需要培養出與身份匹配的氣度。


  哪怕明大人和正君格外寵愛這唯一的嫡子,但明笠仍舊被趕鴨子上架,6歲後便和諸多夫子,還有些已婚的男子典範,學習諸如茶藝、禮儀、服飾搭配等技藝,而學習服飾搭配時,明笠又順便學習了一些薰香的的知識。


  香料稀少,價格昂貴,在嵐朝,用得起薰香的也不會是普通人家。男子尤其喜歡薰香,倘若有一些特殊的作用,能誘得妻主更喜愛自己,那便是眾多男子爭奪的熱門貨。


  女子則更喜歡淡雅些的薰香,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據說皇城的貴人們,都會尋到專門的調香師傅,調制一款獨一無二的香。


  明笠雖頑劣,卻很有幾分天賦,賞花宴上初遇心上人時,他便暗自記下了這股香味,雖然算不上什麼稀有的香,但隻要將香氣與那名白衫女子聯系起來,這氣味便越發動人,讓聞慣了異香的明笠神魂顛倒。


  回到明府後,明笠慢慢回憶著與心上人初遇後發生的一切,自然不會漏過那股香氣。


  仔細判斷後,其實從香氣的擴散性、獨特性可以看出,心上人用的香並不名貴,這也正和她的身份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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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款薰香不如私人訂制的精致,品質倒像衣坊的成衣所有,府城的數家衣坊,為了攬客,便會專門制定一些獨特的薰香,成本不高,入不了貴人的眼,卻為普通大眾所喜愛。


  捕捉到熟悉的香氣後,明笠忍不住追了幾步,但沒過多久,香氣再次消散於空中,蹤跡難覓。


  這裡已經超出了花園的邊緣範圍,卻仍舊有幾分偏僻,明笠便看見了樹叢旁一對對互訴衷腸的男女,男子被他的出現嚇了一跳,女子倒是格外鎮定,但那打量的目光卻讓明笠格外不適。


  明笠身世出眾,自然不會怯懦,他皺了皺眉,打量了一圈周圍,沒有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明笠便轉身離開。


  至於花園的中心地帶?那裡更不能去。且不說明笠的身份、需要維持的男子端莊,就說人多香氣雜,也難以尋找到心上人,


  明笠轉身離開,不過那鬱結了幾日的心,卻忽的輕松下來。她沒有危險,她不是被歹人擄走的,這便夠了。


  隻是想起那香氣……夜色下,明笠一貫天真純粹的眸子也被染上了幾分灰暗。


  “書卷,明日將府城所有衣坊的衣服,都買一件回來。”黑暗中,男子如此吩咐道。


  ……


  蹭了頓飯後,蘇墨墨在府城歇了一宿。明日的課業她提前交給了夫子,順便請了半天假。事出有因,何況這是世女大人舉辦的宴會,蘇墨墨又格外優秀,夫子便爽快地批了。


  翌日一早,外面便傳來了一陣馬蹄聲,蘇墨墨走下樓,便見大堂擠滿了人,眾人議論紛紛。


  “不愧是世女殿下,這陣仗可真威風。”有人嘖嘖贊道。


  這時,長隊經過了客棧,不少人擠到了門口看熱鬧,蘇墨墨雖沒這打算,但她站在人群邊緣,便被擠了出去,恰好佔據了一個視野不錯的位置。


  隻見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個英氣的女子,她穿著一身白色長袍,上面勾勒著金線,在晨曦下格外華貴。近距離地接觸到天潢貴胄,人群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穿著鎧甲的護衛們騎著馬,盡職盡責地跟在女子身後,隨後便出現了一輛馬車,裝飾華麗,車轅牢固,車身有著一根金色的鳳凰尾羽,這便是世女的馬車規制。


  馬車緩緩駛過,這時一陣微風吹拂起窗簾,驚鴻一瞥間,一張絕色容顏若隱若現,周圍的女子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車內的美人垂著頭,修長如玉的手指把玩著一幅畫卷,單單一個側臉,便足以顛倒眾人。似乎感受到了外面的目光,美人回眸,眼尾上揚,卻又有著一絲純真,令人忘俗。


