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烏黑的眼珠純真而無害，像受了欺負，眼眶盈著淚。

沈懷玉苦惱地思索幾秒後，隨即露出釋懷的笑，捧著我的臉，面頰相貼，甜蜜道：

「既然葉同學那麼喜歡我，我也實在不忍心讓你S掉，就同意你的告白好啦！」

霧裡又走來一些人。

他「哎呀」一聲，餘光瞟向朝這裡走來的玩家，微微直起身。

沈懷玉視線掃過去的剎那，一錯不錯地對上程斯年的目光，揚起無辜又挑釁的笑。

【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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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聲地說。

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帶著譏諷地拉長了聲調：

【像暗處的老鼠一樣，偷偷窺視著、覬覦著別人女朋友的——三兒。】

7

玩家們的目光在我們三人中流轉。

雖然在場的都不是什麼迂腐保守的人，但看到眼前這一幕的郎情妾意，還是難免震驚於我從容的『無縫銜接』。

他們眼神復雜地看向隊長。

有惋惜，同情，還有一絲看樂子的幸災樂禍。

令人失望的是，程斯年面容冷然，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

空氣安靜得近乎窒息。

霧中駛來的公交車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沈懷玉牽著我的手上車，坐在了最後面，緊隨其後的玩家們面面相覷，隻能硬著頭皮坐在前面，將後背留給最危險的 boss。

有兩個坐在第一排的玩家心比較大，甚至說，有點兒缺根筋，低聲討論：

「祂應該聽不見我們講話吧？」

「當然，我們可是坐在最前面，你說，沈懷玉的小跟班該不會是故意接近我們隊長吧，上演什麼諜中諜？」

「唔，有可能，不過，像祂那種自戀又表裡不一的神經，真的會喜歡那個什麼葉小玉嗎？」

【會哦。】

沈懷玉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兩人面容瞬間一片S白。

他漫不經心地輕問：

【你們覺得我們般配嗎？】

他們唰地站起身，驚恐道：

「般配！絕配！天仙配！」

「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其餘玩家嚇一跳，不明所以的瞧過去。

沈懷玉眼眸一彎，將我抱住，埋在我的肩頭，笑得胸腔振動，愉悅道：

「我也覺得呢！」

我逐漸從痴迷中抽離，問：

「如果他們說不呢？」

少年鼻尖蹭向我的耳垂，繼續笑：

「那我就把他們S了呀！」

啊，真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呢。

8

公交車在路上堵了半個小時。

等到了學校，距離上課僅三分鍾，玩家們像是瘋了般，互相推搡，爭先恐後地跑進教室。

不幸，有一個人跑慢了。

是當時說S一個 npc 也無所謂的玩家。

恐懼如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頭。

「老師，我……呃……」

「好學生不該遲到。」

講臺上，名為『老師』的詭異聲音冰冷，漆黑無光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他。

它揮動手腕，半截粉筆脫離指尖，如子彈破空而來，直擊少年人的眉心。

「哐當」一聲巨響，血滲了出來，他倒在了門口，被白霧吞噬。

玩家們捂著唇，不敢尖叫。

『老師』轉過頭，面無表情：

「現在，上課。」

沈懷玉笑吟吟地看向我。

不出所料，元兇是他。

9

紅月高掛蒼穹，不詳白霧籠罩校園，零星小雪從玻璃窗縫隙飄落在我面前的課本上。

每到下課，由於沈懷玉是我同桌的緣故，我的身邊總是圍滿了給他獻殷勤的 npc。

「沈同學！請問你餓嗎？需不需要我去小賣部買點兒面包和零食呢？」

「請問周末可以邀請你吃飯嗎？我會買單你所需要的一切，請和我交往吧！」

「滾開呀！醜八怪！誰會喜歡你啊？！沈同學，請您收下我的情書！」

「如果愛你是罪，那我早已被判無期徒刑，求你給我一個為你做任何事的資格！」

各種狂熱和痴迷的告白不絕於耳。

萬人迷的沈懷玉早已習慣。

他慵懶地用手背支著下巴，另一隻清瘦骨感的指節輕敲桌面，微微仰頭，眼睛彎成新月的形狀。

心不在焉，又困惑地問：

「是嗎？

「你們真的很喜歡我嗎？」

「當然！」

他們近乎瘋狂地祈求道：

「你可以愛我嗎？

「不然我會S的！」

「這樣啊——」

沈懷玉若有所思地拖長尾音，臉上掛著禮貌的笑，苦惱又善意地拒絕道：

「抱歉啊，我有女朋友了。」

說完，他牽起我的手。

同學們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痛苦。

我目光從杯子移到沈懷玉身上。

少年身著黑色立領制服，襯衫領口微敞，露出漂亮精致的鎖骨，側著頭，笑著託腮看我。

他無辜地朝那些人道：

「那你們現在去S好了。」

「好的！沈同學！」

那些 npc 臉上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咧大嘴角，面上再次浮現瘋狂又痴迷的笑。

