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探到一個被綁架的小孩。
準備報警時。
幾行彈幕忽然冒了出來。
【這路人能不能別多管闲事!這是反派!以後會剝人皮的連環S人犯!】
【就是啊,這就是個天生的惡魔!壞種!男女主為了抓到他不知道廢了多少心血,還S了個重要的同伴,我巴不得他現在就S掉!】
【咋說呢,站在主角立場上是這樣的,但反派馬上會被輪番N待,這種經歷放誰身上都……唉。】
【這路人什麼都不知道也挺好的,放我在場,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救或不救,良心都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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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著「反派」,渾身僵硬。
側過頭,正好對上一雙滿是敵意的黑眸。
1
聞序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
但他餓了快兩天,根本沒勁。
但幸好,他把我給同伙報信的手機嚇掉了。
荒村的破屋內。
唯一通電的物品「砰」一聲砸在地上。
屏幕亮了兩下徹底黑掉。
我眼前也發黑。
辛辛苦苦拍的素材啊!
但憤憤地咬牙忍住。
顛了一把再度昏睡的小孩。
拼命朝公交站跑去。
為了救他花費太多時間了!
但最終。
我隻追到車遠去帶起的飛灰。
我猝不及防吸入,重重咳嗽了好幾聲。
背上的「反派」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找了一處平地,我慢慢把他放下。
憑借傍晚的餘暉,我才看清他的長相——
老天爺賞飯吃,非常適合顏值賽道,夯爆了!
小孩眼睑微微抖動兩下。
大概是要醒了。
我想起剛才他把我當成綁架犯的模樣。
自覺往後挪了挪。
還是盡量別給這位成長中「反派」留下壞印象了。
我等了一會,心裡把解釋的說辭念了一遍又一遍。
他依舊沒有醒過來。
彈幕卻又出現了。
【其實反派也挺可憐的,不談這次綁架,原生家庭也不咋地。父母是商業豪門聯姻,各自都有情人就算了,還把情人帶到家裡來,讓他給對方端茶送水,不滿意就打罵,聞家的其他人見反派父母都如此,更不把反派當成人對待,助紂為虐。】
【所以反派長大後把這些人全都剝皮S了泄憤啊,該說不說,還挺爽的。】
【我也感嘆呢,本來倆廢物大人,負負得正生出一個過目不忘智商點滿的天才,不好好培養,反而讓小孩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也是無語了。】
【看看他這眉頭緊皺的樣子,說不定又是做了哪個噩夢,好可憐喔。】
【也是開了眼了,這層樓聖母這麼多?聞序S那些爛人可以理解,那S男主老師算怎麼回事?男主老師有對反派做錯一件事?這世上存在從小到大一件痛苦的事都沒經歷過的人嗎?大家不都是在遵紀守法好好活著嘛,別老用原生家庭給人洗白,惡不惡心!】
……
聞序?
聞?
江城好像確實有一家上市企業的老板就姓這個。
思緒間,我的小指被惡狠狠掰了一下。
痛得我當即哀嚎一聲。
而聞序爬起來就跑。
但沒跑兩步,又虛弱地腿軟跪倒在地。
我嘆了口氣。
沒有再試圖靠近他。
而是扔了一塊巧克力棒過去。
想了想,我又把隨身攜帶的醫師資格證扔過去。
「我真的是個好人!老實本分的正經人!」
聞序沒回話,小臉蒼白,眉頭緊皺。
隻在巧克力棒和醫師資格證中間猶豫了一瞬。
選了醫師資格證。
聞序抬起頭看我一眼,又低頭確認照片。
這才默默伸出手,撿起巧克力棒就開始啃。
我急忙提醒:「你慢點吃!」
聞序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眸看我一眼,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我朝他走了兩步。
聞序瞬間渾身繃緊,滿眼防備地瞪著我。
我隻好停下步子,把水瓶蓋擰緊滾了過去。
水瓶輕輕撞到了聞序的小腿。
「喝點水。」
我作怪般地給他比劃嗆住喉嚨噎S的動作。
聞序抿唇,終究是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後埋頭認真繼續吃。
到此刻,聞序才露出一點屬於這個年紀的感覺。
吃一口,嚼幾下,吃一口,喝一口……
臉頰始終鼓鼓的,像隻可愛的小籠包。
我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但仔細一看,注意到他動作還有些滯澀。
我體貼地收回眼神。
背過身龇牙咧嘴地無聲甩手指。
光顧著耍帥,小指更痛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打量起四周。
那個村子肯定是不能回了。
也不能大喇喇地在這站臺等一晚。
誰知道那些綁架犯會不會經過這邊。
而道路兩邊是樹林。
高處豎著張黃底紅字的警示牌。
怎麼辦?
2
等我想到辦法,一轉頭,聞序隻離我一步遠。
圓圓的頭心對著我,認真卷著巧克力棒的塑料紙。
不大的臂膀間夾著半瓶晃蕩的水。
我耐心等他卷好,妥帖地扔進垃圾桶裡,才出聲:
「這巧克力棒我這還有,但你餓得太狠,不可以一次性吃太多。我再給你一根,你能保證忍住不吃我就給你。」
縱使我已經盡量放柔嗓音,小孩驟然聽到我的聲音,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心中嘆氣,但面上依舊維持住正常的表情。
我又問了一遍:「要不要?」
聞序略微遲疑後,衝我點頭。
我拉開包拿。
卻聽到一聲微弱的「對不起」。
我有些詫異。
聞序把醫師資格證遞給我。
視線停在我翹起的、有些歪掉的小指上。
我的目光也定住了。
小孩的手背上,除卻繩索束縛的痕跡,還有幾個猙獰醜陋的煙疤。
腦中閃現某些在影視劇裡才出現的殘忍畫面。
心口好像也被什麼罩子給蓋住了,憋屈得慌。
而因為我久久不應,聞序有些瑟縮地收了收手。
微微晃動的袖口內露出了更多的疤痕。
去他爹的大反派!