  隻一瞬間,美人便消失在了窗簾之後。


  但僅僅一瞬,蘇墨墨的視線卻也和那美人撞到了一起。


  等到馬車消失後,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聲,蘇墨墨卻並不多驚訝,朗月樓的清栎公子攀上了世女這件事,她昨晚就知道了,甚至還聽見了不少貴族男子的詆毀聲。


  隻是蘇墨墨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畢竟對於女尊國的男子,尤其是花樓男子而言,生活並不是那麼輕松的。清栎能夠自尋出路,在沒有傷害到旁人的前提下,並無不妥之處。


  成長的環境不同,便造就不同的性格,不同的選擇,不同的人生。


  一直住在鄉下、環境單純的穆巖,便很難理解清栎的舉動,同樣,從小被賣身、在朗月樓這個大漩渦中拼搏出來的清栎也無法忍受穆巖的清苦,這便是差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這很正常。


  蘇墨墨心情平靜,用過早點後,便踏著晨曦,緩緩走回了府城書院,就當是鍛煉身體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心中那性格果斷、追求精致生活的清栎,此刻卻心神動搖。


  …


  清栎很幸運,他順利攀上了高枝,想要心動女子的畫像,明府管家便主動給他送了過來,晚上給醉醺醺的世女殿下看了一眼畫像後,這畫像,便徹底屬於清栎的了。


  清晨,換上世女送來的華貴服飾,摸著那比絲綢更順滑的觸感,聽著世女的誇贊和輕哄,清栎覺得,這簡直和前世的生活天差地別。


  臉上掛著柔媚的笑容,清栎想,自己的人生,似乎真的改變了,他徹底地飛上了枝頭。


  想起藏在袖中的畫卷,心中的最後一絲動搖也被他壓了下去。


  清栎即將前往皇城,即將風風光光地回到那惡毒的繼父面前。


  他的容貌便是武器,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世女殿下的寵愛,他的生育力也不算低,倘若生下了世女殿下的孩子,那麼即便是二品官員的正君,他清栎也不再懼怕。


  他會當著皇城眾人,狠狠地撕掉繼父的虛偽面容,會告訴他那一心隻有朝政的母親,她的身邊一隻藏了一條多毒的蛇。


  明明當初是為了照顧他才會再娶,但到頭來,他這個原配之子,反而最慘。


  清栎那積壓了兩輩子的怒火亟待發泄,但就在這時,他過分幸運了。


  離開前,路過這條街時,風兒當了一回信使,他竟然再次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窗簾落下,那張面孔消失,清栎的心也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是否因為太過思念,自己才會出現幻覺,亦或者那真的是他的心上人。


  但無論如何,這一切都和他無關了。


  馬車周圍全是世女殿下的侍衛,倘若他真的掀起窗簾,這件事便會立刻被報給世女殿下,屆時,他會面對很多麻煩,善良單純的面具也會破碎。


  清栎無法冒險。


  他的手緊緊地捏著懷裡的畫卷,卻連打開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清栎害怕,他怕一打開,一看見那張熟悉的臉,他的一切勇氣都會消失,他會棄所有前途於不顧。


  清栎猶豫了一個上午,中午時分,馬車停了下來,休整片刻。


  世女殿下也親自來到了他的馬車上,見他臉色蒼白,便溫聲詢問道:“清兒,你怎麼了?可要喊軍醫過來?”


  清栎搖了搖頭,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女子伸來的手,看著那張英氣的臉,想起世女的暗示,清栎忽然垂下頭,兩行清淚緩緩落下。


  蘇斯霓一愣,壓下心中隱隱的不耐,問道:“這是怎麼了?”


  “殿、殿下,清栎曾有一個義母,她住在朗月樓後面的街上,從小對我很好,可是昨天我才知道,她已經去世了…清栎不想哭,不像壞了殿下的心情,但聽著殿下的關心,清栎便忍、忍不住……”


  男子聲音很好聽,加上美人垂淚確實賞心悅目,蘇斯霓心中的不耐散去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無事,清兒,我會對你好的。”


  清栎身子僵住,許久,緩緩道:“殿下,清兒想、想為義母守孝三年……”


  蘇斯霓下意識皺起眉頭,即便清栎救了她,但也是看在這張臉的份上,她才會願意帶他回府,否則直接給點金銀珠寶打發了便是。


  “清兒,你可是不願隨我回皇城?”女子沉聲道。


  清栎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道:“怎會!第一眼見到殿下起,清兒便、便……”


