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天蒙蒙亮的時候。
我和聞序以野人的姿態,上了公交車。
司機被我們嚇了一跳。
我拍拍小孩。
聞序上前湊近司機。
我累得恨不得就地躺下。
「叔叔,我和媽媽被爸爸半路扔下來了,身上沒有錢和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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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慢慢啟動,我昏昏沉沉陷入黑暗。
醒來時。
我在熟悉的醫院病房內醒來。
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爸媽。
正欲張嘴問。
另一邊的手被輕輕戳了戳。
我偏過頭去。
那隻小指已經戴上了固定器。
目光朝上。
聞序一改髒小孩模樣,身上穿著幹淨的帽衫和中褲。
我腦中隻閃過一句話。
【他做顏值主播一定會大紅特紅。】
但仔細一想,聞序缺的並不是錢。
我盯著小孩發呆。
後腦勺忽遭重擊。
我媽既生氣又擔憂,貼在我耳邊小聲嗶嗶:「你他大爺的從哪弄來的孩子?不能生你就拐?我是這麼教育你的!」
我急忙捂住聞序的耳朵,「小孩還在呢!」
我媽臉色愈發扭曲。
而聞序垂眸不語,柔順的黑發微微卷曲,看著像隻乖巧的卷毛小狗。
我爸連忙拉架,「好了,先別氣,咱們聽聽閨女怎麼狡辯。」
我狠狠灌了一整杯水,同他們說起來龍去脈。
說到再度口幹時。
兩個中年人眼含熱淚。
展開懷抱——
抱住了聞序。
「乖乖呦,怎麼吃了那麼多苦哦。」
「要不要讓她真的當你媽媽,她雖然不太正常,但善良那是一等一的。」
「就是啊,反正你那爹媽狼心狗肺,咱們不如別回去了,來咱家,許舒然養貓,再養一個你不成問題……」
於是,他倆就真的幹上了「拐帶」的活。
出院的一路上。
路人都紛紛投來注目禮。
因為我父母鬼鬼祟祟,一左一右,走一段路就神經兮兮地四處張望,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幹了虧心事。
我牽著聞序,十分無奈。
極少數情況下,他倆是我的定海神針。
但絕大多數情況,他倆是我的風火輪。
我都快被這把火烤熟了。
好丟人!
而聞序的一句話卻瞬間撲滅了這把火。
「姐姐,你是神仙嗎?」
我滿頭疑問。
聞序黑眸沉沉,「我從來沒告訴過你,我姓聞。」
【這路人能看到彈幕是不是!我就知道!】
【她把反派黑化的節點都改掉了,大 BOSS 沒了,男女主的主線也沒了!這故事還怎麼進行下去啊?】
【鬼知道呢,現在這發展我覺得也挺有意思的,SS傷傷的群像我是一點都不想看了。】
【可我怎麼覺得小反派這表情好像離黑化也不遠了……】
6
合格的成年人不會跟小孩撒謊。
我神情嚴肅,「你覺得呢?正常人會出現在那種荒郊野嶺嗎?你之前有見過我這樣的人?」
幾個疑問砸向聞序,他下意識搖頭。
「我覺得你是個很聰明的小孩,應該能猜出我的意思。」
小孩抿唇,頭頂晃悠悠出現一個很大的問號。
「總而言之,我能說的隻有兩條,第一我不會害你,第二救你是順便,其他的,就要看你的悟性了。」
我滿臉高深,挺直腰背,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牽著被繞暈的懵逼小孩,轉身往前夫的婚宴去。
先帶他蹭頓飯,再送他去警察局。
7
從小到大,在學習方面,我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甚至可以說,到完成執業醫師考試,我都沒遇到什麼大坎。
戀愛結婚也是順順利利。
直到我 26 歲。
先是婆婆變臉。
「隨你們」變成「再不生就晚了」。
我不可能低頭。
丈夫宋瑾也沒有低頭。
還編了個瞎話。
他不能生。
在當了一輩子老師的婆婆心裡,她兒子是正義感十足的老實人,選擇去當法醫,成天熬夜加班工資還不高,就為了給那些S者一個交代,擁有崇高的信念感,不可能拿這種事騙她。
當然,這些也是我愛上他的理由。
婆婆當時就沒話說了,轉頭就過來哄我。
而我那時笑得有多開心。
兩個月後知道他跟實習助理搞在一起時就有多難堪。
不光搞,孩子也揣上了。
孕檢還是在我工作的醫院做的。
吵到雙方都歇斯底裡時,他朝我大吼:「壓力太大追求刺激是人的本能。」
我爸媽得知後,氣得想去他單位理論,被我攔住了。
因為我憑著某種直覺,去醫院做了相關檢查。
結果發現,我是很難懷孕的體質,僥幸懷上身體也會比一般人的損耗要大。
就這件事而言,我沒法把事做得太絕。
而且與此同時。
我診治的病人中有一位跟我情況相當的。
出於強烈的同理心,在她問我哪種手術方案最適合她時,我明確告訴她該選對身體損耗最小的那種。
結果術後,她丈夫跑到醫院大吵大鬧,說我誘導病人做昂貴的手術。
那個病人畏畏縮縮躲在她丈夫身後,完全不敢看我。
他們的孩子站在角落裡滿眼懵懂。
最後的結果是我被勸退。
兩件事一起發生。
我忽然就不想跟宋瑾那麼僵化下去了。
吵也吵了,打也打了。
再不解氣,再不甘心,我還能S了他和那女人不成。
而且我跟他沒有孩子。
及時止損才是最優解。
宋瑾自覺淨身出戶,我賣掉婚房搬去跟爸媽住。
失業又失婚。
人生滑了兩個大坡。
而我在谷底發現躺得還挺舒服。
爸媽一下年輕二十歲,對我予取予求,把我當小孩子哄。
我在他們無窮無盡的誇獎中迷失了自知之明,幹起自媒體。
最開始嘗試做健身博主。
成功把健身這份愛好變成了痛苦的工作。
而轉成探廢博主後的第一個項目。
我就遇到了聞序。
8
根據電子請柬,我到了宋瑾的婚禮現場。
婚禮正在進行中。
新娘的肚子盡管努力做了遮掩,但依舊孕婦明顯。
宋瑾念著耳熟的誓詞,一個又一個代表永遠的詞從他嘴裡冒出來。
袖口忽地被人用力一扯。
我低頭看向聞序。
「怎麼了,是哪個菜夠不到?」
小孩搖頭,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怔愣著摸向眼角。
幹的啊?