「我們會滿足您的一切的要求！」

話落，他們像終於能為仰慕的人做祂最喜歡的事，果真齊刷刷地來到窗邊，著了魔般爭先恐後地跳下！

在場的玩家們瞠目結舌：

「這副本有正常人嗎？哪怕是正常的 npc 呢？一群瘋子來的吧？！」

「媽呀！戀愛腦嚇S人！」

「別說，這副本真給我氣笑了。

「你們猜剛剛那個老師說什麼？說白天不睡覺，晚上打瞌睡，有一點兒學生的樣子嗎？」

「太陰了！應該讓青春期的我來過這個副本，每天通宵都不困！我要哭了！」

我面容平靜地收回目光。

對於這種情況。

我早已司空見慣。

反正等到下一個副本重啟。

這些 npc 又會全部復活。

沈懷玉捧起我的臉，淚珠掛長睫上，眼尾湿紅，委屈辯解：

「同學們過多的熱情實在難以招架，我不是故意的，隻是想有時間和你獨處。」

我看向他鱷魚一樣的眼淚，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拽著他身前的領帶，無法自拔地傾過身，仰頭吻了過去。

10

沈懷玉沒來這所私立高中前。

通常早上 7 點上課，晚上 6 點放學。

由於晝夜作息顛倒，現在，下午五點上課，早上十點放學。

我真的懷疑，他之前在重點高中那段時間，被高強度的學習給逼瘋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