  男子垂下頭,雖未言盡,但耳垂卻已悄悄變紅,蘇斯霓不自覺地緩和了目光。


  回憶著相遇後的一切,蘇斯霓並未察覺清栎不妥,再想到府中的美人們,她便也釋然了,手搭在清栎肩上,承諾道:“清兒,我會對你好的,隻是三年守孝而已,我們的未來還很久。”


  蘇斯霓離開後,清栎的身子仿佛脫了力一般,整個人靠在了軟墊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畫卷從袖中滑落,安靜地躺在清栎的膝上。


  這樣真的值嗎?清栎。


  世女是未來的女帝,倘若你搶先生下女兒,未嘗不能成為下一任繼承人,屆時你便是女帝之父,清栎,這般殊榮你不想要嗎?


  腦海裡一道道聲音質問著清栎,但一上午,心中的悸動,在世女面前的偽裝,已經讓他疲憊不堪,清栎根本無暇思考這個問題。


  他隻知道,自己現在正站在獨木橋上,盡管腳下便是萬丈深淵,但他依舊被遠處的幻想所惑。


  ——抬起手,攏住了一縷陽光。


  輕輕一縷,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但僅有的一縷,卻是這孤旅的唯一溫度,讓他擁有在獨木橋上走下去的勇氣。


第194章


  回到書院後,蘇墨墨便恢復了正常的生活,在齋舍、飯堂、學堂間三點一線,隻是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後,蘇墨墨突然想起,她好像又忘記給藍姐還錢了。


  書院沒有大事不得告假,蘇墨墨隻能等待下一個月測了。


  時間如流水,書院生活的第二個月便在同窗們敬佩的眼神下度過。很快到了農歷七月底,蘇墨墨再次度過月測,而這時,她的光環也恢復到了51%。


  或許是作息規律正常、伙食標準很高的原因,蘇墨墨的容貌變化更大,皮膚已經屬於白的範圍,五官更加精致,甚至女扮男裝也不會顯得突兀。


  李姐姐在甲班,最近她家裡出了點事,便請了個長假,等她回來時,看見蘇墨墨還愣了一下,下意識道:“蘇、蘇妹妹?”


  蘇墨墨抬起眸子,淺笑道:“李姐姐。”


  那一瞬間,少女眸中的風情,讓見慣了美人的李姐姐都愣住了,許久,她才在蘇墨墨對面坐下,難以置信道:“蘇妹妹,你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


  陸敏奇怪地看了李姐一眼,咽下嘴裡的飯後道:“有什麼奇怪的?墨墨不是一直這樣嗎?”


  李姐姐竭力比劃著:“你不覺得,蘇妹妹現在穿上男子的薄紗,都可以扮作男子了嗎?瞧這皮膚這身段。”


  陸敏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側過身仔細打量了身側的蘇墨墨幾眼,擠眉弄眼道:“墨墨,一個月前我覺得你有風流女子的模樣,能讓男子動心,怎麼到了現在,你這還能讓女子動心了?”


  實際上蘇墨墨現在的容貌還遠遠沒到男女通吃的地步,陸敏也隻是開玩笑罷了。


  見青衫女子安靜地用著餐,儀態出眾,氣質淡然,李姐姐倒真的有些可惜了。恐怕這蘇妹妹現在出現在自己弟弟面前,他真的會哭爹喊娘地想嫁過去吧。


  李姐姐轉移話題道:“休沐日你們有什麼安排?”


  陸敏看了她一眼:“你家裡的事情處理好了?你母親新納的那個夫侍如何處理的?”


  李姐冷笑一聲,隨意道:“不過一個煙花之地的男子罷了,迷惑了我母親又如何,冒犯了我父親,我外婆家可不是擺設,肚子裡的孩子,他不想打掉也不行。”


  陸敏嘖嘖幾聲,也有些無語:“你說他是不是傻?懷孕了就好好躲起來養胎,本來他就是個外室,父憑子貴讓他進門已經很開恩了,結果他居然有膽子去正君面前炫耀,還耀武揚威,這種男的娶回家就是禍害。”


  李姐姐笑笑,不再多言,轉而看向蘇墨墨,邀請道:“蘇妹妹,休沐日來我家做客吧,我母親那裡新進了一些茶葉,比起青葉茶也不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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