就說我不可能那麼丟人。
從聞序沒什麼表情的小臉上,我硬生生看到一點無語。
他指向自己的鼻尖。
我連忙拿出手機照。
畫面中的大美女鼻尖蹭上了一抹紅色的醬汁。
像個小醜。
見我還在發愣,聞序直接從凳子上站起來,一本正經地替我擦著鼻子。
我臉皮厚如城牆,十分享受地任由聞序照顧。
他認真地確認擦幹淨後,把髒掉的紙巾折成小方塊,放在手邊。
而他身前的盤子內,食物也都是對稱排列的。
我不免咂嘴,不愧是擅長剝皮的大反派,打小就細致。
【反派居然跟女主提前見面了?】
【女主?在哪?不對,女主不是還沒出生嗎?】
【看臺上的新郎,那不是女主的法醫父親、男主的老師嗎?】
【他倆奉子成婚啊?我沒記錯的話,男主老師是二婚,這會才 26、27 的樣子,年紀輕輕就二婚,新娘還懷著孩子……】
【包是出軌男的!】
【媽呀!我對男女主的濾鏡都要碎了!】
【所以後來跑到女主學校鬧的那倆老夫妻是這渣男前妻的父母?原本我覺得那倆老人純工具人,為了推動男主去英雄救美的炮灰,但現在一想,都是活該啊。】
【你們別太離譜,上一代的恩怨關女主什麼事,她又決定不了自己的出生!】
【但她可以決定自己的將來啊,跟男主合作探案的時候推理能力那麼強,我不信她猜不出她爸是出軌男,但她還是借用她爸的名氣和資源走捷徑,還走了很多次。】
……
你們吵架可比這婚禮有意思多了。
我一味嚼嚼嚼。
看著他們辱罵前夫,心情格外舒暢。
很快,這場婚宴進行到給各桌敬酒的階段。
到我這桌時。
新郎新娘,還有桌上一圈曾經參加過我婚禮的人,面色都有些僵硬。
而我笑彎了眼。
「祝你們百年好合呀!」
聞序也跟復讀機似的,冷著張臉,語調邦邦硬:「祝你們百年好合。」
前夫臉上的笑越發僵硬,嘴角嗫嚅兩下,終究是什麼也沒問出來。
吃飽喝足,我帶著聞序離開。
「舒然!」宋瑾追了出來。
他漲紅著臉,看向聞序,「這孩子我之前怎麼沒見過。」
我脫口而出:「關你屁事!」
他把結婚請柬發過來惡心我,我今天來也純粹是為了膈應回去。
宋瑾充耳不聞,腆著張臉,「你這個年紀應該沒法辦收養,這孩子……」
「你跟我媽媽是什麼關系?」聞序微微仰起頭,童音軟糯,「我爸爸進監獄了,你能當我的新爸爸嗎?」
宋瑾忽地想起我在他之前交過一任男友。
他的臉頓時變得又青又綠。
幾乎忍不住憤怒的表情。
正準備說什麼。
新娘怒氣衝衝:「你這熊孩子胡說八道什麼!」
我連忙拉著聞序後退兩步。
正常的孕婦可以靠近,這女的不行。
而聞序陰惻惻地盯著她的肚子,「這是我的妹妹嗎?我一直想要一個妹妹,爸爸本來也答應好的,可惜發現後媽肚子裡不是他的孩子,就把她給肢解了,鮮紅的血把整片浴缸都染紅了,好可惜的,我期待了那麼久。」
對面那兩人直接嚇得退了一步,完全失去了常年同屍體打交道練就的膽氣。
畢竟心裡有鬼。
而我也渾身一激靈。
聞序感知到,想松開我的手。
我不肯,還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他平時就是太憋屈了,沒有可撒氣的人。
這兩個渣男賤女,隨他怎麼嚇。
小孩嘴角翹了翹,又迅速抿住,「叔叔阿姨,你們倆為什麼那麼害怕?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媽媽的事了嗎?你們放心,我不會像我爸爸那樣蠢的,我會好好等妹妹長大……」
「別說了!」宋瑾神情擔憂,扶著身旁不停深呼吸的孕婦。
仔細一看,他的眼神全部都在新娘的腹部,連扯到她頭發都沒注意到。
而新娘隻憤恨地瞪我。
我翻了個白眼,拉著聞序離開。
走出宴會廳已是黑夜。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路上車水馬龍,我卻硬生生想起昨夜的恐怖經歷。
稍微出點差池,我就沒有今天了。
前夫二婚當天是我的忌日。
爹的!想想就惡寒!
而聞序沉默了一路,直到在警察局門口,他才慢吞吞松開我的手。