豔陽高照，日上三竿。

我看向送我回家，站在小區樓下，打著一把黑傘的沈懷玉，佯裝隨口一問道：

「你很怕陽光嗎？」

「為什麼這樣問？」

少年黑眼珠直勾勾地盯著我，似乎看透一切，總是愛笑的臉上此刻面無表情，有一種詭異的非人感。

我咬著唇，溫軟著聲：

「關心你呀，你不喜歡嗎？」

他靜靜看了我許久，正當我感到不安，想扯開話題。

少年猛地一把將我抱住，緩緩收緊手臂，揚起一個大又燦爛的笑，愉悅道：

「當然喜歡啦！」

他輕吻向我的唇角。

「明天見哦，小玉。」

「明天見。」

和沈懷玉告別，目送他離開。

我轉身來到小區樓梯口。

遇到了等待多時的程斯年。

我長睫輕顫，急切想解釋：

「我不喜歡他，是被控制……」

「我知道。」

青年打斷我，面容平靜。

他走到我身前停下，彎下腰，眸光落在我微腫的唇上。

我耳廓泛起紅，想要後退，被他拉住胳膊，按在原地。

程斯年骨節分明的指節抬起我的臉，指腹碾壓在我的唇上，觸感冰涼。

他帶著刻意引導的，眸中露出顯而易見的惡意，突然問：「他是不是很惡心？」

「什麼？」

我不明所以地眨眼：

「沈懷玉嗎？我不喜歡。」

程斯年垂下眼，松開我，略帶遺憾道：「隻是不喜歡嗎？」

我搖頭，提高了聲：

「不，我討厭！厭煩他！」

我興奮地向他說：

「沈懷玉之前是轉校生。

「等下午上學，我試試能不能要來他家鑰匙，屆時請假去他家裡，或者他原學校尋找下線索。」

程斯年思索道：「我們之前去過那所學校，早已破敗荒涼，惡靈遍地，險象環生，並沒有什麼收獲。」

我笑道:「也許怪物太多，你們又要遵守規則按時抵達學校，並未探索到真正的核心區域，不再去試試，怎麼知道沒收獲呢？」

「我跟你一起。」

「不用。」

「一有異樣，那些奇怪的東西就會盯上你，實在是太危險了。我自己去就行了，隻是……」

我欲言又止，面露難色。

「隻是什麼？」

我抬起頭，正正注視著他：

「如果能SS沈懷玉。

「你會帶我走的，對嗎？」

「當然。」

程斯年眸光微閃，承諾道：

「我會帶你離開這裡。」

11

副本晚上上課，白天休息。

沈懷玉總會打傘，不喜歡陽光。

玩家們推測他可能S後成了鬼，怨氣不散，靈魂因強烈執念無法離去，被邪神選中為此副本的 boss。

為此，他們上網查找了一些對付厲鬼的法術和符咒，用銅錢紅繩或者桃木劍防身，甚至將符燒成灰後衝水飲用。

這些行為無疑是徒勞的掙扎。

玩家依舊S傷慘重。

不過我這裡進展倒是順利，成功地要來了沈懷玉的鑰匙，並潛入了他的家。

出乎意料的，他家裡的裝修和他陽光開朗的性格大相徑庭，幹淨簡約到了極致的黑白灰色調。

屋內昏暗，玻璃窗被厚厚的黑色幕布拉上，透不進一點兒陽光。

唯一明媚的色彩。

是玻璃缸中的幾條紅金魚。

很漂亮的小魚。

我忍不住看了半晌，見找不到線索，於是趕往下一個目的地——沈懷玉以前的學校。

12

這所重點高中早已荒廢。

走進學校大門，『保安大叔』笑容僵硬，親切地朝我問好。

校內，遊離著各種殘暴恐怖的詭異。

可它們似乎並不會傷害我。

我暢通無阻地來到沈懷玉之前所在的班級，並順利地找到了，他最後一排靠近牆角的座位。

桌面和桌肚很幹淨空曠。

我見找不到什麼線索，準備離開，餘光卻在角落發現一本落灰的黑色筆記本。

日記縈繞著不祥的黑氣，紙頁遭到了人為的破壞，被撕毀，修改，塗黑過。

從零星內容可以猜到。

這是一本關於暗戀的日記。

開始記錄一些自毀傾向。

希望班裡同學去S的話。

到後來，他似乎遇到了喜歡的人。

從剛開始簡單地記錄對方好可愛，到毫不吝嗇地誇贊，甚至後期，日記本人表現出病態的佔有欲，簡直到達了極度痴迷和狂熱的地步。

翻過了用紅筆花了許多愛心，密密麻麻寫了滿頁，幾乎不留空隙的:

【她好可愛，好善良，好漂亮。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她……】

我的視線停在了末頁。

用紅筆在黑字上描粗放大。

淚混合著血早已幹透。

最後三句話猩紅又刺目:

【騙子！騙子!騙子!

【她不喜歡我。

【那就S掉了好了。】

從字體看，這本日記是沈懷玉所寫。

我皺眉思考。

S掉？

是他，還是那個女生？

他把那個女生S了嗎？

我可笑地想，這世界上，還會有不喜歡沈懷玉的女生嗎？

不過，SS沈懷玉的東西，似乎就是這本記載著他所有的喜怒哀樂的日記本。

希望破滅後，他所恐懼的、渴求的、逃避的、承載著他強烈的愛意與怨恨的情感。

13

我再次回到本校時。

校園已經大變了樣子。

距離副本結束還有一個小時，濃鬱的白霧轉變為不祥的黑氣，暗處湧動的詭異無差別地屠S著玩家和 npc。

程斯年正在清剿詭異。

某個狡猾的怪物趁他分神，挾著腥風撲面而來，鋒利的爪子從青年左肩貫穿到肋下，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青年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他以極快的速度出刀，冷冷地抹了那個怪物的脖子。

我快速地跑到他身邊，喘氣道：

「這個就是SS沈懷玉的東西。」

我興奮的日記本想將日記本遞給他。

程斯年指尖接過的剎那，神經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感，不可名狀的恐懼正快速地蠶食著他的靈魂。

「啪嗒！」

日記本從青年指尖話落，掉在地上後，被未知的力量託起，飛到了沈懷玉的手中。

少年「哗啦」翻看，漂亮的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微微睜大眼睛，驚訝道：

「啊——？

「找到了SS我的東西了嗎？

「小玉真是好棒哦!」

他食指放在唇上思考，嫌棄道：

「那些玩家真的好笨吶。

「還是我的小玉更聰明呢！」

沈懷玉瞳孔驟然放大，雙頰泛起幸福滾燙的紅潮，唇角彎起的弧度更大，興奮地告白道：：

「我實在是太、太、太喜歡小玉了！」

我努力克制著靈魂深處的恐懼，將嘴唇咬出了血，冷冷地告訴他：

「可我一點兒都不喜歡你。」

「欸？是這樣嗎？」

他臉上孩子氣的笑僵住，揚起的唇角緩緩放下，扯平，面無表情地指著程斯年：

「是因為他嗎？

「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