我有些飄忽不定的良心頓時完全安定下來了。
這不就是個亟需合格大人引導的小可憐!
我忍住湧動的淚意,連資格證帶小孩的手一把握住。
「姐……阿姨我沒事!」我現在是 27 歲的離婚女,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但瞪大的眼睛湧動著少年義氣,「阿姨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3
天色完全黑下來。
我跟聞序窩在一棵粗壯的大樹上。
小孩被迫跟我親密地靠在一起,臉色有些發白。
「條件有限,咱們今晚先這麼糊弄過去,等明天趕最早的一班車,咱們就安全了。」
而這時,聞序開口同我說了第一句話:「姐姐。」
我眼睛一亮,「嗯?」
他應該是好長時間沒說話了,嗓音嘶啞:「你的手……」
小孩主動湊近,指了指我歪曲的小指。
我哈哈笑兩聲,試圖緩解氣氛,「等過兩天去醫院讓醫生敲斷重接,問題不大。」
小孩縮回去,不出聲了。
驟然出現的彈幕卻刺得我快要眼瞎。
【驚!反派居然被一柔弱妙齡女子氣哭!】
【哈哈哈哈哈……srds,背著一個幾十斤的小孩爬樹的女人哪裡柔弱?】
【這路人一本正經的語氣真的好好笑,反派也真的很無助,本來就恐高,現在還要對這路人愧疚,他這輩子的忍耐都在這裡用光了吧!】
【前邊的,你就不能短暫地讓人忘掉這些沉重的東西嘛!說真的,這路人的性格真的很討喜,但下線也快,好可惜,唉。】
彈幕就停在了這一段。
我如同驚弓之鳥,「爹了個根!什麼癟犢子玩意兒!話說一半跟脫褲子放屁有什麼區別……」
在我吐出更多髒話之際。
聞序打了個嗝。
大概是哭的。
與此同時。
樹下的包裡,我摔壞的手機響了。
是我設定好給我家貓倒糧的定時鬧鍾。
4
幾道手電光在周圍遊來蕩去。
鬧鈴還在陰魂不散地響。
我樂觀地想,至少我是跟父母住,貓不用擔心餓S,哈哈。
手臂的衣料被輕輕抓住。
聞序渾身應激般不停抖動。
我故作放松,輕聲安慰:「沒事,姐姐是大人,大人沒什麼過不去的困難。」
無非是走過去還是躺過去。
「你是小孩,你要是有什麼過不去的,」我本想勸告,但終究不忍,喉頭哽咽,「你要是有什麼過不去的、覺得委屈的地方,那就過不去,沒關系的。」
我摟住小孩,輕輕拍了拍他瘦削的後背。
卻摸到他背上鼓起的長條狀疤痕。
我動作一頓,轉而摸了摸他細軟的頭發。
本想松手下樹,給聞序最後留個幹脆利落的酷女印象。
卻被他緊緊扯住。
我隻好強硬地拽開他的手。
但樹下已經傳來了悉悉索索的密集腳步聲。
這時下去就是純純的飛蛾撲火。
忽然,腦中聯想起一件事。
讓聞序緊緊貼在我背上後。
我朝樹下大喊:「你們也是聞老板找來的?」
一人率先遲疑回應:「你也是?我們……」
另一人打斷:「閉嘴,你個傻缺!」
我鎮定自若:「聞家找這位小少爺都快找瘋了,聞老板讓我來趕緊接他回去,但我繞了一圈沒找到路。」
一道光暈朝我的臉照過來。
「你為什麼在樹上?」
「之前犯過事,躲監控,」我絲毫不慌,任他們照,「你們應該就是負責看管聞小少爺的人,也省得我找了,你們給我帶路吧。」
我做出準備下去的動作。
「別下來!哥,要是讓她發現咱們……」
幾人走遠了一些,圍在一起議論。
憑著微弱的光,我回頭替滿臉淚水的聞序抹臉,擠出氣音誇他:「你是最勇敢的小孩,姐姐是最勇敢的大人,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聞序隻把臉深深埋進我後背,雙手攥緊我的衣服,不吭聲。
我心中繼續琢磨著各種應對措施。
幾分鍾後。
那些綁架犯再度圍在樹下。
其中一個清了清嗓子,準備說些什麼。
我先發制人:「你們大半夜在野外,不會是已經讓那小子跑了吧?」
我半個身子探出樹。
那幾人瞬間如臨大敵。
「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跟聞老板報告情況,他兒子真不見了。」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身體向前傾,露出口袋裡半截長條狀物體。
其中一個綁匪瞬間著了急,拿起我的包就跑。
其他幾個猶豫間,也慌慌張張跟著跑。
我嘴裡吆喝著,作出要追的態度。
直到聽到一聲微弱的汽車發動聲。
我才算是松了口氣。
一摸腦門,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